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太上長老(1 / 1)
這次他刻意引導真氣過肺經,指尖漸漸泛起金屬光澤。
第二次拿起火靈石時,他注意到晶石內部有細小的火紋在流動,像是被封存的岩漿。
“我開始了。”
火靈石劃出一道赤紅弧線落入爐中。
江川立刻並指成劍,金芒閃動的真氣如絲如縷探入爐膛。
他感覺到火靈石在分解,狂暴的火靈之氣像脫韁野馬般左衝右突。
汗水順著眉骨滑入眼睛,刺得生疼也不敢眨眼。
“穩住...”
陶弘景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想象你在馴服一匹烈馬...”
江川的指尖開始顫抖。火靈之氣與碳火接觸的瞬間,他感到兩股能量在激烈對抗。
就在他以為又要失敗時,一縷金芒突然纏住最暴躁的火蛇,將其拽入湛藍焰心。
嗤——
爐火猛地躥高半丈,顏色由藍轉青。
江川還沒來得及欣喜,那縷青色突然扭曲膨脹,緊接著便是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第二顆火靈石炸開的威力比第一顆還大。
江川直接被氣浪推得撞在院牆上,後背火辣辣的疼。
他癱坐在地,發現自己的衣袖已經被燎出幾個焦黑的洞。
“有進步。”
陶弘景不知何時站在了劍爐旁,正用鐵鉗撥弄爐膛。
“至少碳火沒全滅。”
江川喘著粗氣看向自己的手——虎口崩裂,鮮血混著焦灰糊滿掌心。
他苦笑著運轉功法,淡金紋路在傷口處流轉,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師父當年...第一次用火靈石時...”
“炸平了半座山。”
陶弘景輕描淡寫地說。
“所以我們現在才在懸劍崖煉器——塌了也砸不到人。”
院牆外又傳來大黃狗驚恐的嗚咽,接著是爪子瘋狂刨地的聲音。
江川想象著那慫狗夾著尾巴逃遠的模樣,突然覺得自己的狼狽也不算太丟人。
第三次嘗試前,江川把剩下三顆火靈石一字排開。
正午的日頭曬得劍爐發燙,爐口殘餘的火焰蔫蔫地晃動著。
他忽然注意到陶弘景的左手始終按在爐壁上,枯瘦的手背上隱約有青光流動。
“師父在暗中控火?”
“廢話。”
老人瞪眼。
“真讓你把這尊吞星爐炸了,掌門非把我這把老骨頭扔進煉人鼎不可。”
江川心頭一暖,鄭重地拿起第三顆火靈石。
這次他沒有急著投入,而是將晶石貼在眉心,細細感知其中澎湃的火靈之力。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地脈深處沸騰的岩漿,看見天火墜入荒原點燃萬里赤炎。
“萬物有靈...”
江川喃喃自語,突然福至心靈。
他不再強行用金相真氣拘束火靈,而是分出一縷土木真氣為引,像為狂野的江河開闢河道般,引導著火靈之氣緩緩流動。
火靈石落入爐膛的剎那,江川雙手結印,金青兩色真氣交織成網,輕柔地包裹住爆發的火靈。
湛藍火焰與赤紅靈光糾纏旋轉,漸漸融成一團靛青色的焰心。
這次沒有爆炸,只有爐火顏色層層遞進的奇妙變化。
“好!”
陶弘景突然撤回左手。
“保持住!”
壓力驟增。失去師父暗中輔助的爐火開始不穩,靛青火焰時而泛藍時而轉綠。
江川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真氣操控上。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座橋,一頭連著大地渾厚的土靈,一頭接著火靈石暴烈的炎精。
日影西斜時,江川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三次又烘乾三次。
嘴唇因脫水裂開細小的血口,但劍爐中的火焰終於穩定在靛青色,只是色澤還不夠純粹,像摻了水的酒。
“可以了。”
陶弘景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讚許。
“比你師兄當年強得多。”
江川如蒙大赦,踉蹡著退後幾步癱坐在地。
他這才發現院中石桌上不知何時多了個食盒,隱約飄出靈米飯的香氣。
“吃完繼續。”
老人掀開食盒,掰了半隻燒雞扔向院牆外。
“大黃!賞你的!”
遠處傳來狗爪忙亂接住食物的聲音,接著是滿足的嗚咽。
江川狼吞虎嚥地扒著飯,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筷子。
“師父,火候還差多少?”
“靛青轉純青,看似一步,實則千里。”
陶弘景摸出酒葫蘆抿了一口。
“不過...”
江川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向剩下的兩顆火靈石。它們靜靜躺在布袋裡,在暮色中泛著誘人的紅光。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弟子...想再試試。”
陶弘景花白的眉毛揚了揚。
“不怕再炸兩次?”
“怕。”
江川老實承認,放下空了的碗。
“但更怕辜負這爐好火。”
老人突然大笑,笑聲驚起崖邊棲息的夜鳥。
他拍著石桌站起來,袖中滑出柄小鐵錘敲在江川額頭。
“好小子!有老夫當年的瘋勁!”
當第四顆火靈石投入劍爐時,懸劍崖上空的雲層詭異地泛出霞光。
大黃狗本來在遠處新刨的土窩裡打盹,突然被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嚇得滾出三丈遠。
它夾著尾巴剛要逃竄,又捨不得院牆邊暖融融的地熱,最後只能把腦袋埋進前爪裡瑟瑟發抖。
江川赤著上身站在劍爐前,汗水順著精瘦的腰線滑落,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雙手掐訣,指尖凝聚出一縷青色靈力,小心翼翼地送入爐中。
“穩住心神!”
陶弘景在一旁厲喝。
“鑄劍如修行,心浮氣躁是大忌!”
江川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這已經是今天第七次嘗試點燃劍爐,前六次都以爆炸告終。
坐忘峰後山的竹林被炸得東倒西歪,連大黃都學會了在聽到他念咒時就夾著尾巴逃開。
“給我——燃!”
隨著一聲低吼,青色靈力如游龍般鑽入爐底。剎那間,爐中火星四濺,一道青焰”轟”地竄起三尺高。
江川踉蹌後退兩步,被陶弘景一把扶住。
“成了!”
老頭兒眼中精光閃動,拍著江川肩膀大笑。
“好小子,比你那些不成器的師兄強多了!當年他們學這手青蓮燃火訣,足足炸了我半個月的爐子!”
江川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
“師父,這火候...”
“還差得遠呢。”
陶弘景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看到沒?火焰要純青透亮才算合格。你現在這火裡還摻著雜色,說明靈力運轉不夠圓融。”
正說著,遠處傳來清脆的鈴鐺聲。
小蠻挎著食盒從竹林小徑走來,青鱗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
九色鹿慢悠悠踱步,鹿角上還掛著個被大黃追得驚慌失措的山雞。
“公子,該用午膳了。”
小蠻在十步外站定,規規矩矩地行禮。陽光透過竹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襯得那對梨渦若隱若現。
江川剛要開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小蠻臉色驟變,也顧不得禮數,小跑著上前扶住他。
“怎麼又咳血了?”
她指尖沾到江川唇邊猩紅,聲音都顫了。
“您昨天答應我要調息的!”
“沒事,靈力反噬而已。”
江川擺擺手,卻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小蠻急得眼圈發紅,從袖中掏出帕子給他擦拭。
那帕子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蓮花,針腳粗糙得可愛。
青鱗突然擠到兩人中間,氣鼓鼓地拽江川袖子。
“江川是我的!小蠻姐姐不許靠這麼近!”
“哎喲,小醋罈子打翻啦?”
九色鹿嚼著不知從哪摸來的靈草,懶洋洋地趴下。
“要我說啊,某些小蛇妖就是...”
話沒說完,青鱗甩手一道水箭射過去,嚇得九色鹿跳起來就跑。
大黃趁機撲向那隻倒黴的山雞,一時間雞飛狗跳。
陶弘景看得哈哈大笑。
“年輕真好啊!”
他拍拍劍爐。
“小子,先吃飯。重鑄佩劍不急這一時半刻。”
小蠻手腳麻利地擺好飯菜。靈米蒸得晶瑩剔透,配著幾樣時令山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盅冒著熱氣的藥膳,濃白湯底裡浮著幾片人參和枸杞。
“我加了龍眼肉和茯苓。”
小蠻舀了碗湯遞給江川,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能安神補氣。”
江川接過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小蠻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食盒”咣噹”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撿,耳尖紅得能滴血。
“慌什麼?”
江川失笑。
“我又不吃人。”
小蠻低著頭不敢看他。
“奴、奴婢笨手笨腳...”
“以後別自稱奴婢了。”
江川突然說。
“我早說過,你和葉秋一樣,都是...”
話沒說完,小蠻”啊”了一聲,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我、我去給公子打水淨手!”
說完扭頭就跑,差點撞上偷吃雞腿的大黃。
青鱗歪著頭看江川。
“她為什麼臉紅?”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
江川揉揉她發頂,換來一記不滿的甩尾。
九色鹿在遠處發出意味深長的”呦呦”聲,被陶弘景一個酒葫蘆砸過去才消停。
午後,劍爐的火候漸入佳境。
江川盤坐在爐前,按照陶弘景傳授的心法調整呼吸。
隨著靈力流轉,爐中火焰由橙紅轉為青碧,最後凝成半透明的琉璃色。
“好!”
陶弘景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
他袖袍一揮,斷成兩截的佩劍凌空飛入爐中。
劍身發出清越的錚鳴,在烈焰中漸漸軟化。
江川看得入神,恍惚間彷彿看到劍中有光影流動。
“別分心!”
陶弘景喝道。
“以神為錘,以念為砧!”
江川閉目凝神,識海中浮現出一柄虛幻的鐵錘。
隨著他意念催動,鐵錘開始有節奏地敲擊爐中劍胚。每敲擊一次,就有火星迸濺,劍身便凝實一分。
這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夕陽西沉時,爐中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
江川猛地睜眼,只見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懸浮空中,劍身如秋水般澄澈,隱約有蓮紋流轉。
“接劍!”
江川縱身躍起,右手握住劍柄的剎那,一股清涼靈力順著手臂湧入經脈。
他下意識挽了個劍花,劍氣掃過之處,十丈外的青竹齊齊斷成兩截,切口光滑如鏡。
陶弘景撫掌讚歎。
“好一柄青霜!雖未入地品,但已有人品巔峰的靈性。”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江川。
“劍如人心,你心裡裝著什麼,劍便是什麼模樣。”
與此同時天際傳來清越鶴唳。
兩隻白鶴穿雲破霧而來,其中一隻爪上繫著個紫檀木匣。它們盤旋落下,在山下化為兩名白衣童子。
江川踩著青石小徑從山上下來時,太陽已經西斜。
“奇怪...”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竹林小道。
往常這個時候,青鱗那丫頭早該撲上來纏著他要靈果吃了,鹿昊和大黃也總愛在竹林裡追逐打鬧,把整片林子攪得雞飛狗跳。
可今天,連靈獸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江川加快腳步,青衫在竹影間掠過,很快來到亭樓前。
一個身著灰白道袍的童子正垂手而立,見他到來,立刻躬身行禮。
“江師兄,太上長老有令。”
童子聲音清脆,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命您明日寅時駕馭仙鶴往後山去,仙鶴自會帶您前往太上長老所在。”
江川接過玉簡,指尖觸到溫潤的玉質,一股清涼氣息順著手臂流入經脈。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
童子又行一禮,轉身走向停在亭外的仙鶴。
那鶴通體雪白,唯有頭頂硃紅,見童子走近,優雅地低下長頸。
童子翻身而上,仙鶴振翅而起,轉眼間便化作天際一點白影。
江川望著仙鶴遠去,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陶弘景前輩確實提過,天柱峰會有仙鶴來接他去仙門洞天福地修行秘法。
雲海仙門底蘊深厚,這次機會難得,若能習得一二秘法,對他日後行走江湖大有裨益。
“只是...”
他輕嘆一聲,轉身望向竹林深處。
“青鱗那丫頭...”
想起當初在獨山溫泉谷的遭遇,江川仍覺後背發涼。
那些蛇影、龍穴中的險境,還有差點吞噬他神魂的龍魂...若非山鬼傳承和九色鹿相助,他早已命喪黃泉。
而這一切,竟都是謝玄那老狐狸的算計。
“江川!”
一聲清脆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