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鬥彩雞缸杯到手(4200字大章 )(1 / 1)
顧正巖看到這樣的結果,心中也不免有些失望。
他身為富甲一方大亨級的人物,對於古玩的追求早已超越了單純的金錢價值,更多的是對歷史文化珍品的熱愛與嚮往。
他本來很期待西門侯此次帶來的能是些貨真價實的高階古董,哪知道卻是一堆破爛。
“西門老弟,不知還有沒有好的物件?”顧正巖的話語中雖仍帶著一絲期待,但語氣已明顯不如之前那般熱切。
西門侯面露尷尬之色,“顧先生,讓您失望了,我原以為犬侄從京都帶回來的都是些好物件,誰承想……咦,對了,我這還有一個物件。”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身旁的錦盒中又取出一件物品,然後放於几案之上。
這是一塊造型古樸的長方形描金古墨。
周身不僅繪有極為精美的山水花鳥圖案,而在墨錠的兩側還精心雕刻著兩行韻味悠長的詩文詞句,“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一筆一劃皆力透墨背,蘊含著古人深厚的書法造詣。
西門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強打起精神說道:“顧先生,這個物件不是犬侄從京都帶回來的,而是我去內地訪友時,在一個古玩市場地攤上偶然所得。
“實話講,我對古墨不是很精通,但我之前請幾位行家看過,都讚不絕口,說是難得一見的墨中大珍。”然而,說道最後,他的聲音中卻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絲底氣不足,眼神也在不經意間飄向了沈愈。
沈愈只當不見,默默端起茶盞品了一口香茗。
汪老是文化人,對古墨這類蘊含著深厚文化底蘊的物件自是格外上心。他走到几案前,目光在古墨上緩緩遊走,突然,在右下角處幾個篆字映入他的眼簾。
“玄元靈氣?咦!這是程君房古墨啊!”汪老的聲音中難掩驚喜之色。
說罷,他雙手捧著古墨,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反覆翻轉,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傳言果然不虛!此墨質地堅似金,紋理細膩如玉,色澤濃郁如漆,再加上這墨面上清晰鐫刻的‘玄元靈氣’四字款識,當屬是制墨大師程君房古墨無疑。
“程君房在制墨史上的地位舉足輕重,其制墨工藝堪稱一絕,能觀此墨,實乃人生幸事。”
林慶之聽聞汪老的論斷,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好奇,於是開口問道:“老汪,我聽聞古墨大致分為兩類,松煙墨與油煙墨,為何這兩類墨都帶個‘煙’字呢?這其中可有什麼講究?”
汪老微微捋了一下鬍鬚,臉上浮現出一抹老學究般的得意笑容“慶之啊,你在這方面的知識還是略顯匱乏啊!《天工開物》中有相關解釋,‘墨,燒煙凝質而成之。’這便清晰地表明瞭古墨皆是由燒煙這一關鍵步驟製成的。
“無論是松枝松木燃燒所產生的煙料,還是其他物質燃燒所得,皆離不開這‘煙’的形成與運用,故而自然都要帶個‘煙’字。這小小的一個字,實則蘊含著古墨製作工藝的核心奧秘所在。”
林慶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又問道:“那這錠古墨是松煙墨還是油煙墨呢?其製作成本又如何?想必這般精緻的古墨,製作過程定是極為複雜,成本也不會低吧?”
汪老輕輕摩挲著手中古墨,“此乃松煙墨,它是採用松枝以及松木為主要原料,經過精心燒製煙料後製作而成。
“說到成本,松煙墨的製作過程那可是極為耗費木材且工序極為繁雜的,其成本自然是相當高昂。
“別看這麼一塊小小的墨錠,但其背後所凝聚的心血與物力是我們現代人難以想象的。
“首先,要將精選的松木松枝小心翼翼地放入特製的窯中,點燃火焰,耐心等待其燃燒,直至最終得到一些珍貴的炭黑。
“這僅僅是第一步,後續還需將骨膠、龜膠、牛皮膠、鹿皮膠等多種膠類物質,再加上珍珠、麝香、冰片、牛黃、玉屑等名貴中藥與炭黑充分融合在一起,然後進行反覆捶打。
“這捶打可不是簡單的幾下,而是上萬次之多。
“唯有如此,才能使墨料達到極為細膩均勻的程度,之後再將其壓入精心雕刻的墨模之中,使其成形。
“這樣,一塊基礎的墨錠才初步製作完成。待其脫水乾燥後,基本就可以用來研墨了。
“但若是要製造精品墨錠,那工序可就繁瑣了。需要在墨面雕刻精細複雜的裝飾圖案及文字,這不僅要求工匠具備精湛的雕刻技藝,還需要有極高的藝術審美。
“甚至在雕刻完成後,還要進行描金處理,像這塊墨錠上的描金彩繪,便需要手藝極高超的師父才能完成得如此精妙絕倫。
“這一系列下來,制墨成本是極高的,據我估算,製作這麼一塊上等松煙墨錠,所耗費的錢財怕是不會低於四十兩紋銀
“這還不算其中所耗費的大量人力與時間成本,其珍貴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顧正巖聽到汪老如此詳細的解說,也被這古墨背後的文化與工藝深深吸引,興致愈發高漲起來,“老汪,在古代,這古墨在眾多文房用品中是個什麼排名呢?我只知其珍貴,但對於其具體的地位卻不甚瞭解。”
汪老微微仰頭,沉思片刻後說道:“在古代,古墨其實並沒有一個絕對固定的等級劃分體系。但一般而言,墨中極品當屬御墨。
“御墨,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為皇帝所使用而製作的墨。其製作工藝可謂是精益求精,每一個環節都追求極致的完美。
“當然,這御墨也並非絕對只有皇帝本人才可使用,在宮廷之中,太監在批閱奏摺時可以用,皇子公主們讀書寫字時亦可以使用。
“由於其不計成本的製作方式以及極高的品質要求,御墨的存世量極為稀少,在如今的市場上,已經難覓其蹤。偶有出現,也必定會引起古墨收藏界的一場軒然大波。
“第二種則是制墨名家的手工墨,這類墨的品質參差不齊,好的堪比御墨,無論是墨質、工藝還是文化內涵都堪稱上乘;而差的則比貢墨略遜一籌。
“第三種是貢墨,就是古代地方官員在發現本地有品質優良的墨錠時,便會挑選出來送到京城,以供宮廷使用。不過,天子不一定會親自使用這些貢墨,很多時候會將其賞賜給皇族成員或者朝廷重臣,以彰顯皇恩浩蕩。
“至於其它的,比如一些普通作坊所生產的墨,無論是在品質、工藝還是文化價值上,都相對較低,在收藏界中往往難以登大雅之堂,可說是上不了檯面了。”
顧正巖接過這方古墨,先是把玩一番,然後緩緩扭頭朝沈愈問道:“小沈,你覺得這方古墨是否為真品?”
沈愈笑笑,“顧先生,雖然都說古墨的價值高低全然取決於其質量。用料足,質量好的古墨,即便並非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亦頗為可觀;反之,即便刻上制墨名家的字號,亦毫無價值可言。
“但是制墨名家對古墨是有很大加成作用的,尤其是程君房這種制墨大師,甚至可以把古墨的價格拉昇數倍!”
說完,他接過顧正巖遞過來的墨錠觀察了一番,先是將古墨置於鼻下,輕輕嗅聞,片刻後說道:“此墨,墨香純正濃郁,明顯是按照古法制作的。
“古墨,由於在製作過程中新增了多種名貴藥材,其香味就該是這般淡雅,且墨香味道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變化,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鑑定點。
“因為真正的古墨,其墨香是歲月與工藝共同沉澱的結果,而非現代化學香料所能比擬的,若是那種極為刺鼻的,百分百是贗品。
“另外,此墨山水花鳥圖案與文字雕刻精美,細膩入微,每一處線條都流暢自然,彷彿是雕刻者將自己的情感都傾注其中。
“從這些雕刻細節來看,也是真墨的有力體現。無論是山水的自然風韻,花鳥的神態,還是文字的筆鋒,都展現出了極高的藝術水準和工藝技巧,絕非現代的贗品所能企及。”
“綜合斷定,此墨確實是程君房所制。
“顧先生,實不相瞞,晚輩曾經也有這麼一方古墨,亦是程君房所制,但說實話,遠不如西門前輩的這塊好。”
顧正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不知小沈你的那塊古墨賣了多少?”
此話問出,在場的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尤其是西門侯,他攥拳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泛白,可見其內心的緊張程度。
無它,這方古墨此刻已然成為了他挽回顏面的關鍵所在!
之前西門亭從京都帶回來的古董被鑑定為贗品,他還可以勉強找藉口推脫責任,可若是他自己帶來的這方古墨也被判定為贗品,那他可就真的淪為眾人的笑柄了。
哪怕是不值錢的真品,也會讓他顏面無光!
沈愈直接了當地回答道:“賣了兩百萬!”
聲音平靜而沉穩,沒有絲毫的炫耀或遲疑。
顧正巖聽聞,毫不猶豫地朝廖萬三做了一個手勢,“萬三,給西門老弟開一張三百萬的支票!”
廖萬三微微點頭,轉身走向一旁的書桌,準備開具支票。
西門侯聽到這個結果,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之色漸漸褪去,“顧先生,這方古墨能入您的法眼,也算是它的榮幸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廖萬三遞過來的支票,仔細地檢視了一番,然後小心地將支票放入口袋。
顧正巖也非常高興,汪老都眼饞的古墨,必然是個好東西,等他再抬眼,沈愈手中已經握著一盞鬥彩雞缸杯。
他腦海中迅速思索著這物件的來歷,想了片刻,才記起這應該是西門侯叔侄倆昨天放在這裡的。
想到這裡,他頗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小沈,看這贗品做什麼?本來我準備讓老廖丟掉的,卻是把它給忘了。這種贗品沒什麼值得研究的價值,別在上面浪費時間和精力!”
未料沈愈嘴角輕揚,浮現出一絲飽含深意的微笑,和聲說道:“顧先生,您切莫輕視這隻杯子。依晚輩之見,此杯極有可能是成化官窯的珍品,其蘊含的價值不可估量,著實值得您用心珍藏。”
沈愈這般提醒,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畢竟其中存在諸多顧慮。
其一,這雞缸杯目前尚未被顧正巖出資買下,從歸屬權來講,仍在西門侯名下。
第二,沈愈總不能與顧正巖說,晚輩有鑑寶金瞳吧?
顧正巖聞言先是一怔,隨後也笑了笑,以為沈愈是開他的玩笑,“那好,既然小沈你如此篤定它是真品,又這般喜歡,這所謂的成化官窯就送給你了!在老夫眼中,能得到你這樣專業的認可,這杯子也算是找到了真正的伯樂。”
沈愈卻是搖搖頭望向了西門侯,“晚輩的確是很喜歡這隻杯子,但無功不受祿,不知道西門前輩舍不捨得賣!這畢竟是一件珍貴的古董,我不能平白無故地收下。”
西門侯本來不敢插嘴,雖然雞缸杯是他的,但是他放在顧家實際上就等於不要了,現在聽到沈愈的話,他上前幾步拿起另外一隻雞缸杯。
一入手,生澀的釉面感就傳進了手中,馬上明白是仿品,不過就是仿造技術好一點罷了!呀旋即故作大方的笑道:“什麼賣不賣的,既然顧先生已經說送給小沈你了,那你就收著吧!”
沈愈面露一絲鄭重,“西門前輩,您是做古董生意的,不是生產這些瓷器的,每一件珍品也好,贗品也罷,都是真金白銀收上來的,所以錢還是要給的。”
說著,他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嶄新的現金,當著眾人的面,一張一張快速數著,數完後,正好是一萬塊港幣。
他雙手遞向西門侯,“這是一萬港幣,算是晚輩購買這兩個雞缸杯的錢。當然,我知道西門前輩您不缺這點錢,但是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我不想壞了這行裡的規矩,還望您能收下。”
西門侯看著遞到面前的現金,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他的內心其實有些糾結,一方面覺得這杯子本就是仿品,在顧正巖面前收下這錢似乎有些不妥。
但另一方面,又實在捨不得拒絕這白來的錢財。
一萬塊雖然不多,卻也不少。
畢竟錢不會大風颳來!
猶豫片刻,他還是伸出手,尬笑兩聲後把現金接了過來,動作倒也還算乾脆利落,完全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樣子。畢竟在他眼中,這也算是一種意外之財了,為啥不要呢?
而沈愈在低頭的瞬間,一道金芒在眼中一閃而過,心中暗道:“此寶,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