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殘壁 (1 / 1)
品完半杯乾白,趙允抖著肩膀掛好燈籠。天氣真冷,這座城市的冬天快來了,似乎秋日已打好行裝匆匆出發,把寂寥扔給了忙碌的人們。
小巧的燈籠晃悠在招牌下,對映出暗影凝固的老舊店門。書店裡沒有開燈,他只點上盞油燈。牆壁上模糊的光亮僅勉強看清賬本。當然這是對普通人而言,晚上的客人不需要多麼明亮。
外頭有風,輕柔吹拂那串紅燈籠,越發陰森起來。趙允披上件大衣,搬出那個旅行箱,一個個擦拭不同顏色外形的石頭。好似對待情人般小心,櫃檯前多出把椅子,還有小小的價目表。
孟嘗坐在他新近買的奧迪上,暗自抱怨老城區糟糕的路況。雖說快入冬的氣溫了,他頭上隱隱的冒出層熱汗。費上不少功夫,藉著手中簡陋的地圖,好不容易找到那棟門前掛燈的小樓房。該死,這裡的路燈十個裡面有四個是壞的,還不及他的車燈來的亮。這種地方早該拆掉。他心裡這樣想著,把車停在路邊鎖好,忐忑的走到青竹書齋門前。
門是開的嗎?孟嘗胸膛裡一個勁打鼓。這條路是某個朋友告訴他的,若是平時他準當這是個低階的傳說,說不定會反諷對方几句。可是現在,他卻站在這棟風燭殘年的老房子前,巴望那些胡言亂語是真的。
“請問,有人在嗎?”他要確定有沒有人住在這兒。
無人回答,淌著冷汗靜候片刻,孟嘗失望而放鬆的笑了。什麼續命,返老還童的鬼話,居然當真了。這根本是棟廢棄的建築,老城區多得是。他微弱的嘆氣,右腳挪動向外要離開。
黑黑的房內發出響亮的“咕嚕”聲,好比灌下滿滿一杯扎啤後打出的響嗝。孟嘗不相信的去摸眼睛。因為他發覺那團黑色在緩緩移動,沒錯,他甚至直覺的感到那片黑色是原地旋轉。
當他張開下巴,盤算要怎麼做,橘黃溫暖的火光冒了出來。啊,緊接著燈火不斷出現。可是……在孟嘗意識到他要大叫前,他的嗓門已經忠實的履行他的願望。那不是什麼燈火,圓圓的,閃爍明亮,大如龍眼。它們發出的光很弱,因為它們正鑲嵌在那團會動的黑色幕布似的東西上。顯然,它們是活的,更直觀地說,那是幾十顆眨動的渾圓眼睛。
孟嘗確信他的音量足以引來五十米外的注意。但大概不會有人來。踉蹌跑近汽車,中途跌倒扭到了腳脖子。於是他的驚叫聲中加入了痛苦的呻吟。萬幸未見那個怪物追上。他爬進駕駛座,立即閉上了嘴巴。
大腦空白的狀態會讓人計算不出時間的流動,他不清楚跌進車裡過了多久,也許是短短二十秒。在他恢復思維的第一刻,他麻利的拿出手機,要給介紹他來的人提個問題。大拇指距離按鍵只差半寸時他停住了。
車門砰的推開,孟嘗一跳一蹦重新來到書店門口。這次這間落魄的小店裡充滿了溫暖的色彩。一個年輕男子難掩揶揄的神色。鏡片後的雙目宛如這間書店隱秘幽深。他看上去身體不好,披件廉價的灰色外套仍然緊抱雙手,更似勤奮苦讀準備考研的學生。不過孟嘗在腳痛和緊張感的壓力下覺察出對方精明的商人氣味。和自個兒一樣呢,那應該比較好溝通。帶著想當然的看法,他的腳不那麼疼了。
趙允正下臉色,這回要賣嗎?雖說有錢人到處都是,足以為他帶來大筆收入。他更希望保持物以稀為貴的狀態。慄姐幫忙介紹來的,總不會窮,先問問他好了。
孟嘗用力擦乾額頭上的汗水,略帶質疑的開口:“老闆,有人說到你這兒來,可以找到別處沒有的東西。只要給得起價錢,是真的嗎?”“那要看你要多長了。怎麼稱呼啊?”“孟嘗,叫我老孟吧。”孟嘗鬆弛的下巴抽動,不小心碰到那隻受傷的腳了。
“沒嚇著你吧?”趙允。
他一時接不上話,只好隨口敷衍幾聲。
“別擔心,那位是我客人。沒什麼大不了。那,廢話不多說,你要買多久的日子,給誰用,多大歲數了?”孟嘗用回答老師提問的語調說:“這個不是我用,是我舅舅,他今年七十一了。錢不是問題,我打算至少買上十年。”“來這裡的人都說錢不是問題,我收費可是很貴的。五十歲以前,一年十萬塊,五十到六十,一年五十萬,六十到七十,一年一百萬。”孟嘗聽到這輕鬆了,不貴嘛。
“七十以上,一年一千五百萬,一百歲以上,一年三千萬。這只是保證能活著。要健康的話,費用翻倍。”孟嘗紮了一刀似的,險些叫出來:“怎麼差這麼多!”面對他鐵青的臉,趙允早已預料到:“那當然。七十歲以前,那是天命,好好調養,誰都可以活那麼長。七十以後就過一天少一天了。對於頂級的富豪來說,一年幾千萬不算什麼。可惜呀,這裡沒多少人有錢到那種程度。老孟,你考慮考慮。”對於人來說,囚石的功效主要是延年益壽,除非要修煉什麼邪術。那樣的人早沒了。所以敲詐這些富豪成了趙允不多的樂趣之一。要錢還是要命,大抵是要選擇後者的。偶爾賣一點,打個擦邊球還是可以的。
孟嘗拖起扭傷的腳,瘸著腿背過身去打電話。聲音壓的特別低,弓起的腰使他顯得矮小吃力。趙允耐心等候。
“是,是,我這就買,……那個,需要時間啊。好的,一定能找到的,二爺的事哪兒有辦不成的時候。”掛上電話,孟嘗寬寬的額頭再度淌滿汗水,趙允不禁可憐起他來。他從內衣口袋抽出張支票,一言不發放櫃檯上。趙允瞟了眼,彎腰從櫃檯下的暗格裡取出塊不大的囚石。
“這是半年的份額。告訴你舅舅,我不要常客,最多賣給他三次,之後出多高的價錢我也不賣。要考慮好嘍。”他禮貌的微笑。
孟嘗苦張臉收起石頭。
“碾碎後每次喝半兩,一個星期喝一次。別吃太多。”他簡單囑咐完,視線回到書本上。
孟嘗一走,趙允開啟旅行箱,滿屋書本的墨香中混入鈔票特有的油墨味。箱子裡大半塞滿鈔票,他拉開一道拉鍊,把支票插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