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是天花（1 / 1）
種了牛痘的第三天，是最危險的一天。
高燒過後，只要沒事就算是與天花徹底絕緣。
也許是因為練武的原因，柳如煙的身體沒有其他人那麼大的反應。
雖然昏昏沉沉的，別的都還正常。
就算是如此，程璞依然不准她離開自己的臥室，並且一步不離的守著她。
雖是身體有恙，臥室裡卻是一地春光。
此刻，李世民的尚書房裡卻是愁雲慘淡！
尚書房外跪了一地的御醫。請罪，成了現在唯一的選擇。
今天，是李麗質得病的第十天！
皰疹灌漿，漸成膿皰，今日一早有的膿皰已開始破裂。
生命已在旦夕，儼然這是她生命裡的最後一天。
溫庭瑀跪在最前面，他的身後是二十多個太醫。他們中年紀大的早已白髮蒼蒼，年紀最小的也都兒女成行。
但願陛下的刀舉得低一點吧，好歹給太醫院留一點血脈。
這天花自古就無根治之法，與太醫院本就無關。
陛下連孫神醫也沒請，心裡該是知道這天花本就無根治之法。
長孫無忌全身是汗，本來又胖再加上走的急，整個人像是在雨裡澆過一樣。
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的他，在看到這一片跪著的御醫時，心裡頓時也開始涼涼的了。
長孫皇后強忍著自己的淚水，她已經不敢去看李麗質了，這樣的面目全非可以一瞬間殺死她的心。
等看到自己的哥哥，她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雖為一國之母，可這份親情和普通的母女是一樣的。
長孫無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妹妹，這種情緒也許發洩出來才是最好的。
“太醫院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就算是知道，長孫無忌還是忍不住問道。
李世民點了點頭。
許多大臣聞訊趕來，李麗質是李世民的掌上明珠，在這樣的時候，就算是天花肆虐，那也得冒一頭表示自己永遠站在李家皇朝的這一邊。
每一個趕到的人都很壓抑，心裡莫名的充滿傷悲。不只因為，這是第一個李世民即將夭折的公主，還因為長安城內被天花奪去生命的已逾萬。
幾乎每一個人都是憐憫般的看著這些御醫，天花本無治，可這群御醫卻趕上了，治不好就是失職。就像打仗，敵人都攻到自己面前了，就算明知敵不過，那也得上就算付出生命也不可以後退。
所以這群御醫治不好天花就只能選擇死，不只是因為李麗質，還得給長安城內萬餘生命交待，給全天下人一個交待。
如果李世民仁慈一點，也許還能給太醫們留下一些火種。
猶如暴雨前的寧靜，也如黎明前的黑暗。全世界都在等待，等待那劃破天空的第一聲雷暴。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與其在折磨裡等待，還不如讓暴風雨來得更早，去得更快。
躲不過的只有坦然接受。
這一聲雷來得挺快，而且聲音爽朗。
程咬金這貨的身體就是鐵打的，種痘了三天他一點事都沒有，連發燒的一點跡象也沒有。
他的笑聲穿雲裂縞，刺痛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一個人可以沒心沒肺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誰了。
上書房裡有一把劍，那把劍是李世民少年時候的佩劍。雖然，這把劍開了刃卻從來沒有殺過人。
現在，李世民的目光就放在這把劍上，他不在乎人到中年，才把這把劍開葷。
程咬金一腳踢翻了溫庭瑀，口中罵罵咧咧的道：“不中用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天花都治不好。”
溫庭瑀無顏以對，佔著最高的位置，卻在陛下需要的時候使不上一點力。程咬金的這一腳反而讓他堵著的心，有了那麼一絲絲順暢。
程咬金：“陛下，大喜呀！”
長孫無忌：“……”
虞世南：“……”
尉遲恭：“這大傻子…”
李世民淡淡的道：“盧國公，喜從何來，是你又要納妾了麼！”
程咬金聽不出這話裡的詰問，他反而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一點也不好看，既不修長，也不潔白。
“陛下，你看看仔細看看！”
李世民習慣性的用手指敲著桌子，這隻手臂上的幾道傷疤卻實醒目，但這不能成為程咬金藐視生命的藉口。
“往上看，往上看，陛下！”程咬金就差手舞足蹈了。
順著程咬金的手指，李世民看見了一道新的疤痕。疤痕很淺，已經結疤。就像是和婦人打架時，被抓的一道疤痕。
程咬金環視了一圈，帶著傲氣的看了每個人一眼，然後指著那信疤痕一字一字的道：“這是天花！”
“……天花！”
哄的一下程咬金身邊的人都退了一大步。
這貨是個白痴，得了天花還到處炫耀，居然跑到陛下這裡炫耀。得了天花，難道是值得高興的事麼。這腦回路，果然跟普通人不一般。
李世民：“知節，不要鬧，好好回去養病才是正理。”
一個得了天花還四處炫耀的人，是可以理解的吧，當你得知生命將要走到盡頭，做些什麼出格的事，那也是因為恐懼精神失當而已。
“養病，養什麼病，俺的身體槓槓的！”程咬金｀砰砰｀的敲著自己的胸脯。
這個時候大家才覺得，這程咬金果然看不出一點得了天花的樣子！
李靖拉了程咬金一下：“知節，別鬧。”
“天花…”從程咬金出現的那一剎那，長孫皇后就停止了留淚。現在每一次出現天花這個詞，都會吸引到她最大的注意力。
什麼天下，什麼社稷，都不如自己的女兒在心中的地位。
“程知節，你真得了天花！”長孫發問的時候，眼神格外的認真。
如果程咬金說的是真的，他得了天花卻還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那是不是就證明天花還是有希望治癒的。
“是的，皇后。”儘管皇后不參政，但在大唐長孫皇后的威望並不比李世民低多少。這當然多多少少是因為她是陪李世民一起走過來的，更多的也是因為李世民對她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