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擇生（1 / 1）
“永寧縣主，好巧。”
梁歡宜輕輕起身，眼眸帶著些許挑釁地站在雲君赫身側，擺出與她往日不符的端莊氣度說，“我與七皇子相約在此處說些話，茶坊裡的茶不錯，不如縣主也坐下多飲幾杯？”若是不知情的人聽到她這番話，恐怕還會以為茶坊是她的家業。
“不勞梁姑娘費心。”
“這茶的確不錯，若是我沒有瞧錯，應該是篁山新培育出的茶株，價值千金。”姜葉清把視線落在雲君赫的身上，“倒是多謝七殿下支援篁山，讓我賺得盆滿缽滿。”她恬靜地笑著，梁歡宜的臉色卻瞬間變化，難看尷尬地站在原地。
她竟然是邀請姜葉清品嚐自家的茶。
清風和十三站在距離五六步遠的地方，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出幾分慌張和害怕。女子間的唇槍舌戰，可真是駭人。周遭的空氣都像是凝固般，他們只覺得渾身不寒而慄，寧可屏住呼吸，也不想兩個姑娘注意到自己。
“我有事要與七殿下商議，等你有空，還請……”
姜葉清不想繼續停留在此處，明知道梁歡宜是故意氣她，她左不過覺得礙眼，開口要告辭，雲君赫卻出聲攔住她，“我此刻有空。”他扭頭看著莫名的梁歡宜，對清風說，“你送梁姑娘回府。”說罷，根本不給梁歡宜開口的機會，“你說的，我會考慮。”
“梁姑娘，請吧。”
清風來到梁歡宜的身前，抬手指著茶坊外的馬車。梁歡宜抹不開顏面，經過姜葉清時，還不忘回頭對雲君赫說，“陛下那日與我說，讓我多多與殿下接觸。改日，我給殿下遞帖子，聽聞山腳的花開的正好，微風和煦，同遊賞花豈不是浪漫。”
“我對花粉過敏，梁姑娘好意，心領了。”
雲君赫的眼睛黏在姜葉清的身上似的，沒有片刻猶豫的開口回絕。梁歡宜見他們如此，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到門口，她三步兩步便登上馬車，對想要跟著的清風說，“不用送。”雲君赫想要與自己撇清關係的意圖如此明顯，她又怎會看不出。
不過能夠給姜葉清添堵，也是好的。
誰叫姜葉清冷血無情，不願與她相助女子。
梁歡宜盯著茶坊裡的兩人，撂下馬車的簾幔，賭氣而走。
茶坊內，篁山的清茶飄香。姜葉清從前不知道這處是雲君赫名下的私產，只聽賀蘭山說，京城裡的這家茶坊與他們關係頗好，每每黃念真培育出的新茶株，縱然其他茶坊不敢進手，他們也會用高昂的價格收購，而且是全額。
姜葉清聽聞，只覺得這家茶坊的掌櫃有好眼力，兩方是互惠互利的關係。
今日看來，是雲君赫有心為之。
“坐下，喝杯茶？”
雲君赫指著蒲團，姜葉清並未言語，只是站在原地，“今日來，是想要把蠻城的訊息告訴你。耶律魯奇不日抵達京城，但耶律魯陽卻失蹤，至今沒有尋到蹤跡。皇室裡的那雙黑手，恐怕會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太師府選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段時間行事小心，莫要讓那人給盯上，暗中害了去。”
姜葉清長話短說，只挑揀著重要的部分說罷，轉身便要離開。雲君赫許久沒有見她，此刻心情波瀾，下意識的抬手攥著她的掌腕，“我與她沒有半點關係。”他在解釋梁歡宜，誤以為姜葉清在生氣吃醋。
“七殿下，您已經到了開府娶親的年紀。與京城裡的哪家姑娘相好，見面，無需向我說。”姜葉清掰開他的手，“更何況，戶部尚書家的千金，的確是不錯的選擇。”她縱然面不改色，可心裡卻泛起絲絲酸楚。
雲君赫眯起眼睛，想要從姜葉清的眸底察覺到一絲其他的情緒，可失敗告終。
他苦澀的牽起唇角，敗的一塌塗地，“梁歡宜尋我，是想要商量女子辦學的事情。擇生需要仔細考量，我覺得最好是從熟悉的女眷入手，最好是一些高門大戶的，她們若是能夠說服家中，家中父輩也算是開明。同為朝廷為官，他們若是願意把女兒送到你們手裡，他日東窗事發，自然也不會落井下石，否則便會同被連累。”
“所謂乘坐一條船，總要安心些。”
“坊間的那些女子，若是真的想要讓她們開智。循序漸進，緩緩圖之。”
雲君赫輕聲說，姜葉清回頭看著他，“是梁歡宜想要做的事情，七殿下思慮如此周全，與她商量就好，何必要跟我說？若是我沒有猜錯，梁歡宜應該也已經告訴你，她首先是來尋我，我不同意參合其中，她才會來尋你，不是嗎？”
“我知道……你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雲君赫無奈地看著渾身都豎起尖刺，想要距自己於千里之外的姜葉清，“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子能夠獨當一面，能夠不再依附夫家，能夠獨立門戶，自食其力。只是梁歡宜的思慮不周全，行事咄咄逼人，你不想與她同做罷了。”
“對麼？”
他向前走了兩步，這張面孔總是在夜裡夢境中出現，以至於這段時日，雲君赫分不清究竟何是現實，何是夢境。這不像是他，宮中宮外有許多事情等他去做，可姜葉清的身影卻總是縈繞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去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清兒。”
“你難道半點都沒有想起我嗎？”
雲君赫的眼底遍佈紅血絲，神情憔悴。姜葉清的指尖摳進掌心，靠著刺痛壓抑著狂跳的心，她冷聲後退的說，“七殿下莫要裝作很瞭解我的樣子，梁歡宜有句話說的沒錯，我便是自私，只顧著自己。”
“近日過得很好，不用七殿下掛懷。”
姜葉清抬步離開茶坊，直至坐上馬車的瞬間，她才恍然發現，自己方才是倉皇逃離，不管如何偽裝，她都還是難掩心裡的痛。若是再停留片刻，雲君赫再說兩句思念的話語，她怕是會繳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