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離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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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的世界,等級森嚴,葉家雖然日漸式微,可名義上,還是黃家之主,以奴欺主可是大忌。

凌綵鳳自知理虧,等待多寶閣的人給黃君集粗略救治一番後,便吩咐手下隨從抬起昏死過去的黃君集,臉色難看地匆匆離去。

沒人能發現,走出多寶閣大門之後,那臉色鐵青的凌綵鳳,櫻唇間卻是掠過一抹陰謀得逞的陰笑。

此刻多寶閣內,在場的武者皆是搖頭苦笑,黃家那頭護短的老虎可不管你有理無理,若得知最寵愛的兒子被廢,還不得暴跳如雷。

葉嵐劍還劍歸鞘,走到剛剛售書的清秀少女面前,手捧長劍,臉上冷峻之色一斂,露出一副小財迷般不捨之色,嘿笑道:

“方才臨急應戰,一時無趁手之武器,故而借貴閣的劍一用,此刻完璧歸趙,還望姑娘免去我租劍的費用,不然我可就傾家蕩產了。”

葉玉兒:“……”

清秀少女:“……”

眾人:“……”

看著眼前這位餘杭第一家族葉家的大公子疼惜財迷的表情,與之前怒斷十指的狠辣手段判若兩人,面前的少女不由噗嗤一聲,輕掩小嘴,嘻嘻笑了起來:

“公子何必寒磣小女子,名劍贈英雄,此劍與方才那兩本典籍,小女子作主送與公子便是。”

葉嵐劍眸光一閃,此劍不凡之處,方才較量之時早有領略,只怕在這多寶閣也不是無名之劍,此女能主事相贈,只怕在多寶閣之中,身份地位也是不低。

當下他臉色一正,連忙推辭道:“無功不受祿,今天在此怒而出手,已經多有叨擾,怎可再無故貪墨貴閣的名劍”

一番說話端的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就連原本那些一向看不起他的人也無不大讚葉公子之光風霽月。

“至於那兩冊書籍……”說到這裡,葉嵐劍卻是沉吟起來,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那我也不便再推辭姑娘的好意了,在下笑納便是。”

眾人:“……”

清秀少女:“……”

葉玉兒:“……”

清秀少女聽得葉嵐劍前半句尚在推辭,正要客氣幾句,卻不想後半句後者話鋒一轉,話剛落音,便飛快地抄起兩塊玉簡,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撒著丫子飛奔而去,瞬息之間人便已出現在多寶閣大門之外,動作之迅速,看的眾人是目瞪口呆。

葉玉兒一雙白皙纖手捂著酡紅的小臉,滿面羞色地匆匆向清秀少女躬身一福,也來不及想起自己是有錢付賬,便匆匆告辭,追隨葉嵐劍而去。

待走出數丈,她方才想起這茬,然而這時要再回去交付那書錢,卻也左右不對味了。想到此處,葉玉兒一跺蠻足,小嘴微抿,銀牙暗咬,暗忖:“這個不靠譜的大哥~”

然而此刻又過了數息,遠遠又傳來葉嵐劍杳杳迴盪的聲音:“謝謝姑娘的書。”

多寶閣內的清秀少女聞言更是哭笑不得。

“好生怪異的男子……”

這時,多寶閣後堂裡面,再次走出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看到堂前失神眺望遠處的清秀少女,微笑道:

“是哪家公子這麼幸運,使得我們鈺妍丫頭在此顧盼失神?”

清秀少女嬌靨一紅,杏目橫了一眼中年男子,微嗔道:“佟叔莫要胡說八道!”

說罷,少女再次回頭,凝望著逐漸消失在熙熙攘攘人群中,那漸行漸遠的白衣少年,一雙秀眸煥發出奕奕神采,發出了輕聲的低吶:

”我只不過是發現了一個好像挺有趣的人。“

…………

“大哥!”葉玉兒氣急敗壞地追趕著前方“逃竄”葉嵐劍。

方才在多寶閣內,眾人奇怪的目光注視之下,她真真真是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算了!

此刻兩人早已遠離了那多寶閣,葉嵐劍也就再次悠然自得地閒庭信步起來,神情自若,宛若無事。

待見到葉玉兒此刻也追了上來,便露出一副恨其不爭的嘖嘖之態,只看的葉玉兒恨不得抽他兩巴掌!

怎麼了,這還埋怨我跑的慢,不夠機靈了?

當下一雙大眼一瞪,沒好氣地說道:“大哥,跑這麼快乾嘛呢,趕著投胎呢。”

這些天早已和這沒臉沒皮的大哥混熟了,說話也懶得再如大家閨秀那般文縐縐的,倒也恢復了幾分昔日混跡在歡喜廟中學的粗陋之語。

聽得葉玉兒的吐槽,葉嵐劍涎著臉,嘿然一哂:

“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再呆下去還不穿幫了。認真說起來,還得感謝那黃鴨子打了個岔,不然,你哥我說不得就要給那多寶閣刷半輩子盤子來抵債咯。”

雖然這副少年軀殼下,藏的是一個將近三十歲的大叔靈魂,可是多日來的鬱悶之氣一舒,一改往日廢物之名,又想到這個世界即將到來的武學盛景,他這些天也是逐漸恢復了昔年的幾分少年心性。

劍道,本就是直指本心的武道,所以葉嵐劍如今行事倒是越發跳脫隨心。

葉玉兒聽得葉嵐劍又是這沒臉沒皮的話語,不由噗嗤一笑,嗔道:“大哥,你莫要胡說,就這兩冊書,區區千兩銀子,葉家還不放在眼內呢,即使是我這裡的些許零錢,也是足夠的。”

“哦?想不到咱們小玉兒還是個小富婆,那以後還得多多提攜兄長我。”

說罷,葉嵐劍又是裝模作樣地躬身拱手。頃刻,兩兄妹也是忍俊不禁,相視一眼,大笑起來。

日暮西沉,此番事了,兩人也就打算折返回家。

途中,葉玉兒也提出了心中些許疑問:

“那位姑娘既然以書劍相贈,為何大哥只是收下那兩部典籍,而對那把寶劍推卻不受呢?即便以我這粗淺之見,也看得出那可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喔。”

葉嵐劍微笑道:“這兩本書收了也就收了,就當交個朋友,畢竟人家小姑娘的心意我們也不能狠心拒絕,你說是不是。”

葉玉兒已經無力吐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忍不住小聲自語嘀咕著:“還小姑娘呢,人家看著比你大好不好……”

“再說,兩本書的情,說還也是容易,可是那把劍,一看就是了不得的玩意,收下了,想還,可就有一番說法了……”說到這裡,葉嵐劍腳步突然一頓,雙目一眯凝視著遠方,

那一刻,葉玉兒突然覺得,大哥那雙眺望著長空的雙瞳,似乎深邃地會發光。然而,就在她沿著後者的目光一同望去的時候,入目的卻是那餘杭有名的楚館秦樓與琳琅滿目的春色怡人……

葉玉兒嬌嗔道:“大哥!!”

…………

“君集!!!”

餘杭城,黃府內。

昔日的葉家護院,今日的黃家家主——黃廷武,此刻他雖然依舊是那一襲貴氣無比的錦袍玉帶,但整個人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一家之主的那股凜凜之威,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剩下的,只有野獸般的咆哮和無邊的暴怒。

今年已經五十又二的黃廷武,昔年跟隨葉家老爺子出生入死,在江南一帶打下了一片諾大的基業,然後在這餘杭城安家。

甚至,他覺得,若不是他捨生忘死,一路披荊斬棘,即使葉老爺子背靠的是杭州葉家這一塊大牌子,也很難以那麼快的速度在餘杭站穩陣腳,甚至後來居上,坐上餘杭第一世家的交椅。

想他半生一直為葉家奔波勞碌,直到葉家在餘杭站穩陣腳,才成家立業,老來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後半生一腔心血全放在其身上,教他最好的武藝,讓他過最好的生活,指望他繼承自己打拼半輩子積攢下來的基業,自己一直溺愛又加,尚不捨得打罵。

可今天,他這奉若禁臠的兒子卻讓人削斷十指,渾身是血地抬回來了!

“是誰!!!這究竟是誰幹的!我要將他碎屍萬段!!啊~啊~”

黃廷武此刻如同受傷的猛虎一般,血紅的雙眼盯著眼前的一對年輕男女,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狀若癲狂。

只見那女子一襲輕紗紅衣,媚態畢露,正是那多寶閣中,處處與葉嵐劍為難的凌綵鳳。此刻她眼簾低垂,神色似是怯懦慌張,早已不復多寶閣中的囂張驕橫。

“是……是那個廢物,是葉家那個廢物!今天那葉嵐劍在多寶閣欲行那強買之事,黃世兄得見此事,出言制止,誰知那廝不知得了什麼機緣居然也習得一身武藝,更是用那卑鄙偷襲的歹毒手段削斷黃世兄五指……”

凌綵鳳聲音軟糯,言語間娓娓道來,聽似句句肺腑,卻極盡歪曲之詞,彷彿真心為黃君集鳴不平。

“葉家,葉嵐劍!!”黃廷武壓抑著怒氣,咬牙切齒地吼道。

人,其實是一種很奇怪的物種。如果得悉地位和自己相差甚遠的人獲得了顯赫的成就,通常人們會心悅誠服,感慨萬分,甚至腦海會中將其自圓其說地美化成神。

而當自己身邊的人獲得比自己多一丁點的好處,取得比自己好的成就,他們往往會心生嫉恨,甚至反目成仇。

而黃廷武正是這麼一個人。

當年,他自認為追隨葉老爺子打天下,功勞一時無兩,實力也自詡即使不如,也是相距不遠。

若不是對方有那杭州葉家的背景,而自己只是野路子出身武者,那又憑什麼由他坐第一把交椅?而自己,卻是成了他家的奴才!一個護院頭子!

十四年前,雖然那短命鬼失手被擒,至今杳無音訊,甚至,可能早就掛了。而近年,自己的武學也是大進,早已另立山門。

但心胸狹窄如他,卻一直將昔年之事引為平生之恥。於是,這當年關係最好的葉黃兩家,如今卻是變得甚是微妙。

“我黃廷武自問沒做對不起他葉家之事,當年一直拋顱灑血般為其打下諾大的家業,如今葉家即使已日漸式微,我還是甘於淪為附屬。但是,如今半輩子的唯唯諾諾,換來的居然是愛子被辱,十指被殘!”

說罷,一雙鐵爪狠狠一抓,,那上好的紫檀鐵木打造的椅子扶手,居然被硬生生地抓落一塊,化為簌簌齏粉,於指間滑落。

“黃世伯莫要動怒,發生此事,我也是甚為訝異。家父雖與那葉南天平時略有不和,可對葉家當年後來居上的輝煌和手段,也是不得不服。而其中,家父多次提起的便是黃世伯的勞苦功高。”

“如今,那葉家如此對待昔日舊人,實在是有些令人心寒啊。”

說話的男子身穿一襲緞藍勁裝,面容俊逸,乍一看修長勻稱的身軀,卻擁有著一身虯結的肌肉,彰顯著這副身軀主人那強大的力量。然而,這看似爽朗豪俠的男子,言談舉止之間卻是陰鷙逼人,其身份赫然便是那餘杭三傑的第一人凌家的大公子,凌千風!

黃廷武雖然生性暴躁衝動,昔年卻也是跟著葉老爺子走南闖北的老江湖,就凌家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如今這般拙劣的挑撥離間之計,那又如何不知。

可是,有話說,不怕挑撥,就怕對口。凌千風的這一番說話,卻正正是契合黃廷武心中某些想法。想到此處,黃廷武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泛起某種複雜而莫名的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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