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線(1 / 1)
“其實我已經很感激,能夠遇到你,遇到姜大人和夫人,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阿春猛地咳嗽起來,似油盡燈枯般,眼睛裡的光彩漸漸熄滅,姜葉楓想要替她擦掉咳出的血,可越是擦拭,越是止不住,最終兩人的衣衫都被血水給浸透,“以後尋個好姑娘。”
真是不甘心。
阿春感覺生機從身體裡漸漸抽離,她闔著眼睛,黑暗中,此生的種種場景似走馬燈般的閃爍著。年幼時到處乞討、為獲得一口吃食便低聲下氣,甚至撿著旁人吃過的東西,後來到蠻宮,在耶律魯奇的身側,她忍辱偷生,人生似乎永遠都是苦難。
她也曾經想過,為何偏偏命運會對自己如此不公。
廟裡的神佛那麼多,他們每日享受著香火,日日有人三叩九拜的求他們庇護。可自己的苦難為何無人能夠瞧見?阿春恨過,也想過索性便報復著周圍的人,既然我墮入地獄,便拉著所有人陪葬。可事到臨頭,她又後悔了。
在耶律魯奇身邊的時候,阿春救過幾個姑娘。
她偷偷的把看守著姑娘的護衛給引開,讓她們能夠逃離。那些姑娘對阿春感恩戴德,阿春看著她們,想著就算是為自己的下一世積攢福報吧,再不要成人了,成一棵小草、小花,亦或者是池塘裡遊著的魚也好。
可阿春沒想到,她會在運城遇到姜葉楓,姜葉清……
自從遇到他們,阿春的世界開始變成彩色,變得絢爛無比,她每一刻都是幸福的。這或許就是她積累下來的福報,只可惜,時間太短暫了。若是知道,就再多做些善事,這樣是不是能夠跟姜葉楓在一起的日子再久些。
“我捨不得你。”
“若是有來世,我還是願意化作人,來尋你,你可別忘了我。”
阿春氣若游絲的說罷,手輕輕的從姜葉楓的手裡滑落。
姜葉楓不敢相信的瞪圓眼睛,周圍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朝露和霜衣抱在一起,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怪不得,阿春說她們蠻族有規矩,大婚前不能夠見任何人,原來是要瞞著自己的病情!她那麼好,照顧到了所有人的情緒,可偏偏苦了自己。
“你們哭什麼,阿春只是累了,為明日養精蓄銳呢。”
姜葉楓親吻著阿春的手背,姜本崢想要把他拽起來,霍滎兒卻攔住,搖搖頭。
滿屋都是垂淚的聲音,一道紅衣身影卻從外闖進來,一把推開姜葉楓,掰開阿春的嘴,把兩顆丸藥塞進去,又手段狠辣的直接敲她的喉嚨,迫使阿春把兩顆丸藥給吞嚥下去。“水!愣著做什麼呢!”姜葉清看著傻站在原地的姜葉楓,嗓音嘶啞到難以辨認。
“小妹?”
姜葉楓愣神的時候,霜衣已經反應過來,拎著茶壺過去。
姜葉清來不及解釋,把整壺茶都和煦的灌進阿春的喉嚨裡,看著她重新有呼吸起伏的心口,才鬆口氣。馬車停靠在府門口的時候,她便看到府內的人哭哭啼啼,察覺到不好,來不及調整,便提著裙襬一路跑進來。
眼下,雙腿都是軟的。
她的嘴唇因長期趕路,缺少水分而乾裂,路上一直沒有洗漱,瞧著也有些風塵僕僕,兩鬢都是灰塵和沙土。衣衫上也有許多破敗的地方,霍滎兒瞧著心疼,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處問起,姜葉清又確定了阿春的情況,命懸一線,總算是趕上了。
“阿春是中毒,幸虧我帶著解藥回來了。”
“她應該不會有事了,哥哥,你也別哭了。戰場上都不怕掉腦袋的,如今哭哭啼啼的,阿春可不會喜歡你這副模樣。”姜葉清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已經沒有力氣,朝露和霜衣見狀,急忙把她給攙扶起來,“清兒,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霍滎兒滿眼都是擔心的問。
雲君赫從外面進來,語氣裡都是責怪和心疼的說,“整整五日,若不是我敲暈她,她怕是要不眠不休的回來,一命換一命。”
“七殿下。”
姜本崢看到他,想要行君臣之間的禮儀,卻被雲君赫給扶住要彎腰的舉動。“今日來太師府的,只是縣主的至交好友,並非是皇子,大人也無需如此多禮。”他說罷,看著姜葉清,低聲囑咐卻也是說給她身側的兩個侍婢,“一路上雖然給她灌了些米湯和水,但也算得上是幾日沒有吃東西。剛回來,吃不得大魚大肉。”
“否則身體受不住。”
“讓後院的小廚房給她熬煮些米粥,最好是放些魚蝦和肉,再弄些山參之物,循序漸進。”雲君赫看了一眼姜葉楓,“我還要回宮中跟父皇覆命,明日少將軍大婚,我自會出席祝賀。”他把視線落在姜本崢的身上,“既然這樁婚事是父皇賜下的,最好不要拖延。”
阿春中毒的事情,不能叫太多人知曉。
那若是臨時更改婚期,皇帝心裡難免會生出異樣。
姜本崢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關鍵,點頭致謝。他送雲君赫離開,也看得出他和姜葉清之間的狀態不對勁,“七殿下和小女之間……”雲君赫沒有多言,反倒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是我沒有辦法做到清兒所要的。”
“太師大人,明日府中還需要多警惕一二。”
“許是有人會在暗中鬧事。”
雲君赫是有著暗哨眼線埋伏在宮中各處的,他收到訊息,綠芙公主和雲君凌的行動有些異樣反常,可兩人行事謹慎,除卻身邊的心腹,也無法探聽到更多的訊息。他只能提醒姜本崢,算是盡了心。姜本崢點頭,“我自會留意。”
“京城裡的局勢沒有明朗,七殿下進宮還需要斟酌。”
“鋒芒已經露出,可若是此刻就站於明面,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姜本崢浸染官場多年,給雲君赫提出建議,也算是回報剛才的提點之恩。兩人在默默不語間,也都洞悉了對方的心意。拋開其他關係不提,他們倒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