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拮据（1 / 1）
夜深，黑壓壓的皇宮，甬道有御前侍衛巡視而過，太監宮女都立刻轉身背對著牆壁垂頭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漸遠，才有大公公催促著他們去繼續手裡的活計。宮城內寂靜卻忙碌，御書房內，皇帝看著曾經引以為傲的大皇子，眯起眼眸問，“你替老七說情？”
“父皇，兒臣並非是替他說情。”
雲君凌拱手，“蠻族自進京城時，就過分招搖。邊境十城因他的緣故，死傷無數，即便如今退兵和談，可民間江湖也仍舊有許多心懷恨意之人想要殺了蠻王替死去的邊境將士報仇。七弟奉命去幫忙接引，已經做到萬全，甚至還出言提醒。”
“若是換做兒臣，也不會做得比他更好。”
“蠻王遭遇刺殺，實在不是我們所願意看到的，可若是因此懲罰七弟，讓他寒心，也實屬不該。兒臣以為小懲大誡即可，父皇可罰俸，但幽禁實在不該。”雲君凌垂眸盯著手指尖，“自古以來，唯有捨棄的皇子才會被幽禁在自己的寢殿內，這幾日傳言出去，朝堂沸沸揚揚，已經有許多閒話，長久下去怕是不妥。”
雲君凌會替雲君赫說話，是皇帝沒有想到的。
可有著蠻王刺殺在前，皇室中人有與蠻族聯絡的內情在後，皇帝看著他，難免也會揣測他的意圖究竟是真的求情，還是試探雲君赫身處在何方。父子間的猜忌沒有擺在明面上，卻也讓兩人顯得多少有些生分。
“老七辦事不利，朕若是處處護著，豈不是叫蠻族看笑話？”
“蠻王那人在邊境時就跟老七有著幾分不對付，那日連夜進宮，就是要求朕要嚴肅處置。朕當日允了他，為平息他的怒火。現在又臨時更改，怕他會更加鬧騰。”皇帝抬手揉了揉額角，喜公公立刻迎上來，替他輕輕的按摩著，“朕知道你們兄弟情深。”
“朕會好好考慮的，你也不用再說了。”
“他這些時日有功勳在身，朝堂內外多少有些惹眼，行事也不知注意。聽聞對永寧縣主還有幾分冒犯，惹得太師也多有不快。讓他在府內待一段時間，也好好想想到底該如何去做。”皇帝說罷，看著依然彎腰拱手的雲君凌，“行了，你起來吧。”
“咱們父子之間，哪裡用這般拘謹小心。”
雲君凌的腰板因長時間的向前傾著，有些痠痛，卻還是笑著說，“是，父皇最近身體可好？我府內又得了幾副長流先生的墨寶，正打算有空送進宮中，讓父皇鑑賞鑑賞。您也知道，兒臣對這些並不熟悉，有好東西放在手裡也是糟蹋。”
“哦？那改日送進來，讓朕看看。”
皇帝笑盈盈的看著他，“長劉先生的墨寶難尋，他所畫之物，多半都在畫成時燒成灰燼。據說是對自己的筆鋒和所畫並不滿意。朕這御書房的畫作，十有八九都是你送來的。凌兒有心了。”他回頭，看著御書房的書架上掛著的幾副畫作。
長劉先生，據說是前朝時一個得道高僧。
於某日禪房內頓悟，竟是還俗去遊歷山川湖海，所到之處都會用筆畫下當地見聞。因畫作實在是傳神，叫人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從而備受文人雅客追捧。連皇帝都久聞大名，想要找長劉先生進宮，可他卻只叫人傳回話說，“廟堂之高，不敢妄入。”
敢拒絕皇帝的邀請，普天下，長劉先生怕是第一人。
皇帝愛惜他的才華，也未叫人逼迫。這些年，雲君凌不知從何處追尋到長劉先生的蹤跡，竟然先後找到幾副畫作送進宮中。也正因這片心意，皇帝對大皇子才會更加愛重。等雲君凌離開御書房，皇帝拍拍喜公公的手背，示意他退下。
視線落在那副畫作上，皇帝長長的嘆口氣。
“許久沒有去坤寧宮了，去看看皇后吧。”
皇帝起身，乘著鑾駕前往。坤寧宮的佛堂內，皇后娘娘渾身都是檀香味的出來，一襲白色素衣，綠芙公主見她這副模樣，擰了擰眉，不動聲色的上前扯著她的衣襬，“母后，您不會真是想青燈古佛，聊此餘生吧？後宮的那些狐狸精，如今各個都恨不得能夠扎進御書房呢。父皇對您是有著感情的，您為何不……”
“本宮膝下有大皇子，凌兒能力出眾，得皇帝寵愛信任。本宮還有你這麼一個乖巧機靈的女兒，有子女陪伴，已經沒有遺憾。若是本宮再做些什麼，擾亂了凌兒的計劃，豈不是白白的添麻煩？”皇后娘娘看著佛堂，眼眸裡倒真是有幾分超脫平淡的意味，“從前不知，這樣每日過，也不錯。”
每日誦經，皇后自覺得心裡平靜祥和許多。
她忽而發現，從前想要爭的許多，都是自己無法決定和管控的。她想要得皇帝的真心，可他人的真心向來善變，並不隨著自己的努力去左右。事到如今，既然已經離了心，接受就是，又何苦非要回到從前。即便皇帝能夠做出樣子，可誰都知道破鏡難重圓。
“母后！皇兄又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從前恨意和貪念太多，皇后這幾日也忍不住心驚。若她真是跟汪家聯手走出那一步，且不說她知曉皇帝的本性，是行事萬全的，汪家絕對不會有成功的那日，恐怕還會牽連凌兒。“綠芙，你不用再勸本宮了。這幾日你倒是少來陪我，莫要胡鬧，多陪母后用膳。”
“桂嬤嬤，傳膳吧。”
皇后瞥著綠芙公主，她的性格並不像自己，反倒有些像陛下年少時。若行差踏錯，便是偏激。她拉著綠芙公主坐下，看著滿桌的素齋，綠芙公主強行壓下心裡的不耐，嘴角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容，“母后，你手裡還有銀錢嗎？再給綠芙一些吧！”
“前幾日，不是剛從桂嬤嬤那裡拿走了三千兩？”
皇后擰眉，“芙兒，你究竟在外面做什麼？”她的詢問讓綠芙也急忙撒嬌的趴在桌上，“母后！我是女子，在京城裡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