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君臣（1 / 1）
幾天前，姜本崢趁夜進宮，秘密面見皇帝。
御書房內，他直接撩開衣襬跪在地上，叩頭不起。皇帝見狀，也皺眉道，“你這是作甚？快起來，若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儘管直言，此地除卻你我君臣二人並未有其他人盯著，無需如此。”姜本崢聽著皇帝的話，遲遲都沒有抬頭。
“微臣實在有罪，識人不清，用人不明。”
“以至於身邊出現奸小卻也不得知，若僅僅是太師府內的問題，臣是斷然不敢前來找陛下的，實在是此人背後許是還有更大的陰謀，臣判斷不出，所以想要把事情告知陛下，請陛下替臣做主，代臣定奪。”
姜本崢把話一股腦的說出，皇帝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你起來，慢慢說。”
御書房內的油燈徹夜點亮，姜本崢把老陳在府中所做之事一五一十的講述，“臣曾經偷偷再開啟匣子看過，他刻意挪走和模仿的幾封書信和來往信件都是與邊塞有關的。許是背後的人想要刻意給我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邊塞近幾年不太平，朝堂裡的將軍們也都是年邁，出外征戰多數都是艱難。年少的將軍卻也需要磨練，國庫雖是充足，可將士們的心氣兒不夠。”姜本崢作為太師，對外的朝堂局勢也看得通透明晰，“邊塞幾個番邦國名義上對我們俯首稱臣，可私下卻是蠢蠢欲動。”
“若真是有心人暗自聯絡，事情便不受控制。”
“臣知道，府中的奸人也有可能僅僅是惱恨微臣本身，才會做出這些，實際跟大局無關。可臣的位置重要，實在是不敢有半點的失誤。所以還想請陛下陪臣演一齣戲，看看是否能夠將背後的那條魚給釣出來，若沒有，則是最好，若有……也能有所防備。”
姜本崢說罷，皇帝垂眸良久，“你敢深夜來見朕，說出這些。”
“怎知道朕會不會對你疑心，從而假戲真做？”
要知道，如今朝堂和坊間，姜本崢的威望甚高，百姓都說他是清官，若遇到什麼實在忍不下的委屈，都會請人寫了訴狀直接遞到太師府。而面對他們，姜本崢也無論到底是百姓流民還是高官子爵，皆一視同仁的秉公處理。
朝堂許多新晉的狀元郎，六部的官員也都對姜本崢頗為尊崇。
自古皇帝多疑心，身邊有著如此危險的人，怎能夠安睡？姜本崢聽聞，倒是自然的笑起來，“陛下身為皇子的時候，臣便在您的身邊。我是什麼樣的人，陛下最為清楚。陛下心裡所想為何，臣也自認會比別人看的通透。”
“帝王的權衡制約，乃是手段。”
“可臣與陛下之間的情誼，卻不是那些能夠評說的。入朝為官的這些年，臣不止一次萌生出辭官歸鄉的念頭，家中夫人身體多病，需要人在身側照顧。女兒又不省心，身居高位，需要事事擔心憂慮，可每次臣擬好了辭官的奏摺，都會想到陛下在高處孤身一人。”
“所以才會堅持到如今。”
“臣自認從未做過愧對陛下之事，心中坦蕩，才會前來與陛下商議做局。”姜本崢聲音停頓片刻，“士為知己者死，若陛下覺得姜某無用，想要趁機流放，臣自也會欣然接受。”
御書房內，靜謐無聲。
太監總管在皇帝的身邊，心裡默默為姜本崢捏了一把汗。除卻眼前這位大人，恐怕放眼整座京城內，也不會有人敢如此跟皇帝說話了！
“好，就按你說的做，不過你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皇帝點頭應允，此事既已算成。當日陳叔在陛下面前開口指證姜本崢，皇帝裝作聽信的模樣，直接將他放走，且暗中派著侍衛緊跟，看老陳暗中跟誰接頭亦或者是互換訊息。可自從姜本崢進天牢至今也有了五六日，老陳只每日都在屋內，閉門不出。
也從未見到他跟誰有過來往。
難道事情只是他獨自策劃，一手執行，並未有幕後之人，都是他們多想嗎？
“陛下前兩日讓公公來給我傳訊息，說是再等三日，若三日之後再沒有動靜，便會直接放我出去。這三日內，京城裡的傳聞恐怕還要再喧囂之上，我恐怕還是要去菜市口走一趟，你若是聽到什麼，無需擔心，只照顧好自己。”
姜本崢看時間不多，語氣也有些急促的叮囑，“照顧好你的孃親。”
“京城裡的事情務必不要讓她知曉，否則她不明真相，勢必會擔心，身子才將養好一些，若是再倒下……”姜本崢在天牢內，倒是沒有什麼不適。周圍環境也算不得艱苦，有陛下私下打了招呼，天牢內計程車卒也明白幾分，對他禮數有加。
姜本崢倒是能夠得幾日清淨，慢慢把心放下來，去研讀古著，理順思路。
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夫人。
“我知道了。”
“爹，您保重，過幾日女兒接你回家。”
侍衛在外面輕輕催促，“時間到了，快些，莫要讓其他人看到。”姜葉清匆忙起身，從懷裡又取出幾瓶藥放到桌上，隨即離開。姜本崢看著她的背影，分外欣慰，“我的女兒終究長大了，也是能獨當一面了。只是這婚事……良配怕是不好尋。”
“罷了，即便回來，在府中我也自能養她。”
“宮中的渾水太深，七皇子那處……”姜本崢拿起桌上的幾瓶藥，一眼就看到了瓶身上的雲君赫的印跡，可見此物是從七皇子府邸出來的。“姻緣寄錯，是錯。”
天牢外，姜葉清出門卻沒有看到敬平侯府的馬車，可見楚澤藺是壓根都沒有想等她的意思。不遠處，一輛灰色的馬車停靠著，若是不仔細看，怕會覺得是尋常人家的車駕，可車軸上屬於雲君赫的印記時隱時現。
“姜夫人，主子請您過去。”
有暗衛出現在姜葉清的面前，恭敬的說著。
“好。”
姜葉清點頭，用帷帽遮著面容，快速閃身進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