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仗義疏財（1 / 1）
城南，朱雀大街，一位瘦骨嶙峋、鶉衣百結的老太太，牽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施施而行。老人家的步伐有點飄，可能是因太餓了吧，這幾天都是靠樹根、草葉維生的，連走路都那麼無力。小姑娘則是眼巴巴的望著街道兩旁熱氣騰騰的蒸籠，裡面的饃饃一定很好吃吧，小姑娘內心這樣想著。
“駕，駕，八百里加急公文，閒雜人等快讓開！”南門一匹雄壯的駿馬在盡它最後的力氣衝刺著，馬兒鼻孔渾濁的呼氣表明它已經跑了很久很久了，它最終停在哪，哪將是它最終長眠之地。馬兒經過之地，走卒商販無不閃躲，躲閃不及的貨物傾倒，地面一片狼藉。有人低聲咒罵了下，但他們不敢做什麼實質性動作，軍政要務，借他們九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耽誤。
馬很快就到了老太太和小女孩的後面了，老太太聽到聲音了，想要動卻沒力氣邁開步伐了，小女孩則還在沉浸於幻想籠子裡熱氣騰騰的饃饃中，眼看就要撞上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胯騎駿馬的典衛，趕緊勒轉馬頭，硬生生的拐了個小角度，典衛感覺沒撞到老太太，於是絕跡而去，頭始終沒回轉過，可能公文真的很急，容不得絲毫的耽擱。
老太太是沒被撞倒，但是老太太身體太過虛弱，不知是被駿馬呼嘯而過的氣流所掀倒，還是被嚇倒在地。反正老太太是倒在地上了，小姑娘因為抓住老太太的手，也跟著摔倒了，地上的泥沙將小姑娘的手擦破了一層皮。已經是深秋了，長安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再過一個月長安就要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小姑娘衣服很單薄，凍得嘴唇都有點青白。擦破皮的小手，血滴滴的滲出來，小姑娘大概凍得有點麻木了，反而不感覺很疼。小姑娘還小，卻很懂事，很孝順，顧不上手上的傷，馬上爬起要去扶起老太太。
老太太沒有讓小姑娘扶起來，而是很緊張的半爬著站起來，往街邊的小巷蹣跚走去。原來老太太懷裡的另一個饃饃，隨著老太太摔倒時掉了出來，再次在地上打滿灰，滾遠了。她們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她們就是剛才在醉江月酒樓門前撿起兩個饃饃的老太太和小姑娘。
就在老太太要撿起饃饃時，一條沙棕色的癩皮狗跳了出來。那隻狗身上的毛掉了好多塊，還有幾處令人作嘔的膿血塊，顯然已經潰爛了。這癩皮狗迅捷的將地上髒兮兮的饃饃叼起，欲走。老太太看了大急，雙手張開欲攔住這隻搶食的癩皮狗。癩皮狗看了大怒，直接跳起，將老太太撲到，叼著饃饃也絕塵而去。
小姑娘這時也趕到了，老太太抱著小姑娘失聲痛苦起來，小姑娘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茫然的被老奶奶抱住。大概被感染到了，小姑娘的眼圈跟著也有點紅了。
這一幕楊廣和小宮女恰巧都看到了，楊廣心裡很是心酸。在前世，楊廣對大部分行乞者持鄙視態度。楊廣曾經不止一次看到：一位母親將自己未滿週歲的孩子直接丟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讓其隨地亂爬，母親則跪在街道上，地上寫滿家破人亡之類的云云，請求接濟。楊廣看到很是悲怒，且不論事情真假，母親在孩子不懂事的情況下就可以生生的將孩子尊嚴踐踏嗎？21世紀的大城市會餓死人嗎？不，不會！就算撿破爛也餓不死！那你一個母親四肢完好，為什麼不去找份工作？沒工作嗎？每個城市都缺少環衛工人這樣又髒又累又沒錢的崗位，但這崗位足以養活兩個人！可是母親為什麼要出賣自己和孩子的尊嚴來換取施捨？你出賣自己的尊嚴也就罷了，但你為什麼連孩子的尊嚴也跟著出賣？孩子在熙熙攘攘的街邊的地上亂滾亂爬，只為幫你乞討做宣傳，比路邊雜耍的野貓野狗還要卑賤。現在也許一天可以得到幾百甚至上千的接濟，但以後孩子長大，孩子將怎樣抬起頭在這社會立足？孩子從一開始就沒了尊嚴，沒了自信，沒了骨氣，靈魂烙下的只有卑賤，終其一生也只能卑微的活著。楊廣真想提起母親的領口怒斥幾句，後來還是忍住了。罷了吧！這是社會的悲哀，自己幾句慷慨激昂的話，並不能改變多少。
而現在不同，楊廣穿越了，這個時代有多少滿腔熱血有志之士卻在飢寒交迫中，以一張破舊的草蓆裹身葬於荒野？這對老幼又怎樣在這個社會存活下去呢？路人匆匆而過，沒人理會老太太和小姑娘，像她們這樣的流民太多了，沒法幫。偶有幾個熱心腸的就丟下一兩文錢，然後也走了。既然看到了，楊廣決定幫幫她們的，也許改變不了什麼，但老太太和小姑娘兩個人在乎，楊廣的舉手之勞就能改變她們倆攻苦茹酸之境。
楊廣用力拉著小宮女往小巷方向走去，小宮女很詫異，小阿麼要幹嘛？他的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雖然小宮女也看到老太太和小姑娘的處境，也很同情，但沒想過要幫她們，可能小宮女也見多了。宮裡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有小宮女這些最底層才體會得到。
當楊廣和小宮女站在相抱痛哭的老太太和小姑娘面前時，尖尖下巴的小姑娘睜大她的明眸大眼，好奇的看著楊廣和小宮女。從來沒有人理過我和奶奶，他們兩個人為何站在她的面前呢？小姑娘心裡想到。
楊廣伸出一隻手在小宮女的面前，表示錢拿來。小宮女總算知道楊廣同學悲天憫人的情懷，想要幫助老太太和小姑娘，於是拿出錢袋，準備接濟老太太和小姑娘幾兩銀子。
小宮女剛掏出錢袋，正準備拿出幾兩碎銀時，楊廣就直接把整個錢袋搶過來。給就全給嘛，這麼小氣，錢又不是你辛苦掙的，楊廣同學很慷慨，很大方，方正不是他的錢。楊廣走到老太太的面前，攤開老太太那枯槁的雙手，將錢袋放在老太太的手中。儘管楊廣很小，但此刻卻表現出一股誰也無法比擬的成熟迷人的氣質。
老太太驚疑的看著楊廣，不知道眼前這個比自己孫女還小的男孩為什麼給自己一袋好像是銀子的東西。
“這點銀子拿去吧，吃頓飽飯吧。還有快冬了，給這小姑娘買套好看點的衣服，這麼冷的天，赤著腳丫會凍壞的。”楊廣說了從出生到現在說的最長的一句話。都說窮養男孩，富養女孩，可這小女孩兩雙鞋子都沒有，楊廣看著都有點心酸。
老太太聽完，有點不知所措的開啟錢袋，看到裡面竟有十幾兩，這可能是她一輩子見到最多的一次錢了。老太太趕緊將銀子再次放進去，紮好錢袋，錢不可外漏這點老太太還是懂的，可是大家都沒注意到遠處幾雙貪婪的眼睛變得有點紅了。
“這錢我們不能收！”老太太趕緊將錢袋推了回來。雖然這錢對她們祖孫來說說意義很大，但看楊廣和小宮女都還小，而且穿的不是很好，不敢收，也不能收。也許這錢對於楊廣家來說也很重要，老太太心裡這麼想。
“這......”楊廣發現自己太小了，說服力不足，不過這難不倒楊廣同學。楊廣拿回錢袋將錢袋塞在有著尖尖下巴的小姑娘的手上，並說道：“來，這位妹妹，這袋子你拿著，帶你奶奶去吃頓飽飯。”旁邊的小宮女聽了大汗，小阿麼太強大了，兩歲就敢喊人家五六歲的姑娘叫妹妹。
小姑娘雖然感覺楊廣叫她妹妹有點怪怪的，但沒太在意。她的心思全在袋子上了，奶奶好幾天沒吃過了，自己也好餓好餓，手上的東西可以換好多好多好吃的饃饃。小姑娘很想留下這袋子，卻不敢，於是用力攥緊手上的錢袋，把渴望的眼睛望向她奶奶，小姑娘在詢問他奶奶。
“這......”老婆婆剛想拒絕時，楊廣就出聲道：“婆婆，這錢我是給這位妹妹，您沒有權利拒絕！來，你說你要不要？”說著就把雙手搭在小姑娘的消瘦肩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姑娘的明眸大眼。小姑娘真的很瘦，楊廣的手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她的鎖骨。
“要！”小姑娘發自肺腑的回答到。小姑娘感覺在楊廣銳利的目光下，她無法欺騙楊廣，只能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老太太看了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楊廣很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