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已經老了(1 / 1)
秦夫人回到榮興院,就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一掃而光。
就這樣,也不能解了她心中的怒火。
想起她嫁給秦剛的時候,秦剛和他的寡母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是她陪嫁了兩畝薄田,才讓秦剛拮据的生活稍微緩和。
又想起跟著秦世清在邊城的時候,雖然貴為縣令,但邊城民風彪悍,她根本不敢在百姓的面前耀武揚威。
好不容易進了京城,又攤上沈棲月這麼一位身份顯赫的兒媳婦,她連婆婆的架子都不敢擺。
她為了秦剛,前半輩子吃苦,後半輩子看兒媳婦的臉色。
而那養在外面的賤人,不用給老不死的侍疾,不用看兒媳婦的臉色,更沒有陪著秦剛吃過一丁點苦,就能享受秦剛帶來的榮耀,吃香的喝辣的。
越想越氣,恨不得把手上捏著的,秦剛落在小賤人那裡的汗巾撕碎了。
想到這是秦剛養外室的物證,秦夫人團成一團,塞在袖筒裡。
傍晚。
秦剛終於回來了。
今天朝廷發放俸祿,拿到手上,秦剛就去請同僚們吃了一頓。
前些時候,被沈思達那一巴掌打得抬不起頭,抬眼低頭都是同僚的嘲諷,今天擺了一桌,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沒有沈思達撐腰,他秦剛照樣能升官發財。
想著美事,忽略了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直接進了正房。
“見過老爺。”當值的婆子掀開門簾。
秦剛一步跨進去,抬頭就看到秦氏一張鐵青的臉,拉得老長,都快趕上鄉下村頭磨坊的那頭驢了。
秦剛笑道:“夫人,你這是做什麼?誰又惹你了?……沈棲月回來了?”
他想不通,這個家裡,除了沈棲月,誰還有本事能讓這女人把臉拉得這麼長。
“這和沈棲月有什麼關係?”
秦夫人見秦剛東拉西扯,甚至把沈棲月拿出來說事,妄圖拿沈棲月壓她一頭。
老東西打錯算盤了,她今天偏就不看沈棲月的面子,蹭的一下把養外室的罪證拿出來,擺在秦剛面前。
“這是你的吧?”
秦剛愣了愣,往自己的袖筒裡掏了掏,點頭應聲:“怎麼在你這裡?我還以為丟了呢。”
“怎麼在我這裡?”秦夫人蹭就站起身:“我是在城西柳樹巷,門朝西開,第三個大門裡面撿到的!”
目光灼灼,恨不得撕碎了眼前的男人。
秦剛頓了頓,無名大火在心頭翻滾:“你個潑婦,居然敢去動她!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秦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轉過身把圈椅背後的擀麵杖順在手上。
“老畢登,一把年紀了還學人養外室,老孃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我就跟你姓!”
一擀麵杖橫掃千軍,秦剛捂著肚子彎下腰。
秦夫人頓時住手,這麼不禁打,這才一下子,年輕時候十下子都不帶彎腰的。
“你沒事吧?”秦夫人手上的擀麵杖扔到一旁,彎腰去攙扶秦剛。
老夫老妻的,只要秦剛和那女的斷絕關係,她也就不計較了。
擀麵杖落地,秦剛一個兵不厭詐,一腳踹了過來,正好踹在秦夫人的肚子上,秦夫人大叫一聲坐在地上。
秦剛趁此上前,把秦夫人按在地上,噼裡啪啦一頓耳光。
等到胸中的那一口怒氣消散,秦夫人的臉已經腫成了豬頭。
丫鬟婆子守在外面,戰戰兢兢,誰都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
活了這麼大,沒見過高門大戶府上兩口子打成這樣的。
秦剛緩緩站起身,坐在一旁的圈椅上。
“別裝了,快起來吧。”秦剛冷嗤一聲,嘲諷地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秦夫人。
秦夫人確實醒著,但她不想起來。
她以前不是沒有和秦剛打過架,但那時候,都是她絕對的勝利,最後藐視秦剛的一定是她。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是秦剛的對手了?
不對,自從秦剛做了縣令,她們再沒有動過手,所以,根本沒有勝負之分。
就連剛才,也是她大意了,上了秦剛的當,才被秦剛趁機得了手。
她若是沒有對秦剛動惻隱之心,是不是就不用受秦剛的耳光,更不用受秦剛的羞辱?
不行,這一局,她一定得掰回來。
秦夫人咬咬牙站起來。
說實話,她的眼睛現在只能看到細小的一個秦剛,正坐在她不遠處,笑眯眯地喝茶。
“我讓你喝茶!”
秦夫人撲了過去。
秦剛沒想到,這女人的一張臉都腫成這樣了,還能絕地反擊,一下子被秦夫人得了手,臉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滾!死女人!”
秦剛一把推開秦夫人,秦夫人趁機把地上的擀麵杖拎在手上:“秦剛,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老孃供你吃喝,供你上京趕考,最後落得你養外室,你和你兒子沒有一個好東西!……”
秦夫人拿出當年怒罵一條街的彪悍,把秦剛罵得狗血淋頭,順帶著,秦剛的兩個兒子,秦世昌和秦世清,都被罵了進來。
甚至把老夫人當年和人私奔的事,都罵了出來。
這還不算,滿屋子追著秦剛走投無路,直到把秦剛逼在角落裡。
“說,那個小賤人是誰?你們怎麼認識的?……”
秦剛面上不顯,內心已經有些恐懼。
常言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若是皇上知道他養外室,恐怕這六品的官職也坐不穩了。
偏這婆娘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回鄉下去種地都不在乎。
但他在乎,他好不容易從鄉下那個窮地方走出來,他再不會回去了。
內心權衡一會,終於服了軟。
“他娘,你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可我已經老了,老的……”
“別廢話,快說那小賤人是誰?”
秦夫人並不吃他這一套。
不就是幾句甜言蜜語,老孃想吃就吃,不想吃,誰也別想強行給老孃灌下去。
“……咳咳……其實,她就是你的鄰居柳娘……”秦剛終於說了實話,“你放開我,讓我整理衣衫,萬一有客人到訪,成何體統?”
秦夫人終於鬆開手上的擀麵杖,撩了撩耳邊碎髮,嘟囔著:“……柳娘……我家鄰居?……是她?”
她終於想起來了:“你說的柳娘是王婆子的女兒?”
秦剛不忍看秦夫人那張豬頭臉,點頭應聲:“是,就在我去接你們的那天晚上,我去看望岳父……”
秦夫人想起來了,秦剛去邊城赴任,回鄉接了她和兩個兒子,那時候,宓兒尚未出生,說好的第二日就出發。
秦剛突然提出來要去感謝岳父當年的啟蒙之恩,吃過晚飯就去了,一直到天亮才回來,說是和岳父大人秉燭夜談。
原來去私會狐狸精了?
“你個老畢登!”秦夫人咬牙,暗恨,“打著看我爹的旗號,和狐狸精廝混,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怕,”秦剛嘆口氣:“誰讓柳娘像只溫順的小貓,而你就是河東獅,你說我不去找柳娘,在你的身邊,我連安全感都沒有,希望夫人體諒。”
“體諒?!”秦夫人感覺頭頂上的大火足以燃燒整座宅子。
“我嫁給你個窩囊廢,若不是我強悍,早就被街上的地皮流氓吃幹抹淨了,是你保護不了你自己的女人,你反過來嫌棄我河東獅?”
“夫人,”秦剛看在秦夫人一張豬頭臉的份上,決定不和秦夫人計較了,“怎麼說你都是正頭娘子,柳娘只是個外室,等她生下孩子,就把孩子抱到你的膝下養著,你不是白白得一個兒子?”
秦夫人更加氣惱,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秦剛說話,指著秦剛的鼻子,罵道:“不要臉的小娼婦,佔了我的男人,還想我給她養兒子?天底下,好事都讓她佔了!”
秦剛微微一笑道:“就當是還了當初你把她娘踹到糞坑裡的債。”
她突然想起來,當年柳孃的娘,把她和隔壁村子的一個老光棍拉皮條,被她一腳踹到糞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