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遲來的正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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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天,荷塘邊,葉府東苑內,葉嵐劍既沒有演練那瀟灑飄逸的《迴風拂柳劍法》,也沒有習練那凌厲飄渺的《驚雲劍法》,而是一如既往地揮出挑,斬,劈,刺,撩等幾個劍術入門的基本動作。

晚飯後至今已經整整兩個時辰,即使在這清涼的夜晚,一身白衣也早就溼透,手痠了,腿僵了,腰也麻木了,卻不減一身沖天的意志。

此刻若是有人肉眼能看見天地靈氣流向的話,就會發現這院中的天地靈氣隨著這一次次的揮劍這,正瘋狂地湧入葉嵐劍心臟處的“太極玉圖”之中,再慢慢擴散至四肢百骸。

這也是葉嵐劍這些天摸索出的一些關“不滅劍體”的特殊之處,這套鍛體功法無需打坐吸取天地靈氣淬練肉體,它能於招式演練和戰鬥中吸收靈氣淬練肉體,再配合“太極玉圖”的加速吸收與淬鍊元氣的效果,簡直可以說是為戰鬥而生的功法。

一身明黃小衣的甜兒坐在那雕欄玉砌的迴廊上,一雙小腳百無聊賴地踢打著旁邊的小草,小嘴嘟囔:

“紅袖姐姐,少爺還是翻來覆去這麼幾個動作,與我們族中的那些天才……”說到這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緘口不語,小心翼翼的向一邊的紅袖望去。

只見纖手抱膝,席地而坐的紅袖狠狠地瞪了口沒遮攔的甜兒一眼,一雙俏目一橫,大意就是再胡亂說話就把你那小嘴撕爛云云。

然後少女回過頭,輕輕地把額前那幾縷隨風飛舞的秀髮輕輕撥弄至耳後,心中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族比之事早已從府中子弟口口相傳中得知,眼見所剩時間不多,葉嵐劍既不去習練那些武學絕招,也不去打坐淬練肉身,卻依然在這裡苦練這些每日不輟的尋常把式,不知有何用意。

不過那月下舞劍的少年,此刻雖無當日劍氣縱橫的絕世風姿,可一斬一刺之間,那宣洩而出的無悔與堅定,給人一種沉穩而可靠的感覺。

那天他所說的無論階級出身,天賦血統,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奇蹟,難道真的能被他親手締造……

想到這裡,紅袖自嘲般地搖了搖頭,這個世界森嚴的等級制度,還不是這個初涉江湖的少年所能想像,也許他在這個餘杭小城,能透過自身努力,奇蹟般地跨過了廢人與武者的天塹,可是,往後那些殘酷的現實,終究會無情絞碎那少年心中美好的夢想。

看著浩瀚星空下,那劍光閃爍,熒光耀繞的少年身影,紅袖迷濛的大眼眸光一轉:“但願能永遠看到你目中那一抹朗星般璀璨而堅定的亮光……”

良久,葉嵐劍收劍而立,長舒一口氣,長達數個時辰不間斷的揮劍,令到自己渾身痠麻無力,可是揮劍之間,那種日漸圓潤之感卻是令他如上癮一般,欲罷不能。

自這一刻起,他總算是把以往的“葉嵐劍”數年習武基礎,與如今的靈魂完美地結合了起來,之前那種猶如突然獲得般的阻滯生澀之感,已然消失無蹤。

境界上雖然他還是煉體二重巔峰,可要是再遇到那黃君集,估計連動用《斗轉星移劍法》輾轉騰挪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以《迴風拂柳劍法》迎敵,三招之內就能幹淨利落地擊敗他。

“這麼晚還不回房間就寢,鬼鬼祟祟地躲在樑子後面幹嘛?”

兩世靈魂合二為一,雖然葉家那位紈絝公子的靈智早已湮滅,可兩者的靈魂力卻是詭異地融合的十分完美,似乎本就應該是一體。

要知道靈魂力的提升可是十分困難,即使獲得了那些失傳已久的修魂功法,苦修數十年也不一定強上那麼一絲。

而葉嵐劍此刻的靈魂力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竟隱隱有尋常武者三四倍之強!在如此靈魂力的加持之下,他的六識遠超常人,四丈以內的物事即使閉上眼睛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完整的輪廓,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眼睛還好使。

而尋常煉體二重天的武者,能感應到那快速打至身邊的拳頭就不錯了。所以那方青磚拱門後的小人兒閃閃縮縮的身影,早就毫無遺漏地落在了葉嵐劍的眼中。

“大哥你莫要胡說八道!你才鬼鬼祟祟呢。”

被發現的葉玉兒沒好氣地翻著白眼,也不再躲在門口,倒是大大方方地小步走進院子,雙手端著一個質地上乘的紅木托盤,托盤上是一個花紋古樸,升騰著熱氣的白瓷藥盅。

看到葉玉兒端來的藥盅,葉嵐劍本來一臉的灑然頓時就萎蔫下來,有些討好地涎著臉,憚憚道:

“今晚月朗星稀,玉兒姑娘輕紗羅裙的身影甚是出塵靈秀……”

葉玉兒:“……”

紅袖:“……”

玉兒和紅袖三女這段時間以來,儘管早已習慣葉嵐劍的厚顏無恥,此刻卻也是被他的涎皮涎臉徹底打敗。

甜兒性子直率,早已捂著小肚子“咯咯”的笑個不停,紅袖也是臉色古怪,似笑非笑,葉玉兒一張小臉更是羞的通紅,連忙惡狠狠一瞪葉嵐劍,把手中的藥盅往葉嵐劍懷中一推,恨聲道:

“別東拉西扯,我可不會再上當,這可是孃親親自交待我,這次一定要親眼看到你喝下去。”

葉嵐劍手腳僵硬地拿起托盤上的藥盅,臉色異常地難看。眼前這一小盅藥湯,這些天他可是徹底領教過它的厲害。

說起來,這並不是什麼毒藥,而且是大補之物,是葉玉兒以血陽花,伏兔靈芝等滋補氣血之物為主藥,再以君臣輔佐之道配以九花玉露,苦荷葉,百年白連根等明心益氣之物熬製成的藥湯。

雖然沒有練製成丹藥那般神效,但這一小盅喝下去,不但隱傷舊患恢復泰半,裡面旺盛的氣血之力,被肉體吸收,對煉體境的武者可是大有裨益。

這些藥材每一種都價值不菲,都是葉南天之前耗費巨力從各處收集而來,以幫助兒子練武之用,只是以葉嵐劍以前的絕脈之資,那豐富的藥力,基本上就是相當於跟拿去餵狗沒什麼區別……

然而,此刻葉嵐劍已是煉體二重天,更是重傷初愈,這大補之藥更是不要錢地服用,就是……這味道實在有些教人難以下嚥……

盤坐在清幽的荷塘邊,靜觀那月下水光瀲灩,笑看那雲捲雲舒,葉嵐劍一咬牙,這一腔豪情壯志怎能因一盅藥湯而澆滅?

當下他猛地呷了一口,一種苦澀之感仿如植入神經一般,引起了他體內的陣陣痙攣。葉嵐劍好不容易壓下運用“不滅劍體”等絕世神功,去鎮壓腹中翻江倒海之感的衝動。

藥湯那一絲絲的氣血之力滋潤身體的舒暢感,早已被他人為的忽略過去,口中的遠勝黃蓮的苦澀感卻勾連著心肝脾肺腎都不由有些隱隱作痛起來。

看著大哥瞪著眼睛看著尚有大半的藥湯,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大有死磕之勢,葉玉兒哭笑不得之餘,神色之間卻是驀然變得有些落寞。

她纖纖小手抓起腳邊的一顆小石頭,輕輕一甩,只見那顆扁平的小石“嗖”地飛出,“咚咚咚”地彈跳於水面之上數次,擊碎了月影,打破了沉寂。

“大哥,玉兒突然在想,如果現在大哥你沒有打通絕脈,沒有練成武藝,也沒有打敗那些個名門弟子,也許還是會被恥笑……”

“可是至少不用服用難以入口的湯藥,不會招致嫉恨,也不用肩負家族的命運,平平凡凡地做一個富家少爺,也許也是不錯……”

葉玉兒盯著碎裂的月影,眸光閃爍,口中低聲呢喃,似是感嘆,又像是不解。

聽得此言,一邊的紅袖先是隱約覺得這番話有些不妥,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而葉嵐劍也沒有立即就跳起來,去反駁葉玉兒的說話,只見他輕輕搖晃著升騰著霧氣的湯藥,雙眸瀲灩,漸漸變得迷濛起來。

葉玉兒的話彷彿揭開了他心中某段漸漸淡忘的記憶,嘴角依然噙著淡淡的微笑,輕輕道:“在某個遙遠的的國度中,生活著一個叫小嵐的男孩……”

“小嵐家中不算太富裕,甚至可以說是窮困。所以小嵐一直有些自卑,待人做事總是小心翼翼,謹記著母親所教,不偏不倚,中正平和之道。”

“可即使是這樣,小嵐也總是受到書塾裡其他同學的欺負,妥協和逃避,有時並不能解決紛爭……”

“直至忍無可忍,終於有一次,小嵐將他稚嫩的小拳頭揮向了一個背景頗深,最為跳仗的書塾學生。接下來,哪怕是圍攻,毒打,還有那雨點般的拳頭……小嵐都沒有留下哪怕一滴眼淚……”

葉嵐劍娓娓道出,葉玉兒覺得,這一刻的大哥離她們很遙遠……

“然而,先生不問原由的責辱,同學眼中的鄙夷嘲諷,那被對方男童父母的欺辱,卻使小嵐年幼稚嫩的心有一種坍塌下來的灰暗,豆大的淚珠還是不爭氣的簌簌滑落……”

“你們說這是誰的錯?是那欺軟怕硬的先生,還是冷漠無情的同學,還是迂腐守舊灌輸中庸思想母親?”

聽得葉嵐劍幽幽道出的故事,玉兒,紅袖和甜兒三女皆是陷入了沉思。葉嵐劍的故事看似簡單,然而,不同的人卻是會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率直純真的甜兒當下忍不住嘟起小嘴,插嘴道:“那先生著實可惡,怎可不分青紅皂白隨意罵人。”

葉玉兒聽得甜兒的埋怨,不禁輕輕搖了搖頭,自幼貧苦的她當然知道世間人情冷暖:

“那先生固然不對,可終究也是一平民百姓,稍有不慎,自身也難保。反倒是那些苦讀同窗,雖然年幼卻著實令人心寒。”

而紅袖內心對那小男孩父母的中庸之道卻是不敢苟同,不由喃喃自語:

“倘若小嵐能狠下心來,給欺負他的人狠狠地撕扯下饕餮血肉,讓他們知道痛,知道來犯的代價,也許以後日子反而會更好過,人……畢竟大都是欺軟怕硬之輩。”

其實,不止是人……紅袖幽幽自語……

葉嵐劍搖了搖頭,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並沒有出現儒學,信奉的是強權至上的道理。自然會覺得奇怪。

就像是沒聽見幾女的憤憤不平,他依舊輕輕地講述著那個男孩小嵐的故事。

“或許紅袖你說的對……後來小嵐依稀懂得,當日的一切,歸根到底也許只是因為自己缺乏那斬開一切,貫徹正義的力量……”

“只是可能明白得有些遲了……”

聽到這裡,玉兒三人心裡莫名的一揪緊,皆是緘默無言地盯著那個月夜下訴說著故事的白衣少年。

說到這裡,葉嵐劍心中一酸,眼眸莫名的晶瑩倒映著諸天璀璨的星光。

葉嵐劍輕拂白衣上的碎草,輕輕道:“所以,即使前面的路也許如你所說會鋪滿荊棘,我也要把那蕩平一切的力量之劍緊握在手中,去貫徹我心中的正義,去守護身邊重要的人……”

這也是那遙遠的父親在自己耳邊,永遠叨叨絮絮的一句話,但是等他懂得的時候,伊人已冷,早已香消玉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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