第167章 我是如夢啊（1 / 1）
蘇父乃是當朝宗正，位列九卿之一，但是因為常年多病，已經不怎麼處理政務，只是掛個名。
“蘇貴妃”代掌鳳印，又是皇帝寵妃，回去省親自然萬萬不能怠慢。
鑼鼓喧天中，華蓋滿天，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下，八個內侍抬著一頂金頂高大寬敞的車輿，緩緩行去。
為首的內侍跪下，高呼，“請娘娘下輿。”
一隻素手伸出，打扮隆重的“蘇貴妃”望著早就在門口候著的蘇大人等人，下了車輿。
“微臣攜家眷恭迎貴妃娘娘。”
眾人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蘇貴妃”望著頭髮黃白的父親，雙手輕抬，“起來吧。”
蘇大人如今年逾六十，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蘇貴妃”不覺眼眶微溼。
“爹爹，這些年還好嗎？”
蘇大人身形一顫，“回娘娘的話，一切都好。”
“蘇貴妃”眸光在眾人面前巡視個來回，不見其母和弟，問道：“孃親和煥之呢？”
蘇大人聲音沙啞，“煥之現在在太常寺當差，還沒回來。你母親……她兩年前已經病逝了。”
“蘇貴妃”臉色微變，聲音哽咽道：“母親……”
蘇大人擦擦溼潤的眼睛，“貴妃娘娘，門口不方便逗留，我們進去吧。”
蘇府與二十年前差別並不大，建築高大宏偉，飛簷斗拱，過了垂花門，便是一處花園，角落的幾株松柏，依舊蒼翠挺拔。
花園裡一泓潺潺流淌的清泉，上面上漂浮著枯黃的樹葉。
曲徑通幽的石板小路蜿蜒期間，精緻的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地分佈著。
她駐足凝望，彷彿看到了幼年的自己跑到亭子上看風景。
蘇大人瞧著自己的女兒，神色複雜，垂首不語。
眾人再往前走，一片平靜的湖泊，湖邊樹葉凋零，偶有幾片殘葉零落，落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就是在這個地方，蘇如君第二次將自己推下湖中。
蘇大人見“蘇貴妃”望著湖泊，久久不說話，心中猛然一緊，生怕讓女兒想到不好的事情。
“貴妃娘娘若是不喜歡這個湖，微臣這就命人填了它。”
“蘇貴妃”揚手，“不必了，這裡也算是本宮第二個家。”
話音剛落，蘇大人瞳孔地震，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結結巴巴道：“微臣……不知娘娘是何意思？”
“蘇貴妃”眸光復雜掃了蘇父一眼，舉步朝前繼續行走。
前廳。
“蘇貴妃”拉著蘇大人的手，“父親，這麼多年沒見，你頭髮都白了。”
蘇大人不看她，垂首，“微臣年事已高，身子又弱，只怕沒幾年就要隨你母親而去了。”
“蘇貴妃”和蘇父簡單聊了兩句，便揮手命其他人下去，前廳只剩他二人。
蘇父心生不好預感，顫巍巍道：“不知貴妃娘娘揮退其他人，是有何要事要跟微臣說？”
“蘇貴妃”望了一眼湖泊的方向，“妹妹這麼多年來，一直待在冰冷的湖裡，父親可曾想起過她？”
蘇父臉色瞬間慘白，“啊”了一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微臣不懂娘娘是何意？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娘娘何必再提。”
蘇父對自己心狠手辣的大女兒竟然有些畏懼。
“蘇貴妃”道：“父親，妹妹一個人非常孤單。二十年過去了，父親可曾心中有過一絲懺悔？”
蘇父臉色更白，聲音卻有些不甘，“如夢是我的女兒，是先皇欽點的入宮的嬪妃。娘娘為了自己的私利，害死了她，如今卻問本官是否心有懺悔？”
“蘇貴妃”緩步走到蘇父面前，輕喚一聲，“父親。”
蘇父戰戰兢兢道：“貴妃娘娘頂替如夢進宮一事，這些年本官從未透露過半句。貴妃娘娘此行回來，到底是為了何事？”
看到父親如此恐懼蘇如君，多年來對父親的怨氣頓時消散了不少。
“蘇貴妃”眼眶溼潤，“父親，我……我是如夢啊。”
蘇父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望著“蘇貴妃”，久久說不出話，雙手微微顫抖著。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貴妃娘娘莫要開玩笑了，如夢二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蘇如君和蘇如夢是雙胞胎女兒，二人長相幾乎一模一樣，性格卻天差地別。一個直率天真，一個殘忍善妒。
二十年前，得知自己的妹妹要入宮之後，嫉妒的火焰在蘇如君心中熊熊燃燒，燒的她理智全無，殘忍地推她下了湖溺斃。
蘇如夢眼眶微紅，“父親，我真的是如夢。我從地府逃出來了，如今附在蘇如君身上。”
蘇父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兩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蘇如夢重複了一遍，“父親，我真的是如夢。”
蘇父渾身一震，流出兩行渾濁的淚，“你是如夢？”
蘇如夢含淚點頭，“我怨念太重，沒法投胎。趁著七月半地府大門開啟，我去溜出來了。”
“是我對不起你！”
蘇父幾乎半跪在蘇如夢面前。
蘇如夢擦擦臉上的淚痕，“父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父聲音沙啞，雙唇顫抖，“如今的貴妃之位本該是你的，當初你死了，無奈之下只好同意將你姐姐送進宮中。如夢啊，我的女兒啊！在我有生之年，終於再次看到你了。”
“可是我死了，為何要將蘇如君送入宮中？”
蘇如夢話語間，尚存一絲憤懣。
“你是先皇欽點的皇妃，如果你這時候出事了，我們蘇家會滿門抄斬。你姐姐和你長得一模一樣，雖然為父心中怨恨她，可是為了全家人的性命還是同意讓她頂替你了。”
蘇如夢明白了，她心中五味雜陳，久久不語。
淚珠爬滿蘇父皺蘋果一般的面容，“這麼多年來，我和你母親每天都活在對你的悔恨中，我們怨恨你姐姐，卻不能說。我們對你有愧疚，可是逢年過節卻連燒紙都沒個地方去。”
“你若是對我有恨，你就打我吧。”
蘇父拿起蘇如夢的手，欲往臉上扇。
蘇如夢忙縮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