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震撼,江朝華, 我絕不會放手(1 / 1)
“太平,你相信人有前世麼,我有時候,很討厭前世的自己。”
包房內很乾淨,只有飯菜的香味。
江朝華站在玻璃窗戶前,聲音不知怎麼的,竟變的有些縹緲。
像是雲層間飛快滴落的水珠一般。
太平扭頭。
江朝華的臉映在玻璃窗戶上,那麼清晰。
她的神情,透著些許落寞,眼神霧靄竭竭,像是天邊捉摸不透的霧。
太平忽的失去了說話的勇氣,只靜靜地聽著江朝華說。
她聽不懂江朝華的話,可她能當一個安靜的聆聽者。
“我曾做過一個夢,夢中的我跟蔣高升他們是一樣的人,我仗著自己的身份,仗著沈家的權勢,做下了許多蠢事壞事。”
“我拿人命當兒戲,可到頭來,我竟發現我也不過是這個世俗世道下的犧牲品,我錯的是那麼離譜,我想找尋出路,可卻發現沒了權勢的我什麼都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倘若從一開始便有人能站出來,那等她有朝一日落魄的時候,便也不會那麼慘了。”
江朝華語氣幽幽。
她抬頭,看向君子臺的外面,思緒像是放遠了:“貴族魚肉百姓,朝中官吏報團取暖,一有不妥協的官吏,他們便聯手對付對方,寒門被打壓,世道儼然成了權貴的幫兇,最底層的人日子難過,生而為人,卻毫無人應有的權利,這樣的盛唐,真是爛透了,爛到了骨子中了!”
江朝華不由得嗤笑一聲。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太平是皇家公主,她說出這樣一番大逆不道的話,按理說當著太平的面是不該說的。
可太平卻覺得江朝華說的對。
她是皇室公主不假,但她也十分厭惡世家大族之間的聯姻,厭惡所謂的強強聯手。
權勢剝奪了多少人的幸福,哪怕她是公主,從出生的那一刻,其實也是權勢的棋子罷了,最後,還是要為權勢犧牲。
江朝華也說的沒錯,盛唐表面上的繁華強盛,是吃了多少人的血肉堆積起來的。
那些門閥,那些權貴,又是踩著多少人的血肉越站越高的。
以後繁華這層表象不在了,內裡的髒汙暴露出來,只會變成一張更大的血盆大口,吞進去更多的無辜之人。
可是她有什麼辦法呢,她貴為公主,也是很渺小的。
她撼動不了皇權,撼動不了盤根錯節計程車族權勢。
倘若她可以,她也願意換一種活法。
其實有時候她還挺羨慕江朝華的,羨慕她勇敢,羨慕她聰明。
“世道爛透了,想從根上拯救這個世道,便需要有人撞的頭破血流,只為了看到那一絲絲的希望,惡人又如何,滿腹算計又如何,我只要心中還有一盞明燈便夠了,足夠了。”
江朝華說著,笑的更大聲了。
她笑起來不似在外人面前那偽裝著的算計的笑,也不似閨閣女子靦腆的笑。
她笑的大聲,笑的恣意,於她自己而言,她是活的恣意的,她是活的熾烈的。
只要她心中還有一盞明燈,便是周圍漆黑一片,便是深陷烏黑的淤泥之中,她也能有希望掙脫。
而那盞明燈,叫公道。
是公道撐著她往前走。
她定要打破士族門閥大家的桎梏,還沈家,還她,也還這天下一個清明浩世!
為了這樣的目標,為了這樣的大業,她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她的命,也在所不惜!
她想,這便是上天讓她重活一世賜予她的使命。
她便要與皇權,與那些士族門閥叫板,與他們爭個高低!
“哈哈哈。”
少女穿著一身白衣,她笑的是那樣的燦爛,她笑的是那樣的大聲。
隔著包房,沈璞玉看不到她現在的神情模樣,可卻能想象到。
他震撼及了。
他震驚及了。
誰說女人的胸懷不如男人遼闊,誰說心裡裝著天下的只能是男人。
誰又說妄圖實現宏圖霸業的只能是男人,女子亦可以如此!
女子,自當活的更燦爛,因為一旦她們有了勇氣,便能戰無不勝,因為她們天生便比男人心思細膩,天生便比男人情感更加豐盛!
因而,她們值得更好的,值得世道正視她們,而她們,也能打破這虛偽荒唐的世道,成就另一番廣闊的天地!
“好,說的真好,我要去敬江朝華一杯!”
沈璞玉被江朝華說的胸口翻湧。
他端著酒盞推門走去直接進了隔壁的包房。
沈璞玉走了,包房的門還開著呢。
燕景坐在窗戶邊,他穿著一身紅衣,瀲灩的臉微微垂著。
半晌,像是天邊的紅霞,像是天邊的霓虹一般,那瀲灩的容顏上綻開了一抹逼人的笑。
“我就知道,我從來都知道,江朝華,咱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般配的人,你懂我,正如我懂你一般。”
燕景笑著,紅色的錦袍翩然旋起一抹弧度。
他大步走了出去,風姿是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一掃往日的烏沉,像是破曉的青光!
“郡主,我敬你一杯,我先乾為敬。”
君子臺今日開張,燕景跟沈璞玉怎麼可能不來捧捧場。
一進這君子臺,沈璞玉便覺得震撼,震撼這裡的裝修風格,震撼於那些酒菜,更震撼於江朝華剛剛的那番話。
今日他真是沒有白來,不虛此行了。
沈璞玉從來都沒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跟他們一樣,他還以為只有他跟燕景心中才裝著這樣重的心事。
走在一條孤路上他們從未萌生過悔意,他們也從未想過要退縮。
他們只是覺得很孤單,有朝一日,若是在這條路上看見了別人,那於他們來說,不亞於看見了光亮。
那光亮好似在告訴他們,他們做的是對的,好似在告訴他們前面的路也是坦蕩蕩的。
先太子是孫皇后唯一的兒子,他雖捲入了謀反一案中,但有沈家陳情,有皇帝對孫皇后的感情,他絕對不會被處死,頂多會被幽閉一段時間。
可那些士族門閥追著先太子不放,就因為先太子這個儲君要削弱他們的勢力,要將權勢還之於民。
先太子敗了,殺死他的真兇其實是那些士族門閥。
背後的兇手可惡,更可惡的是這個世道,甚至是,皇帝的猜忌跟那點懦弱!
燕景心中有苦說不出,他也同樣厭惡於此。
甚至在無數個黑夜跟打擊中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對的還是錯的。
可江朝華的出現明確的告訴了他,他是對的,他有希望。
“江朝華,從今日起,我對你,勢在必得,絕不會放手,我願朝著你想要的方向改變,但絕不會放手。”
燕景著一身紅衣,頂著一身燦光踏步而來。
他盯著江朝華,眼底的光炙熱灼人,像是動情發瘋的仙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