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太子（1 / 1）
“外面的那些傳聞，你可都聽見了？”
身著鳳袍的皇后端坐在棋盤前，審視著雲君凌，似乎對他有著不滿。她眉宇間有著幾分不悅的冷笑，“我們倒是叫那東西給裝著糊弄了，現在百姓都說他作為督戰使去邊境，屢屢英明神武，所立軍功，又對百姓格外尊重，籠絡了一群人。”
“朝堂裡已經有人開口為他討個更好的位置，說好話了。”
“怎麼？你難道就聽不見！”
皇后娘娘的手拍著棋盤，黑白棋子因此跳躍。雲君凌擰擰眉，抬頭用同樣冰冷且不含著半點感情的眼神盯著她，“父皇當初想要指派我為督戰使，難道不是母后親自做戲替我回絕，讓我在府中修養，說邊境苦寒，危機重重，不如換個別的替死鬼去嗎？”
“如今怎麼又怪兒臣不爭了？”
雲君凌的幾句話讓皇后噎住，她洩口氣，只冷哼著歪頭，“本宮還不是為了你好。”
為你好？
雲君凌自小聽這句話，耳朵都要被磨破了。他年幼時便知道，自己的母后是後宮位置最尊寵的皇后娘娘，他生來若是沒有品行不端，亦或者是身體殘疾，太子之位必定是他的。
父皇對他也格外寵溺看重，原本一切都很好。
可偏偏，三歲那年，雲君凌在宮中撿了一隻小白狗，看著可愛便養在身邊，某日那小白狗被宮人戲弄的發了狂，待雲君凌過去時，不小心的咬了他一下。但小白狗看到是他，很快就收回牙齒，只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連皮肉都沒有傷到。
次日，那小白狗的屍體便被雲君凌發現，死的時候四肢都被打斷，牙齒也被敲掉。
他哭著抱著小白狗找到皇后，彼時皇后也是用這樣冷冷的眼神看著他，“且不說你因為它玩物喪志，幾日去學堂的時候都遲了。就說它竟然大不敬的敢咬你，若是你身上留了疤痕，該如何是好？以後不許再養寵物了，拿出去吧，本宮看著噁心。”
皇后娘娘擺擺手，好似小白狗只是無足輕重的一個物件。
“它沒有咬傷我。”
“它看到兒臣的時候，也很愧疚。為什麼要殺死它？”
雲君凌還記得那日落雨滂沱，他在雨中給小白狗挖了一個坑，草草的埋在自己寢殿的後院，從那時起，他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皇后掌控著他的所有，一舉一動都要按照皇后的喜好去做。若是父皇寵幸偏疼了後宮的哪位嬪妃，雲君凌便要淋雨發一場風寒，把皇帝給引過來，他日日也都要去御書房給皇帝背誦新記下的古文。
在皇后的手中，他似是一個傀儡木偶。
而最終目的，就是皇位。
皇后娘娘的母家在朝堂有著根深蒂固的位置，他們卻希望自己的子嗣裡能夠出一個坐在龍椅上的。這般野心，需要他來達成。雲君凌從抗拒到接受，到妥協，甚至到現在自己希望能夠獲得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不知經過了多少心裡轉變。
“現在看來，那老七不是好相與的。”
“能夠在我的眼皮底下暗度陳倉，裝模作樣這麼多年，又放出那種風聲，讓咱們對他都沒有警惕，是個心機深沉的。不能再留了。”
皇后娘娘撫弄著手裡的佛珠，明明應該仁慈，可此刻看起來卻是殘忍異常。
雲君凌看著棋盤的局勢，最後一步可以贏，卻落了空子。
他站起身，輕輕扶了一下，“母后想要做什麼便作罷，兒臣還要去御書房給父皇請安。就不陪母后了，只是兒臣需要提醒您一句，父皇康健，至今都沒有立儲的念頭，這位置到底是不是兒臣的，都不一定。母后也莫要總把自己當成太后娘娘來看待。”
“這後宮的嬪妃眾多，各個花容月貌，更是有著更年輕的，更得父皇寵愛的。”
“父皇疼愛老七，您能夠除掉，往後不免會出現老九，老十……難道，皇嗣要生出一個，您就殺掉一個嗎？”雲君凌把大逆不道的話說的格外輕飄飄，身邊的嬤嬤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已經退出去，把整座寢殿都給清空，不叫任何人聽見這對母子的對話。
皇后氣得臉色發白，用戴著護甲的手指著他。
“放肆！你敢如此跟本宮說話！”
“難道本宮做這些事，是為了自己嗎？還不是……”
為了你，這幾個字沒有說出口，雲君凌就轉身向著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句，“母后，我從小想要的便不是那些，只是你生我養我，我自然是要孝順你，替你完成心中所想的。只一句話，您是皇后，該把心思放在如何收攏父皇的心上，而不是也把父皇當做兒子。”
“父皇已經……多久沒來過坤寧宮了。”
雲君凌的話像是一顆驚雷砸在皇后的心上，她看著花團錦簇的坤寧宮花園，即便是享受著後宮最尊寵、最高的身份又如何？她已經早就沒有了皇帝的寵愛。從嫁給皇帝的那天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是皇后，因為背後有著殷實的母家支撐，皇帝不敢欺負她。
曾經，皇帝可能也是喜歡過她的。
縱然有著那般的母家，皇帝還是讓她生出了雲君凌，不用假借旁人肚子，養著別人孩子，雲君凌是她和皇帝親生的孩子。可什麼時候開始，皇帝便不願意來坤寧宮了呢？從她利用雲君凌爭寵，從她每每見到皇帝都冷著臉，話語間都是埋怨？
皇帝是九五之尊，身邊想要撲過去的女子哪裡會少？
他自然會喜歡溫順又討巧的，而不是每每來就會恪守禮節，聆聽訓斥。若是想聽訓斥，在前朝聽那些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就夠了。皇后低頭，苦笑著流下兩滴淚，她縱然明白，又能怎麼辦？家中就是如此養她的。
本性難移，她能夠偽裝一日兩日，又能夠偽裝一生嗎？
事已至此，還是繼續想著如何儘快催促皇帝立儲才是。絕對不能叫老七鑽了空子！想到這兒，皇后的眼眸又堅定幾分，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給家中傳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