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衝突(中)(1 / 1)
宴過三更,酒過數巡。不知道什麼時候,醉月樓的那些鶯鶯燕燕都已經被遣退了,涼風習習的露臺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個個放浪形骸十十五六歲的少年,此刻他們皆是臉色酡紅,以及帶著一臉近乎麻木的傻笑。
“葉小賤,謝了啊……”凝望著白玉一般的皓月,大字型癱坐在地上的唐小東難得地深沉了一把。
“謝個啥……”葉嵐劍此時也是有了幾分醉意,手搭著對方的肩膀搖了搖,有些隨意地回答道。
唐小東哈哈一笑,笑聲有些沒心沒肺的:“以你現在的修為以及名聲,我本來以為你就要避嫌,要遠離我們這一群人了……”
“畢竟怎麼說,在那些長輩的眼中,混我們這個圈子的,都是族中一些無關痛癢的閒人罷了,那些修煉的天才,平時就連與我們說一句話都嫌浪費寶貴的修煉時間……”
胖子又猛灌了一口酒,眼神之中充斥著幾分落寞之色。雖然一直團結排外,以圈子為榮,但說到實處,誰他麼想一出生就當個窩囊廢呢?
“東哥說得不錯,葉子,今天在這裡,我就就不怕跟你說了,咱們這一夥,我原本最看不慣的就是你……”說話的人叫黑子,原名叫劉黑達,臉如其名,黑如墨炭,即使已經醉得一塌糊塗,臉上也不見一絲紅暈,他背後的劉家,在餘杭城裡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咱們這夥人,別看沒什麼出息,但得講規矩……得有底線,我們是紈絝,不是真正的流氓惡霸。但你……你不講規矩,什麼大姑娘小媳婦的,直接來不成嘛……下藥,下藥不成就強上,不帶你這麼幹的啊……要不是以前東哥護著,我,我老黑第一個就弄你!”
“但現在,你真的是變了……”黑子的這些話,說得舌頭都有些打卷,絞盡腦汁地想說出對方變在哪裡,但總覺得說不到點子上。
唐小東一巴掌拍了過去,笑罵道:“變你丫的蛋,還不是咱們兄弟啊!”
“對對,瞎說個球,還不許咱們這裡的兄弟有出息嗎,哪天我突破了煉體三重,我立刻就撇開你們這幫沒出息的,哈哈。”
十五六歲的煉體三重,在各自家族中或許不算出眾,但總算也能擺脫“無能”這個名頭了。
“你說的是三十歲之後的事情嗎……”
狠狠灌了黑子兩碗烈酒,眾人再一次嘻嘻哈哈扭作一團。
“啊——”
一聲尖厲的慘叫聲從房門外傳了過來。唐小東掏了掏耳朵,隨後涎著臉,對著葉嵐劍嘿嘿一陣淫笑:“葉小賤,敢情老馬剛剛沒騙我們啊,還真又有尖叫聲傳出了,這……都開了兩個雛,這醉月樓今晚可不知賺了多少了……”
葉嵐劍六識過人,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絲不妙。他默運劍訣,瞬間就把體內的酒意驅逐乾淨,精神與感知瞬間提到了巔峰狀態。
“唔……”
“不好,是老馬,出事了!”這次傳來的是低沉的悶哼,其他人尚且懵然不覺,而葉嵐劍神色一沉,立刻就躥了起來,幾步便衝到了門外去了。
唐小東等人現在對於葉嵐劍的話,那是半句都不會懷疑的,聽說馬雲有可能出事了,皆是神色一整,紛紛歪歪倒倒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緊跟著葉嵐劍衝了出去!
……
“啊——”
馬雲慘叫一聲,本就蜷縮在地的身體,再次被一腳踢飛到了牆角,“嘔嘔”兩聲,這次吐的可不是食物或者酸水,而是幾口猩紅刺目的鮮血。
“你小子倒是氣焰囂張,衝撞了千軍哥,還敢口吐狂言?你以為這餘杭城裡,就你們馬家橫著走了?”
說話之人不過十一二歲,然而神色之間,卻透露著與年齡並不相符的猙獰和暴戾,竟是之前就與葉嵐劍有過一次衝突的凌宗。
而此刻與他在一塊,赫然便是餘杭凌家家主的一雙兒女,凌千風和凌綵鳳,以及那個曾經出現在落月峰,跟隨師尊尋找什麼仙劍下落的年輕道人。
年輕道人身材頎長,一身黑白雙色的樸素道衣套在身上,不但沒有一點古板肅穆的感覺,反而更添了幾分俊逸,即便道衣胸襟的位置,一灘刺鼻腥臭的黃色液體有些影響形象……
在醉月樓裡,這一身顯眼的道人打扮本來是有點怪異的,然而在這裡,你只要花的起錢,那誰也不會在意來的是道士還是和尚。
“千軍哥,這小子……怎麼辦?”凌宗轉過身來,有些恭敬地向年輕道人詢問著。
眼前的這位可不簡單,據風哥所說,這是凌家早年就拜進混元宗的嫡系子弟,是他凌千風的親大哥,無論天資還是實力,都遠遠在凌千風之上。
那可是混元宗啊!除了那唯我唯劍的蜀山劍派,以及隱遁化外,行蹤飄忽不定的紫竹庵,這幾乎可以被稱為當世第一大派了!
凌千軍皺著眉頭,胸前的汙漬實在是惡臭難擋,就連那一向對自己崇拜異常的妹妹,此刻也是纖手捂著瓊鼻,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一臉的欲言又止。
即便自持身份地位超卓,也不太想與這些螻蟻計較,然而真正發生了這樣的事,也實在是令人相當惱火。
只見他眉頭一挑,目光淡淡地掃過躺在地上,蜷縮著像一隻蟲子一樣的馬雲,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也罷,這裡是風雅之地,就別鬧出人命了,打斷雙手,扔出去吧……”
他甚至連地上的是誰都沒有過問,因為,無論是誰,凌家,混元宗這兩個名字,在餘杭這個地方就是碾壓一切的存在!
一旁的凌千風何其瞭解這個大哥,眼中厲色一閃,笑眯眯地說道:“小宗,就照大哥說的辦,廢了四肢,然後再給馬幫主把人給送回去吧……”
幾個人幾句話。不過是談笑之間,就把“打斷雙手”的懲罰上升到“廢除四肢”了。
本來癱軟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馬雲,此時那一張長臉早就蒼白到了極點。自己的父親雖然是馬幫幫主,說白了也只是個馬車隊伍的頭子,本身也有煉體九重的修為,手下有著一批煉體境的好手,憑著一身過得去的實力以及豪爽的性子,在餘杭一帶也算吃得開,但比起盤踞一方的凌家,還是差的遠了。
他渾身哆嗦地在地上掙扎了幾次,強忍著胸腹被踹處的絞痛,好不容易才爬了起來。往日即便再是紈絝蠻橫,那也是看人的,如今衝撞了凌家風頭最盛的幾個年輕一輩,馬雲知道,自己這條命能不能撿回來,或許就要看面前這幾位的心情了。
即便是唐小東趕了過來,也是沒用,唐家本就比凌家弱上一籌,而唐小東與凌千風在各自家族的地位,更是拍馬都追不上。
他匍匐在地上,頭緊貼著地面,毫不猶豫地就是“咚咚咚”地叩起頭來。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混成一名大家族的紈絝,這種人前風光,人後憋屈的日子,幾乎每天都已經成為習慣了。
“咳咳……”
又是幾口鮮血噴灑在地上,額頭幾乎是一片血肉模糊了,痛得馬雲眼淚鼻涕都一起流了出來,即便如此,他卻絲毫不敢停下求饒的動作。
“放……放過我……”馬雲哆嗦著嘴唇,不斷地求饒,鮮血眼淚鼻涕在臉上交織著,看上去實在是磣人,看得凌千軍和凌綵鳳兩人俱是眉頭一皺。
凌綵鳳厭惡地瞥了地上的馬雲一眼,吩咐道:“小宗,還不趕緊動手,這人長得不好,現在看著更是噁心……”
“得令!”凌宗討好地點頭拱手,少有地露出了一個十一二歲少年原本該有的笑容,有些活潑和調皮。
然而,隨後幹出來的事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馬雲驚慌失措地癱坐在了地上,不斷踢打著無力的雙腿,挪動後退著。只見面前的凌宗騰地一下子陡然加速,下一刻便已經出現在他的身邊,一腳踩下!
“別……別,啊——”只聽見“咯咯”幾聲脆響,凌宗踩在馬雲手掌上的一腳,恐怕已經把整一隻手掌的骨頭都踩碎了。
慘叫的聲音有些刺耳,凌宗眉頭一蹙,反手一拳砸在馬雲的嘴上,鮮血飛濺,慘叫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唔唔唔”的痛苦呻吟之聲,驀然吃了這麼一下重擊,估計也沒有幾個好的牙齒剩下了。
“唔唔唔…別…”馬雲用還算完好的左手死死捂著不斷溢位的鮮血,被踩的右掌不自然地垂下,內心卻已是趨於絕望。他也是一個煉體一重天的武者,然而在這一刻,他卻完全興不起絲毫反抗的慾望。他已經完全沒有了身為一個武者的自覺,甚至他一度認為,那是他的恥辱。
“小宗,別玩了,軍哥的洗塵宴要緊呢……”凌綵鳳一蹙眉頭,輕斥道。
凌宗有些厭惡地在馬雲那有些光鮮的錦衣上擦了擦拳頭上的不明液體,目中獰色一閃,抬起腿就要往馬雲的右腿踩去!
這一刻,馬雲的目光有些空洞,他甚至嘿嘿地傻笑起來,他覺得,這前一輩子,真是活到了狗身上去了,而後一輩子,估計連娶個醜妻生個熊娃的目的都不可能達到了……
“嘿,我真是個垃圾……”
在那道身影擋在身前之前,他一度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