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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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應該從哪裡講起呢?

從前的事,千頭萬緒,終究有些理不清楚,那便乾脆從她進城說起。

她要進城。

她叫楊朝道——所聞“朝聞道,夕死可矣”。

但這畢竟不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或者,我們可以稱呼她“楊梓晴”,這才是她自己比較喜歡的名字。

她要進的城不是普通的城,是汴京。

汴京,乃宇國之都城。

宇者,天地四方也。

當然,之所以定名為“宇”,是因為太祖皇帝在前朝曾任殿前指揮使兼宇州歸德軍節度使,登基時因其此前身份及這“宇”字含義不俗,故定國號為“宇”。

而楊梓晴此來不為此事,單因為一句“天下承平已久”。

她想問問當今聖上,此話如何說得出口!

北胡略燕,西夷寇邊,東倭不絕,南蠻為亂,哪裡是承平日久的模樣?

昨日她見了許多人自燕趙逃難而來,這才知道胡騎已經侵略趙地,逼近了邯臺,想來不久邯臺也要淪陷的。

邯臺一旦淪陷,就看漳水畔的相州了,自相州至汴京,也就幾十里路程。

楊梓晴知道,自己作為誦經人不應當干涉朝政,但她終究見不得百姓愁苦,剛被人央央求了兩句心裡就動念上汴京來,更莫說誦經寺前還有許多哭哭啼啼逃難者。

這就無法坐視不理!

所以,她從河東冶中趕來,三日未眠。

誦經人的容貌因了楊梓晴冷意和天子掩飾,終於只有幾個人見過,於是她進城倒也沒遇上什麼麻煩。

......

......

皇宮宮牆西一千步(這個是位閒散侯爺用腳丈量出來的)有片桃林,春天是煞好看的,然而秋天光禿的枝椏崢嶸地刺入空氣,顯出了滄桑蒼勁卻更讓人覺得生機缺缺。

據說,這片桃林底下是個活埋的葬坑,那些所謂“叛軍”的血肉靈魂滋養了桃樹,這才讓這片桃林得來一個豔名。

平日裡這裡是無人來的,今天林心的亭子忽然迎接了一個衣裝華貴的中年人和一位衣著樸素的年輕人。

宇國皇帝相貌並不出眾,然而那種執掌眾生生死的氣度卻似乎讓這裡的空氣粘稠了些,可他對坐的年輕人還是平靜的品茶,並未被他的氣勢懾服。

“不知今日姑姑回京所為何事?”

皇帝是罕見笑著張口問道。

楊梓晴皺著眉頭放下了茶杯:

“這茶有些苦,是期望苦盡甘來,然而苦得緊了,是有可能受不了的。你現在貴為天子,見我的面也沒必要稱姑姑,我不也是你臣子嗎?”

這話說完,又緊接著續上:

“我前年離開京城前往河西,第一個去了邊境的延臺,而後下長安、走包州、至原臺、抵冶中。回京途中去林口看了看。延臺已是人心惶惶,包州十月飛胡沙,包州城中人怨嗟。到原臺卻恍然大變了,竟然是張燈結綵,絲毫是沒有驚慌的。到城中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朝中來過人說現在是承平日久,胡人不多時就會退去的。官家,我想知道,這天下如何承平日久?先皇駕崩時猶心念著胡人,怎麼現在胡人就不肯覬覦中原了嗎?”

官家卻是嘆道:

“姑姑有所不知,非是朕願意如此,實在是身不由己。你看這皇位光鮮,似乎誰能坐上來便是天大榮耀,其實不知這中間有多少兇險!宇國是在中原,東南西北無不是虎視眈眈,哪裡能平靜下來。不過,當今之計,倒還有一個法子可以救宇國。”

楊梓晴疑惑:

“如何?”

官家看著她沉聲說道:

“還望姑姑考入神冊院!”

她頓時驚起,言道:

“可神冊院是不收女徒的。”

官家哼了一聲,說道:

“何等迂腐規矩,不過是當年神冊院老頭子被女人傷了心,就要立一條規矩千秋萬代!姑姑,您向來以為女子必不弱於男子,此時豈不是一好機會?朕是希望姑姑能用楊朝道這名字考入神冊院,以此來助我宇國!”

楊梓晴聽聞此言,這才坐下,悠悠嘆道:

“官家,你已經決定了嗎?”

官家笑道:

“姑姑離開之後,朕還有什麼放不開的?之前是過於束手束腳,就讓他們以為朕怕了,真是可笑!姑姑,我楊家希望,全在你身上,也算侄兒無能,若有來世,侄兒當牛做馬,償還姑姑大恩!”

說著,他竟鄭重跪下,楊梓晴連忙避開,而後將他扶起,言道:

“官家這樣做,勢必揹負千古罵名,入史書也稱昏君,當真要如此嗎?”

官家望天說道:

“皇天后土待我楊家不薄,只可恨無法見姑姑回來,可惜可惜啊!”

說罷,甩袖離去,再不看楊梓晴一眼。

楊梓晴看他背影,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未能張口。

......

......

神冊院收徒是在七月。

既謂“收徒”,如何說是“考入”?

這又要從官家口中那位老頭子說起。

老頭子從來喜歡清新脫俗,故而說是要看個人能力來決定是否能進入神冊院,這便有了神冊五題。

可有題便會有應試,老頭子不願見到這般情形,也就要求每年題目都要更改,可後來人也不知怎麼想法,就拋卻了老頭子遺訓,還是給應試教育可乘之機,想來神冊院也是與世俗勢力有所牽扯,所謂“淨土”,名不副實。

由宇國汴京到神冊院距離是不短,且此時已然是五月,一個月間到達神冊院算是不小挑戰,但楊梓晴畢竟出身皇族,自小便學了一身功夫,內力雖未修出多少,輕身倒也足夠。

出了宇國,就到洪國。

洪國靠南,氣溫是會升上去,其熱又非是如同宇國之燥,反而是因為其溼而覺得悶,楊梓晴趕路速度也就慢下來。

速度慢下來是不打緊,可加急資訊就到了酒樓的客人口中,原來,宇國官家是大肆屠殺群臣,群臣弒君,而後扶持王爺登基。

聽了這訊息,楊梓晴是在酒樓中呆不下去,酒菜沒吃幾口便置之不理。

出得酒樓,身邊忽然傳來聲音:

“小兄弟是宇國人嗎?”

她皺眉看去,只見得身後走出一人,算是身材挺拔,還能說是長得俊俏,手裡效仿某些人拿了把扇子,一襲長袍落下,倒顯得有些溫文爾雅。

那人見她模樣,說道:

“小兄弟雖然俊俏,只是未免胭脂氣有點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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