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 / 1）
日暮時分，石甕穀草堂內。
阿趣盤膝坐在床上，雙手拿起一張草紙放在“小灰”面前：“把這張紙叼到門口去……去，快去啊……”
“小灰”用鼻子使勁的嗅著草紙，遲遲不肯動身。
阿趣無奈，只好摸出一塊饅頭幹，誘惑道：“小灰，叼過去再叼回來，這饅頭幹就是你的了……”
“吱吱”兩聲，“小灰”飛快的叼起草紙跑到門前溜了一圈，又跑回阿趣腳下，邀功似地用前爪撥弄著饅頭幹啃了起來。
“嗯，不錯不錯……”一旁的九先生捋須笑道：“短短几日，你就能與它心靈相通，不錯不錯……”
阿趣卻有些失望道：“可惜獸始終是獸，無法像人一樣如臂使指啊……”
“已經很不錯了……”九先生道：“你的‘獸主’氣息無法外放，只能透過近距離的意念傳輸才能控制獸類，能做到眼下這種十分直觀的地步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你還要繼續練習下去，未來幾天的計劃還有靠它的地方……”
“嗯……”阿趣點點頭，問道：“郎布快回來了吧？”
九先生袖著手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了……今晚就再讓他睡個好覺吧……”
阿趣一想起這兩天郎布經常在他面前自責自己年紀大了，老是睡覺耽誤事情，內心就有些愧疚，多好的一個“奴才”啊，謙恭謹慎的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那藥……不會有什麼危害吧？”阿趣有些不放心道。
九先生笑道：“放心吧，不會……”
“那就好……”阿趣摸了摸“小灰”，又道：“今晚怎麼出去？堡中守衛森嚴……”
九先生道：“不走堡中，就從這裡出去……”
“什麼？”阿趣驚訝的長大著嘴：“這裡能出去？”
九先生笑了笑，道：“知道‘萬人冢’吧？”
星空浩瀚，燈火輝煌。
幾大堆篝火燃燒在橫嶺堡官署大宅院前的空地上，將夜幕下遠處的山影映襯得仿若水墨潑成的一般，淡淡的。
場上的奴隸們，監工們，軍士們，每一張笑臉都是神采飛揚的，在這一刻無分彼此的歡樂著，彷彿這才是他們的真性情，彷彿今天才是過大年……粗狂的笑聲，傲慢的拼酒聲，不羈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和烤野味、糧食酒、雜麵窩頭、菜肉湯的香味，一起構成今晚的主旋律……
今晚是橫嶺礦場每月一次的“篝火晚會”，也是礦場內所有人每月唯一一次可以喝得酩酊大醉的機會，包括監工和守軍都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所以九先生就挑中了今天，作為行動時間。
熊熊的篝火映紅了半邊天，歌聲似乎跳動在火焰之上，又似乎跳動在每個人的臉上。歡聲笑語中，眾人的臉上都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盪漾著……
火光後的陰影裡，鐵虎、石頭和六子三人遠遠的站在人群后。前面烤肉煮酒的熱氣飄蕩，人聲依舊鼎沸不止，他們三個卻彷彿置身事外一般，只是負手而立，翹首仰望。
這時，覃昭和叔慶兩人悄悄奔了過來。覃昭低聲道：“虎哥，藥已經準備妥了，現在就下？”
鐵虎點點頭，道：“阿昭，待會可不要搞錯了……”
“放心吧虎哥……”覃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虎哥，恕兄弟直言……那個二公子不知什麼來頭，咱們犯不著為了九先生說的那些虛無縹緲的話就冒這麼大險吧？”
“阿昭！”鐵虎臉色一厲，斥道：“你怎麼能懷疑九先生呢？咱們的命都是九先生的，就算是九先生要拿回去，那也是理所應該！”
“虎哥，小弟不是這個意思……”覃昭為難道：“小弟的意思是就算是咱們逃出堡外又能怎麼辦呢？橫嶺堡往西去趙國方向有西安堡的駐軍，往南是陶川堡駐軍，往北是九原山北麓絕谷……咱們就只有往東去肅州城一條路，可是那一路上橫嶺堡師後防營的斥候騎隊咱們也是萬萬躲不過去的呀？”
鐵虎冷著臉道：“九先生不是說了，他自有決斷！”
覃昭不吭氣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如果虎哥真的下定了決心，兄弟我沒有二話！只是有一事請虎哥務必答應！”
“什麼事？”鐵虎問道。
覃昭拱手道：“咱們‘天地玄黃’四區中以虎哥武功最好，威望最高，所以小弟想請虎哥留下，讓小弟代替虎哥前往！”
鐵虎眉頭一皺。
六子也開腔道：“是啊虎哥，小弟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你要是走了，咱們這四區的人恐怕就要被‘宇宙洪荒’四區的人打壓了啊……”
石頭插嘴道：“‘宇字區’的老大洛崖不會讓我們好過的……”
鐵虎想了想，道：“幾位兄弟說的在理，可是……阿昭，石頭和六子的武功都不能算好，年紀又輕，俺怕你一個人帶不住他們啊……”
六子有些疑慮道：“虎哥，你說二公子會讓我們做什麼？殺人放過咱們可沒幹過呀？”
石頭倒是滿不在乎道：“誰不都有個第一次麼？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有甚好怕的……”
六子搖頭道：“你忘了之前去長平關前線做胥靡的那些兄弟了麼？有一哪一個活著回來了？”
鐵虎猶豫不決，忽然道：“九先生的話不能不聽，咱們這四區的兄弟也不能不管！這樣吧……六子，你去把跋鋒、叔慶他們倆也叫來！”
“哎……”六子答應一聲，轉身跑進人堆裡去了。不多時，便把較為老成的叔慶和跋鋒兩人叫了來。
鐵虎二話不說直接吩咐道：“今晚你們也去，俺留下！”
叔慶訝然道：“虎哥，我們都去了，那不就剩下你一個人在這兒了？”
鐵虎一拍胸脯，叫道：“怕個鳥甚？！俺鐵虎在橫嶺認第二，沒人他媽的敢認第一！不必多言……來，咱們兄弟喝一碗！虎哥祝你們早日建功立業，脫離奴籍！”
六子、石頭、叔慶、跋鋒和覃昭幾人都不再說話，各自端起一碗酒一口喝盡。
“虎哥保重！”
“兄弟們保重！”
五個人互相點點頭，紛紛散去，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喝酒去了。
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候，身為礦場司務的長陽照例要上臺講幾句話的。只見他帶著兩名官員登上了空地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來到臺上，長陽掃視了一下四周喧鬧歡騰的人群，高聲叫道：“大家安靜……今晚是本年第一次篝火晚會，本官在此要向大家介紹兩位新任的幫辦……”
說著，他指著身後兩名官員，說道：“這位是新任將作署幫辦露介大人……這位是新任屯田署幫辦慧餘大人……大家鼓掌！”
“哐啷哐啷……”掌聲沒起來，倒是響起了一陣陣摔碗聲。長陽雖料到眾人的反應，但沒想到竟然如此冷場，不由尷尬在了那裡。
“還愣著幹什麼？！鼓掌！”
和石頭並肩而立的六子兩眼一瞪，率先鼓起了掌，緊接著臺下也響起了一陣稀疏的掌聲。
長陽心中暗叫糊塗！對付這些粗人怎能用這種文縐縐的方式呢？當下換了一付笑臉，大聲道：“本官也跟大夥都一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愁更愁！好了！廢話少說！大家盡情歡樂吧！”
“好！”
人群中這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不料叫好聲方落，臺下卻又響起一陣“哐啷哐啷”的摔碗聲，長陽一呆：我都已經說好話了，怎麼還摔碗呢？
他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臺下就有奴隸驚呼起來：“哎呀！不好了！六頭兒中毒了！”
緊接著，高臺另一側也有人喊道：“不好不好了！跋鋒大哥和叔慶大哥都中毒了！”
“石頭哥也中毒了！”
“頭兒！你不能死啊！”
這一下，臺上的長陽三人齊齊變了臉色：出人命了？！
長陽迅速跑下高臺，闖到人群中，連連叫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只見人群圍攏的地面上，石頭和六子四肢痙攣，雙目突出眼眶，口吐黃沫，已經人事不省了。長陽不由大駭：真的出人命了！他們可都是棚頭兒啊……還有跋鋒和叔慶也都是鐵虎一方的，難道是鐵虎的對頭洛崖乾的？
果然，鐵虎雄赳赳的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怒喝道：“兄弟們！快送他們去石甕谷找九先生醫治……跟俺走！”
“快……快！”
“虎哥！一定是‘宇宙洪荒’的人！”
“抄傢伙！”
“別亂！聽虎哥的，救人要緊！”
奴隸們群情激奮，眼看一場騷亂就要發生了，長陽再也顧不得官員的風度，連滾帶爬的跑出人群，振臂高呼道：“戒嚴！戒嚴……全堡戒嚴！”
圍在高臺下的奴隸們很快就涇渭分明的站成了兩派，鐵虎朝著站在對面人群之前的一個目光陰沉，結實健壯的中年漢子冷冷一笑，道：“洛崖，別讓俺知道你是做的，否則……哼哼！”
那人只是漠然看著，並不答話。
鐵虎轉身大手一揮：“兄弟們，救人要緊！走！”
“走！”
“天地玄黃”四區的七八百名奴隸們頓時呼號著，蜂擁向了城堡後門。
“長陽大人！現在怎麼辦？”一名守軍軍官舉著火把，帶著幾名士兵跑到長陽身邊問道。
長陽焦急的團團轉道：“好好的酒怎麼會喝出毛病來呢？好好的肉……這……這……”
軍官只得又問了一遍：“大人，現在怎麼辦？”
長陽嘆道：“我怎麼知道？只要他們不鬧事就好，其他的別管了！先跟著去石甕谷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