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兄弟（1 / 1）
皇宮。
宮婢和太監們低著頭，呼吸都憋住。宮內的氛圍算不得好，聽聞早朝的時候，皇帝命七皇子代為監國，朝堂諸多朝臣們紛紛反抗，美其名曰，“就算陛下身體有恙，需要調理靜心。那也應該由大皇子云君凌來監國，而不是七皇子。”他們心裡都嘀咕著，放著皇后所出的嫡子不立，把如此重權交給母妃是宮婢的七殿下，成何體統！
明眼人都知道，代為監國，跟立儲君沒什麼區別。
可向來沉默地姜本崢和姜葉楓都紛紛站出來，表示會協助七殿下。他們都如此說，還能有什麼轉圜的餘地，其他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下來。幾個雲君凌的幕僚卻在心裡想著，私下要給雲君赫使點絆子，讓他儘早認清自己，把儲君之位還給雲君凌。
那夜御書房發生的種種，因著玄甲衛把所有聽到的宮婢和太監都控制起來，所以並未有風聲流露出去。眾人沒有看到雲君凌，也只是覺得他氣不過，索性告假。
而此刻的後宮，雲君凌的寢殿。
雲君赫站在旁邊，看著伺候的宮婢，“醒過嗎？”
宮婢搖搖頭，“老神仙給的湯藥，我們都是按時喂的。只是大殿下此刻能夠喝進去的極少，整碗怕是隻有半碗才能夠喂進去。所以每每都喂多了些。聽他說，這幾日，大殿下許是就能夠醒來了。”雲君赫點點頭，看著她手裡的湯碗，“給我，你們就下去吧。”
“是。”
宮婢們福身行禮的離開，殿內只留著雲君凌和雲君赫。這或許是他們兄弟之間少有的能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互相都不會算計對方的時刻。臥榻上的那張臉，此刻因病態而變得蒼白，嘴唇也是烏青的。
雖然宮婢和太監們都照顧仔細，可是因毒粉的緣故，雲君凌的血管還是出現青紫色。
“唔……”雲君赫正在走神的時候，聽見臥榻上傳出一聲輕輕的聲音。雲君凌掀開眼眸，嘴唇也顯得有些乾裂，他咳嗽兩聲，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裡半晌都發不出一個音節。努力嘗試著連青筋都快要暴起，才勉強的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我還能活多久？”
雲君凌在吐血前，聽到雲君赫所說的綠芙公主的事情，他自然也猜到如今是什麼情況。
那碗冰酪，綠芙交給他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說是要儘快吃，若是冰化開了，便是味道會差一些。雲君凌當時只覺得是妹妹對他的關心，可現在看來，卻是怕他死的不夠快。雲君凌苦澀的笑了笑，“父皇無事吧？”
“他只是抿了一下，雖然身體有虧損，但是比你要好一些。”
雲君赫也不會拐彎抹角，這直來直去的話讓雲君凌也是輕笑了一下。但這一笑，他也開始止不住的咳嗽。雲君赫見狀，扶著他坐起來，替他拍著後背。兩人都不習慣這麼親暱的模樣，臉色都露出少許的尷尬。
“也實在是沒想到，曾經一點都沒有防備的妹妹，是想要害死我。”
“救了我的，卻是我爭了半輩子，防了半輩子的你。”
雲君凌斜靠在臥榻上，苦澀的掀起嘴角。雲君赫倒是也沒有反駁，“因為防備，所以你才會留意。因為信任，所以才會中招。誰都沒想到，綠芙會是那個人。我在調查出線索跟汪家有關的時候，哪怕是想到了你，也沒有想過會是她。”
隱藏最深的，簡直是心思城府令他們都覺得恐懼。
“老神仙說，你的身體若是能夠靜下心來，不要憂思過慮，也不過是折損十年的壽命。還是能夠壽終正寢的。”雲君赫把章神仙的話轉達，雲君凌聽罷，挑了挑眉，“那若是我非要跟你爭一爭呢？能活幾年？”
雲君赫倒是也沒有停頓，像是此事跟自己無關般的坦言，“五年。”
五年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雲君凌的眼睛看向遠方，“若是能夠坐在那位置上五年，好歹也算是全了我曾經的念頭。死也應該是以皇帝之位死的，倒不算是虧。”
雲君赫聳聳肩膀，並沒有說話。
“怎麼？你不攔著我？”雲君凌瞥著他，“你有太師府的支援，恐怕此刻前朝多半都是倒向你了，就算是有幾個給你使絆子的，應該也不會太束手束腳。”他垂著眸，“其實你小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你會是我最大的競爭者。”
“那時候你和父皇的關係還沒有現在這麼好，我只是看著你的那雙眼睛，就覺得有野心。在太傅那裡讀書的時候，你只不過是坐在最後面，有些時候還是躲在牆根下面去偷聽，可是學會的，不比我少。有些課業，甚至要比我強出許多。”
“綠芙和母后對你不恥，說你沒有母妃撐腰，能夠翻出什麼風浪。可我卻不那麼想。”雲君凌回想起從前，雲君赫也記起，似乎那時候，皇兄會有意無意的跟他說起跟太傅學到了什麼，當時覺得雲君凌是在炫耀，可現在看來，卻像是他故意要告訴自己。
雲君赫皺著眉，問：“為什麼？”
雲君凌知道他聰明，自然也是能夠想通，也沒有隱瞞，只是淡淡的說著，“有一個能夠追著我咬的對手，挺好的。我也希望你能夠激發我的潛能，看看我究竟能夠到哪裡。”他說罷笑了笑，“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我輸了。”
若不是那碗冰酪，雲君赫不會如此容易。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時隔多年，知道也不算太晚，多謝。”當初跟宮中拜高踩低，雲君赫若是靠著自己，想要學到太傅的一招半式，恐怕會很困難。說來，他能夠有今日，也算是雲君凌的幫忙，“但謝歸謝，還是要各憑本事。”
“你若是想爭，我隨時奉陪。”
“要不，我把前朝的奏章拿過來，你也一道看看？”
雲君赫想了想，覺得這的確是個好主意。雲君凌看他的面色不像是說笑，也急忙擺手，“罷了罷了，我還是想多活幾年。五年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