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訛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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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找出當年簽下的那張契書,他左看右看,也看不懂。

這不怪他看不懂,實在是,他也是個睜眼瞎——沒讀過書,那契書上的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對方。

他拿著契書,求救般抵給顧族長:“族長,您看……”

顧族長的臉色早就黑透了,從他和張翠花的對話,他就看出這老痞婆是有備而來。這契書,恐怕也如她所言那樣,早就到期了。

他接過粗略一掃,心就沉到了湖底。

沒說話。

卻已經說明了很多。

顧東滿懷希翼的看著他,見他沉默,更是驚惶掃視著周圍,眼底的慌亂完全藏不住。

“哼!事實勝於雄辯。這些年我閨女賣身在你們顧家,賣的可是活契,你們不但不曾好生待她,讓她吃盡了苦頭。捱打捱罵更是成了家常便飯。如今契書的日期更是過了五年,且不說其他,這五年的工錢,我老婆子向你們討要,沒問題吧?”

張翠花不認識字,其實,上輩子的她根本就不知道,當初大丫簽訂的契書,是五年的契。

畢竟當初,大丫在王波死後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就把契書交給了她,只對她說,她已經把自己賣了。

見到了銀子,也見到了賣身契。張翠花哭成了淚人兒。

卻又無可奈何。

拿著那份契書,她也沒找人看過,就把它收到了錢罐子的最底部。

時間悄無聲息流走,她隨大流逃荒,那個讓她視若珍寶的錢罐子自然也隨著她一路輾轉。到後來,王大山凍死範氏上了吊,王三柱幾人走散,而王二牛也做了官。

她當起了官家老夫人。

直到那時,王二牛才著人教導她規矩,教她應酬,也教她識字。

可惜,她到底年紀大了,老眼昏花。

說是識字,卻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

卻一直保持著有好東西,就往錢罐子裡藏的習慣。

那次偶然間從錢罐子裡掏出一張紙,恰好教導她識字的老嬤嬤就在一旁,她便說起了好多年再沒見過的大閨女。說到動情處,不由掉起了金豆子。

老嬤嬤一邊勸慰她,隨意瞥了眼契書的內容。

這一看,才察覺了契書的不同。

也是那時,她才知道,當年大丫交給她的契書上已經寫明瞭買賣日期,協定為五年。

當時的她自然又是好一番傷心。

可惜,重生後事情太多,她也一時忘記了此事。

這次來顧家,若非一時心福至靈,一下子想起了這張賣身契。這才半路折返專程把契書帶來。

“五年,就是做長工,一年也有三五吊銀錢,五年下來,要你個十五吊不多吧?”

“呵!別以為我老婆子不識數,想花個三五吊就把老婆子打發了。我可警告你,若此事不能讓我滿意,回頭定會告上縣令大人處。到那時,再由縣尊大人細說吧!”

“怎麼都不說話?你們是真打算賴賬不成?”

“……”

張翠花的無恥至極,著實讓顧氏眾人大開眼界。

可偏偏此事他們不在理。

顧東更是氣得搶過那份契書,三兩下將契書撕了個稀巴爛,蠻橫耍賴:“什麼契書不契書的,我顧東不認!當年我明明是買的媳婦,怎麼就變成了契書?肯定是你這個死老太婆在其中搗鬼!對,就是這樣!一定是你偷偷調換了契書,還跑來顧家行騙。等著,我這就去報官,讓官府的人來嚴懲你!”

“噗呲!”

張翠花沒忍住笑出了聲:“我老婆子彪悍蠻橫,卻沒料到,今兒個還大開眼界了。你說我搗鬼調換了契書,卻不知,這契書一式三份,就算你撕掉了契書又如何?我這裡有一份,官府那邊備案還有一份。你能撕毀你自己手中那一份,你還能撕毀官府裡那份不成?”

這話讓顧東的臉色變幻莫名。

顧老頭氣急了,上前狠狠地給了自己兒子一個耳光。

“混賬東西!連一點小事都辦不成?我拿你來有何用?”

他呵斥顧東幾句,又示意他躲起來。這才上前,衝張翠花笑笑:“親家,你看這事鬧得,都傷了你我王顧兩家的和氣了不是?要說,大丫嫁到我顧家這些年,也算得上是勤勉,顧家,如今兩個晚輩也成親十餘年,哪有半途拆散姻緣,行棒打鴛鴦之事?”

“姻緣?棒打鴛鴦?”

張翠花扯過恍恍惚惚發呆的王大丫:“你顧家莫不是忘記了,他們沒媒沒聘,甚至就連婚禮也不曾舉行。王大丫來你顧家,不過是當長工當丫鬟的。幾時嫁與你顧家?”

“這……”

顧老頭啞口無言。

顧東更是悔不當初!

想當年,王大丫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兒,追求她的人很多。顧東在其中完全排不上號,甚至可以說,王大丫根本從未拿正眼看過他。誰讓他又矮又瘦還黑蠻,尖嘴猴腮,實在有礙觀瞻。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買下王大丫後,頓覺要讓自己這些年受的憋屈都發洩出來。

王大丫就帶了兩件換洗衣服,跟在顧東身後就去了顧家。白天是顧家的下人,晚上是顧東的一逞受欲的工具人。

他根本沒把王大丫當人!

自然也不會予以她該有的尊重。

眼下被張翠花指出,頓時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見顧家遲遲不肯掏錢,張翠花冷哼一聲看向顧族長:“族長大人,我剛才說那十五吊銀錢的工錢,你們顧家是給呢?還是不給?”

“給如何?不給又如何?”

“給,咱們王家和顧家的恩怨一筆勾銷。不給,咱們就縣衙大堂見!”

才怪!

無論給與不給,她張翠花和顧家早就結了死仇,不死不休!

“好好好,今天這事,本族長替他做主了!這銀子,我顧家幫顧東出了。我的要求只一條,你得當眾簽下切結書。此事就此了結。往後都不得拿出來說事。你若是答應,我立刻著人把銀錢取來。”

“行啊,一切都依你。”

張翠花安撫住險些暴走的王大山,默默地朝他搖搖頭,示意他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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