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現已非昨日我(1 / 1)
葉玉兒聞聲回頭一看,嚇得一陣哆嗦,手中熬藥扇火的小扇子滑落在爐火之中,“撲撲”地燃燒起來而不自知。
“大……大哥,你醒了?身體安好?”她情急之下,差點把叫“大淫賊”之名給叫出來了……葉玉兒暗暗給自己吐了吐舌頭。
眼前的小丫頭,清秀可人,黛眉漸舒,年方十三上下,身穿一襲鵝黃色的宮裝長裙,已經初顯少女婀娜的身段。
大哥?葉嵐劍似有所覺,沒理會少女的問話,他快步走到碧綠無波的荷塘邊,清淨的池水倒映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和上輩子的自己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然而此刻,他心裡還是默然長嘆:“自己果然還是死了……”
“這人好生無禮!”葉玉兒雖然出身低微,可也不是一個逆來順受膽小怕事之人,在淫廟裡什麼沒見過?
眼前此人雖為餘杭一霸,以好色浪蕩聞名,但好歹也是名義上的義兄,而且那些個劣跡也是道聽途說,尚未親身經歷,葉玉兒自覺也不會忍氣吞聲被欺負。於是她也不害怕,只是稍作提防,便輕輕走上前,盈盈一福:
“自兄長受傷以來,爹爹孃親甚是緊張,且唐家之人多次為此事上門問責,造成諸多麻煩,還請兄長念在爹爹辛勞,以後切勿再行此孟浪之事!”
一番說辭義正辭嚴,關心中隱含指責,端的是落落大方。
淫廟之中,惡尼為了自家姑娘以後得人賞識,硬是對她們下了一番功夫,裡面的人談吐舉止,可不比一般大家閨秀差。
葉嵐劍聞言不由一愕,敢情眼前這小丫頭片子,在關心和數落著自己呢,心裡不由一暖。他上輩子是個獨生子,一直想有個弟弟妹妹,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倒是實現了這個願望。
看著小丫頭強作嚴肅的小臉,葉嵐劍不由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葉玉兒的小腦袋,道:“嗯,大哥曉得了,以後不會再讓爹孃和小妹擔心,可好?”
“登徒子!”葉玉兒先是一愣,半晌這才心中暗罵。“方才一時不察,居然被他輕薄了自己!”
葉玉兒又羞又急,一把大力撥開葉嵐劍的手,氣鼓鼓地瞪著葉嵐劍。
葉嵐劍一愣,暗自好笑,好吧,這是禮制森嚴的古代呢,即使是自家妹妹,怎麼能隨便摸人家腦袋呢。於是他打了個呵呵,掩飾自身的尷尬。
葉玉兒也懶得搭理這個好色哥哥,氣哼哼地道:“大哥臥床數天,爹孃甚是擔心,現在既然醒來,玉兒這就去通知爹孃,好讓他們寬心”說完一甩小手就要離開。
“原來她叫玉兒……等……等等”
葉嵐劍聞言不由一急,自己這個穿越者剛剛“奪取”了別人的身體,原來的主人相當於間接被自己殺害了,為此,葉嵐劍本就有些心虛,而且這“葉嵐劍”的前塵往事,生活習慣,親人名字一概不知,萬一露餡了也是一件麻煩事。
於是他急忙拉住轉身欲走的葉玉兒的小手:“玉兒,先別走。”對少女的稱呼已然悄悄改了過來。
葉玉兒又羞又惱,用力甩開襲來的“祿山之爪”,心想這好色哥哥真是名不虛傳,連自己的義妹也不放過,於是她冷冷道:“兄長請自重!”
葉嵐劍暗忖,這下真把小丫頭得罪狠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出言道歉的時候,一陣輕佻的交談之聲驀然傳來:“楓哥,我就說這丫就是一坨爛泥,搓圓捏扁都沒事,怎麼可能就這麼掛了。”
“小磊說的不錯,不過這小子也是厲害,居然連人榜高手都弄不死他。這才一天不到,居然又能活蹦亂跳,還在這風花雪月。看來,琅邪哥叫我們過來也是多慮了。”
“嘿嘿,若然不是本性如此,這小子屁本事沒有,就憑他那家主老爹,給他十個膽子敢去調戲唐雪嫣?”
兩人一唱一和,這邊兄妹倆聞聲望去,只見兩名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堂而皇之地站在別院門前,或是冷笑,或是嘲諷,正在肆無忌憚地大聲交談。
葉嵐劍聽得不禁眉頭一皺,只是,他‘初來乍到‘,還不清楚情況,一時倒是不好說話。旁邊的葉玉兒倒是秀眉一別,有些微慍道:“兩位師兄到此所為何事?”
葉嵐劍聲名如何和自己無關,然而事關義父,葉玉兒心裡卻不是那麼舒服了。
“本來也沒多大的事,聽說葉嵐劍昨天居然去調戲那‘絕劍凌仙‘的弟子,被人打成重傷抬回來,我們特意過來關心一下……”
那名被喚作楓哥的男子眼皮子聳拉著,嘴上說著關心,神態卻是倨傲無比,沒有半分關心之意。然而,他嘴中提起那‘絕劍凌仙‘之時,那驕橫跋扈的嘴臉也不免露出敬畏之色。
“絕劍凌仙”何許人?若是以此問起別人,肯定會被嗤笑見識短淺。
那可是天下頂尖勢力之一,蜀山仙劍派的內門長老。想她以不到三十之齡,連破幾大武道桎梏,晉升聖境七重天,並獲得天武閣的認可,賜號“絕劍凌仙”,名列地榜四十八。這可是是未來有機會登頂那傳說境界的幾個人之一,前途不可限量。
自然,那能得她賞識,收為徒弟的唐雪嫣本身亦非庸才,亦有乃師風範,十四歲煉體九重天巔峰,近日便要去天武閣潛修,一旦突破至凡境,以其資質,人榜定有一席之位。
而葉家家主之子葉嵐劍乃是絕脈之體,此生無緣武道,且名聲放蕩狼藉之名,兩人雖有父輩指腹為婚之名,但如今世事更迭,這等廢物,又有何德何能配得上那唐雪嫣。
不但其他人有此等看法,連葉家人也自覺,這葉嵐劍實在是配不上唐家小姐,那發小姻親之事實屬笑話。
這不,這小子還真把這未婚夫妻之名當一回事,一聽得唐雪嫣恰從蜀中歸家,便找上門去,在唐家門前被攔下,他依然不覺丟人現眼,還口吐汙言穢語,最終被從唐雪嫣於蜀中跟來的追求者打成重傷,昏迷至今。
這時,旁邊那名最先開口,說葉嵐劍是爛泥的男子嘿然怪笑:
“楓哥,說這麼客氣幹什麼,既然這個廢物還沒死,我們這就回去給琅邪哥報告一番便是,還在這裡多說什麼。難不成你還看上了這個歡喜廟弄回來的小娘皮不成。”
說罷,男子還不懷好意地瞟了葉玉兒一眼,把後者氣的渾身發抖。
這個時候,即使是葉嵐劍也是看不下去了,一步踏出,橫亙在兩人與葉玉兒之間,沉聲喝到:“你們要幹什麼?”
那男子見狀,神色之間倒是有了幾分詫異,隨即,嘴角一陣獰笑:“嘿,想不到被打個半死之後,膽子見長了啊,敢這麼和你磊爺說話?”
說罷,居然走上前來,一把攥起葉嵐劍的衣襟,兩人身材看似相差不大,但是,在那男子的一抓之下,葉嵐劍居然就像小雞一樣,被他輕而易舉地單手拎起來了。
好大的力氣,葉嵐劍心裡不由一驚。葉玉兒雖然也不甚喜歡自己這個哥哥,但是如今人家畢竟是在為自己出頭,芳心也是著急萬分:
“葉磊你在幹什麼,快放下大哥,你……你就不怕義父責罰麼。”
“滾!”那名叫葉磊的少年一把將上前阻止的葉玉兒推翻在地上,神色猙獰,顯然,女孩口中的家主父親對其並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激起了他一絲兇性。
看到女孩著急無助卻又要爬起阻止的情景,葉嵐劍彷彿想起了什麼,瞳孔陡然緊縮,額上的青筋緩緩蠕動起來。
就在這時候,旁邊那‘楓哥‘卻是走出來勸阻:
“葉磊,放手吧……你我煉體四重天的修為,欺負一個軟腳蟹,說出去還不墮了我們長老一脈的威名麼。”
此刻那單手拎著葉嵐劍的葉磊,看著葉嵐劍那擇人而噬的眼神,心中不由火氣直冒,不過聞言還是有些不甘地將葉嵐劍一把扔在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我呸,下次這樣還要弄你,別以為你有個家主老子就了不起。”放了一句狠話,葉磊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楓哥‘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哂笑一聲,也是大步而去,不過快要走出迴廊的時候,他還是回頭一瞥,語帶譏諷:
“小子,人貴有自知之明,要懂得擺正自己的位置,這次自家人就算了,不然以後你還得被人抬回來。”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此刻葉嵐劍佇立原地,死死地抓著胸口那隨其穿越的太極玉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哥,你沒有受傷吧?”葉玉兒連忙上前問道。此時,在女孩心中,葉嵐劍的形象早在他凜然踏出一步,擋在自己身前之時,就已經在俏然發生改變。
葉嵐劍淡淡地搖了搖頭:“無妨,只是我前些天身受重傷,可能得了些許失魂症,許多舊事不太記得,為免爹孃擔心,還請玉兒先告知一二。”
…………
和葉玉兒一番旁敲側擊的交談之後,葉嵐劍對自身情況有一定了解,自己穿越過來的這副身軀的原主人居然也叫葉嵐劍。
此人乃是餘杭葉家家主之子,天生絕脈,武道不成,文亦平庸。他終日沉淪於聲色犬馬,奇技淫巧之中,而且經常糾集一幫城裡的紈絝子弟,到處欺男霸女,乃餘杭一害。
也多虧其父“南天大俠”葉南天性情義薄雲天,而且實力強橫,年不到四十,便已開肉身四竅和感官三竅,邁入凡境第七重天。
故而當地豪強雖對葉嵐劍深惡痛絕,卻也沒對他過多難為,普通人更是不敢得罪,導致他性子日益驕橫。
聽到這,葉嵐劍不由暗自苦笑。
他自己幹掉了混混,然後被殺穿越過來的,想不到倒是重生成為一個小混混了……
葉嵐劍尷尬地揉了揉鼻子,乾咳幾下,打斷了葉玉兒此刻對自己劣跡喋喋不休的口誅筆伐:“玉兒,過去為兄年少無知,以後定當痛改前非,可我這次身受重傷,據你所知,這到底是何人所為?”
說罷,葉嵐劍眼中精光一閃:“此刻身在異世,一定得謹慎而行,這次險些喪命之事,怎麼也得弄清楚才是。”
葉玉兒心裡好生奇怪:“大哥這失魂症忘記太多東西了吧。”
“這個爹爹後來打聽過了,聽說是和唐家小姐一起在蜀山仙劍派的師兄,那可是十五歲便透過天武閣試煉突破凡境,仙劍派這一代最為耀眼的內門弟子之一,人榜第三十二名的‘無相劍’李滄瀾哦。”
說到年輕一輩的高手,雖然那是打傷自己哥哥的罪魁禍首,但葉玉兒聲音還是忍不住高昂起來。
蜀山仙劍派!
終於聽到一些熟悉的事,葉嵐劍忍住心裡的激動,繼續打聽:“這仙劍派是什麼組織?這天武閣,凡境,人榜等又是何物?”
“………這,得無知到什麼程度?”葉玉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繼而細細地解釋下去……
片刻,從葉玉兒的隻言片語中,葉嵐劍也是逐步獲悉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這是一個武道至上的世界!若不想任人凌*辱,失去至親,就必須提升實力,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我不能再如此窩囊地生存!”
這一念頭的出現彷彿是葉嵐劍自身所想,又好像原來的那紈絝公子發自心底的不甘。這一刻,葉玉兒只覺得眼前的大哥氣質頓時一變,神情變的凌厲而堅定,就像……就像一柄出鞘的寶劍。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事,此時發生在葉嵐劍身上的,是一種心境上的昇華,甚至可以說,融合了兩世靈魂的葉嵐劍即使從未練武,現在的意志力就不比凡境武者差多少!
葉玉兒雖然性子大大咧咧,可內裡心如細發,她覺得在這一刻,便宜大哥的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改變,似乎變得不一樣了。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氣勢令自己都不自覺有些心悸。
凜然的氣勢一閃而過,前世那顆久經社會磨練的心早已學會了怎樣隱藏自己的想法,收斂自己的氣勢。
轉瞬間,葉嵐劍的微笑再次浮現於臉上:
“天色已晚,我傷重初愈,精神還不是太好,玉兒為我熬了大半天的藥,也該累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醒了之事明天再告訴爹孃,免得他們操勞了一天家事,晚上又為我這擔心。”
說完,他擺了擺手,便再次回頭往房內走去。
“什……什麼嘛,這是趕我走呢?”
葉玉兒氣的一跺小蠻靴,莫名有種被摒棄的感覺,只見她柳腰一扭,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葉嵐劍住的東院。
“哥哥醒了,總得先告訴爹孃……”
……..
夜幕降臨,此刻,一對與葉嵐劍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女佇立在庭院之中,若有葉家子弟在此,便能認出,兩人正是餘杭葉家家主,葉南天和其妻子陳思語。
兩人凝望著屋裡熟睡在床,氣息悠長的兒子,那一向巾幗不讓鬚眉的陳思語再次痛哭失聲,既是欣喜,也是悔恨。
葉南天看到愛妻傷心,不禁心疼起來,打趣道:
“好了,不哭,玉兒方才不是說,劍兒已經甦醒過來了麼,我觀其氣息,估計是過於疲憊又熟睡過去罷了,以前那豪氣干雲的‘蜀中飛燕’陳二孃去哪了?”
夫妻倆都是內家高手,從兒子的呼吸便可分辨出,他的傷勢已經好轉,不復昨日那種生機幾乎斷絕的跡象。
聽到丈夫提到自己以前的稱號,臉上痛苦懊惱之色更甚:“別說了,要不是當時我任性妄為,不聽你的勸告私自跑出去被重傷,劍兒就不會……就不會如此。”
葉南天聞言,也是默然不語。兒子的絕脈之體,皆因在母體時便遭受重創。其後患之大,無法練武只是其次,長期的經脈堵塞不通,如此不用多久,他便會經脈萎縮而死。
天南三星觀的長老莫蕭雨道長也曾表示,即使祖師扁鵲再世,施展太乙九針合一之法,康復也不過只是五五之數,而他自己更是回天乏術。
除非有西域密宗的“龍象易筋丸”之類的洗筋伐髓的聖藥,或者習得那蓮臺寺至高武學之一的“易筋經”,否則葉嵐劍活不過二十。
也是因此,無論兒子在外面怎麼荒唐,夫妻倆都沒有責罵,也許是因為內疚,又或許只是單純想讓他在餘下的日子裡活的好一些罷了……
葉天南看著重傷臥床的兒子和傷痛欲絕的愛妻,他狠一咬牙:“思語莫哭,六年內,我必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找到洗筋伐髓的聖藥來為劍兒續命,去他狗屁的義薄雲天,我救人無數,若是救不了自家兒子,還做這狗屁大俠何用”
這,是一個男人的承諾,也是一個武者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