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家與家人（16）（1 / 1）
玉髓的能量沿著那些毛細血管一般的紋路一路奔湧，如同百川灌海一般向葉嵐劍指尖的金色漩渦瘋狂匯入，然後迅速分散到周身各大竅穴，為那三百六十一個金色光球，或許如今勉強可以稱為罡元的東西提供著凝聚蛻變的能量。
從開始凝罡到得現在，說來好像過去了很久，其實不過是數息的時間，這塊一直屹立餘杭城無數年，吸收了無數武者氣血之力的晶石已然光華不再，看樣子已經丟失了大半的能量了。
“嗯？”
感受到光球吸收能量的速度有所下降，葉嵐劍那一對日漸英挺的劍眉微微一皺。作為身體主人的他當然知道，並不是體內那些貪婪的小東西的蛻變將近完成，而是玉髓遊離狀態的能量已經越來越少，吸收的難度已然提高了不少。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葉嵐劍嘴角突然噙起狡黠的笑容，將目光投向那離他指尖不過寸許的地方，那些血管一般紋路的起點，有一個心臟一般的存在！
“喝！”
葉嵐劍一聲輕喝，右手陡然發力，指尖再次向前遞進了寸許！那如同小型黑洞一般的金色漩渦，隨著手指的遞進一路高歌猛進，摧枯拉朽地，直接就突破了那些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紋路保護，把深藏在後面的玉髓核心，那一塊深紅近墨的晶石疙瘩直接絞了個粉碎！
“咔嚓……咔嚓……”
彷彿是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著那玉髓核心的破碎，本就通體裂紋的【凝血玉髓】終於承受不住摧殘，在彷彿預兆性地崩出幾粒碎沫之後，終於徹底地迸裂開來！
“轟！”
炸裂聲振聾發聵，驚得滿場數十號人目瞪口呆，也把某些胖子的最終希望給徹底摁滅了。相信自今晚以後，這座平靜多年的小城，終究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徹底沸騰起來！
崩碎的晶石失去了往日的血色，通體的晶瑩最終迴歸了蒼白。粒粒的碎石和簌簌的齏粉漫天灑下，落在了臺上少年的身周。
核心爆碎的能量沒有一滴遺漏，直接就被金色漩渦全盤接收，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的氣血之力，直接就灌入了葉嵐劍的四肢百骸，匯入到各處竅穴之中！
那些指頭大的罡元雛形猛然受到了這一股沛然的氣血之力的注入，彷彿燒紅的鋼胚一般，通體陡然綻放出熾烈的紅芒，而與此同時，它們的形狀也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鏗鏘！”
“鏗鏘！”
“鏗鏘！”
……
三百六十一處竅穴驟然響起陣陣彷彿一柄柄神兵利器凜然出鞘的聲響，短湊而有力，彰顯著一股凜然逼人的爆發力，直待刺眼的紅芒逐漸褪去，也終於揭開了這些罡元最後的面紗！
“啊，這是……”葉嵐劍感受著體內的異變，差點就驚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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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府。
那古墓般的地宮依舊幽靜深邃，逶迤蜿蜒的青石甬道在數十丈的地下來回穿插了不知道多少回，若用透視的視角從天空俯瞰進去，就像一條隱藏在大地中的巨龍一樣，直到通向了一堵彷彿就是一切盡頭的青石巨牆。
一樹一菩提，一花一世界。
石牆前後，區別於地下甬道的陰森，隱藏在其後的，則是一方寶光輝映，瀰漫著怡人藥香的圓頂石室。
這是一處曾經令一對少男少女欣喜若狂的地方……呃，準確來說，只是令那位少年欣喜若狂的地方……
“你……真的不肯交出【驚雲劍法】的最後一冊？”
石室之中，那被人喚作“笑面虎”的葉天正，此時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神色複雜地看著身前的老人，往日那鷹隼一般決絕的目光少見地出現了糾結之色。
彷彿眼前那一座又一座金磚堆積的小山，那一排又一排香氣逼人的靈藥，都不能令他此刻很是複雜的心情有半點好轉。
石室的陰暗之處，那一個光線無法照耀的地方，有一個披頭散髮的老人家。老人神情麻木，臉色枯槁，從他雙目之中，已然看不見任何可以被稱為希望的光芒。
這麼說，可能所有人都會認為，這位老人可能時刻在經受著非人的虐待，在這深埋地下的地宮裡，過著慘不忍睹的生活。
然而，單從老人的外在看來，無論是身上那件金絲銀線刺繡的錦緞華衣，還是其身前擺放的精緻到甚至可以說是奢華的糕點，都無法令人相信上面得出的觀點。
當然，要除去那兩根足有嬰孩手臂粗，直接洞穿了老人的雙肩，釘死在石室壁上的青磚巨石上的漆黑鐵鏈。
“驚雲劍法……哪有什麼最後一冊……”老人家的聲音有一點空洞，聽著沒有一絲感情，迴盪在這個深埋數十丈，宛如古墓一般的石室之中，有一股陰冷的感覺。
曾經，他也對眼前這個看上去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恨之入骨，每一次的見面，都巴不得拼了所剩不多的性命，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血肉出來。
都說人年紀大了，對於生命的盡頭，會有某種預感。
老人家早已過了知天命的年齡，然而那些說得有些玄乎的第六感並不是關鍵。多少年的滄海桑田過去，人生的經歷告訴他，這次恐怕是真的逃不過去了。
老人家一改往日的火爆，沉默起來。然而那一貫篤定自若的中年男子，如今葉家實際上的掌權人，倒是首先失態，衝他吼了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維護那個除了練武，就一無是處的葉南天？”
“一個家族，一個要百年屹立的家族，並不是只要一代兩代的天才就能造就的啊。堅實的根基，數代的悉心經營都是不可或缺，而這些東西，我一直都在做啊，你看到的，我一直也在做啊……”
葉天正歇斯底里地嘶吼，臉上的肌肉都因此而抽搐，扭曲。彷彿要把這麼多年的怨恨都在這一次性發洩出來。
老人瞥過來的雙目依舊麻木，深深地凝實著面前這個已然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沉默良久，空洞的墨瞳還是恢復了一絲莫名的神采，一聲輕嘆最終幽幽傳出：
“你還是不懂……你還是不懂啊……那些人都是狼子野心……”
“人都沒有了，還哪來的家啊——”
“百年家族啊……嗤～”
老人的語調從低沉轉為高亢，而最終又沉寂下去，“百年家族”的四字，飽含的是久經滄桑的不屑與嗤笑。
聽到老人的責難，本來有些失態的葉天正反而真正的平靜下來，恢復一貫的深沉，那種感覺，彷彿就像是把心中最後一絲屬於“親人”，或者說屬於“人”的感情給最終磨滅掉。
“好吧……無論有沒有【驚雲劍法】的最後一冊，二房終究已經是沒有希望了……即便葉南天天縱奇才，畢竟也荒廢了不少時日，你指望他，嗤……估計也沒什麼好指望了，至於下一代的輝煌，嗯，琅邪如今還不到十八，便已經突破煉髓的境界，比之你當年也是不遑多讓，你倒是可以欣慰了。”
葉天正揹負著雙手，低聲說了這麼長長的一段話，聲音幽幽的，也不知道是說給老人聽的，還是單純是自言自語。
“五天，我給你五天時間，如果你肯交出……嗯，如果運氣好真有最後這麼一冊，你又肯交出來，我會想辦法保住你的。畢竟……”
“你還是我的父親啊——”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話語已經越來越遠，到得最後這一句，已然聽不大清楚了，人也已經從某個隱蔽的出口離開了這處石室。
老人定定地向前凝望著，直到那個自稱是他兒子的人消失在視線中，枯槁麻木的臉上居然勾起一絲戲謔的笑容。
“下一代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