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覆水難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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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時候,吳先生一雙眼睛厭憎地看向了楊春月的方向。

稚子無辜,趙成柏再討人厭,也到底年紀還小,若不是被人教導,還不至於生出這等惡毒心思。

而做下這一切的偏偏是他親生母親,吳先生不由得又冷嗤了一聲,收回目光看向地面。

他的意思已經說得十分明白了。

寧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將大半的力量都交到了劉媽媽身上,才能勉強挪動腳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楊氏,你,你給我跪下!”

她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地響,楊春月見狀也後背發涼,想爭辯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腦袋緩緩站起身來。

“還不快些!”

見她磨磨蹭蹭的模樣,寧氏不由得又是大怒,抓起茶杯猛地丟過去,“給吳先生道歉!”

茶杯落地摔了個粉碎,楊春月駭得從地上跳了起來,臉色慘白,卻依舊梗著脖子張不開口。

“吳先生每一教導成柏,小書房裡便是哭聲震天,我這個為人孃親的聽去,怎麼能不心疼?”

楊春月猛地抬起頭,這話仍是說給寧氏聽的。

“成柏只是個孩子,遭到這樣的對待,夫人將心比心,又該怎麼辦才好?”

這話一出口,吳先生便又冷哼了一聲。

“夫人要如何溺愛府上小少爺,在下都無權過問,但您愛惜兒子,便能給別人的清譽造謠,這算怎麼回事?”

吳先生身為讀書人,與人口舌爭辯的功夫也少不了,一句話將楊春月渲染的氣氛打破,又衝著寧氏拱了拱手。

“有姨娘這番話,在下今日也不想要那所謂道歉了,左右也是不情不願,若是強行要求,只怕在下前腳出門,後腳便又不知道要被編排出什麼罪名,侯夫人,今日之事,就算在下倒黴,待出了府門,咱們之間便一筆勾銷,再不提起,如何?”

吳先生給出的方案足夠闊達,他已經看出楊春月究竟是什麼人,寧氏聞言卻更是覺得面上紅一陣,白一陣,難堪得要命。

“侯夫人若是沒有意見,那便就這麼辦了!”

吳先生連片刻等待的功夫都沒有,便又拱了拱手,隨即轉身大步離開了壽竹軒。

望著他的背影,寧氏幾番張口,最終卻也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還能說什麼呢?

“婆母,既然事情已經了結,妾身也要去辦正事了。”

屋中一片寂靜,唯有沈蘊又上前一步,平靜地提出了告辭。

她這一出聲,頓時將楊春月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後者望著沈蘊看了半晌,忽然抽泣起來。

“妹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姐姐,方才那等需要上下同心的時候,世子妃卻要這般拆妹妹的臺……”

沈蘊垂下頭,聲音平靜,“我乃沈家幼女,沈家自我以下未有女兒;唯一的表妹還不曾與人定親。”

這話分明是在說她沒有楊春月這樣的妹妹,楊春月聞言一噎,連哭都有些哭不下去了。

“再者說,楊姨娘這話也是異想天開,難道撒謊才能保住平泰侯府的顏面?”沈蘊又衝著她搖搖頭,“你可聽過覆水難收?”

楊春月的神情近乎怨恨,盯著沈蘊,似乎想將她大卸八塊。

“去外面給我跪著,不許起來!”

寧氏終於緩過那口氣,又衝著楊春月大吼一聲。

“果然是那等下賤地方出來的,難登大雅之堂!”

再對沈蘊看不上眼,寧氏也得承認,沈蘊方才的舉動是有道理的,若是當真隨便處置了吳先生,讓那犟種告到官府,平泰侯府便要顏面掃地。

這等時候,楊春月說什麼上下同心要做什麼?

一同扯個彌天大謊不成?

被寧氏用這樣的詞彙責罵,楊春月頓時也搖搖欲墜起來。

成柏還在屋中,再加上這麼多人……日後讓她如何自處?

寧氏卻神情冷酷,擺手便讓劉媽媽將楊春月強行拖起來,往屋外拽去。

這一場鬧劇終於收場,楊春月被罰跪在壽竹軒前,生生跪到昏迷不醒才被送回梨雲院。

趙方從衙門歸來,便聽說了白天的這一場,頓時氣得七竅生煙,直接禁了楊春月的足,又與寧氏發了不小的脾氣,鬧了大半晚才歇下。

經由此事,趙成柏也被寧氏放到了自己身邊,管教得甚是嚴格,好早日改掉那些壞毛病。

不過這後續的一切,都暫時與沈蘊無關。

楊春月雖然對沈蘊恨得深沉,但眼下她被牢牢關在屋中,沒有趙誠相助,又同時被趙方和寧氏埋怨,根本沒有出手報復的機會。

趙成柏受了驚嚇,又與孃親被迫分離,這幾日在壽竹軒聽說也是鬧得厲害,讓寧氏左支右絀,分外狼狽,連照看都十分勉強,便更不必說打蔣夫子的主意了。

平泰侯府亂得熱鬧,沈蘊則是脫出身來,拿了醉仙居的賬本,帶著人再一次去往酒樓之中。

上一次沈蘊前來,並沒有掀起多少浪花,這一次則是不同,打著平泰侯府的招牌,沈蘊徑直讓蘭姨閉了店,將醉仙居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樓大堂之中。

“日前侯府查賬,發覺這醉仙居中有人手腳不乾淨,竟然中飽私囊!”

沈蘊施施然坐在櫃檯前,一邊說著話,一邊緩緩打量著眼前眾人。

放眼望去,那些當年陪嫁而來的夥計們,絕大多數已經不見蹤影,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些,聞言都是視線閃躲,畏首畏尾,一副心虛模樣。

“此事由本世子妃負責,趁現在還有補救的可能,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誰做下了這等醜事,趕快交代!”

沈蘊早有準備,心中已經有了蘭姨提供的名單,不著痕跡地挨個看過去,只見那幾個目標人物的表情都相當地不自在。

雖然如此,屋中卻仍是一片死寂,沒人會在這種時候主動開口承認自己的罪行。

“沒人想說?”

沈蘊眯起眼睛,看似不悅,實則也並不意外。

正打算繼續釣魚,人群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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