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藥郎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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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來自我家鄉,我是聽同族的小花狐說的,而他是從他媽媽那聽來的。山外的狼群裡有隻老狼,沒事老對人說他以前的事。他說原本他住在人類的地盤。會爬開始就發現自己半妖的血統。這很常見,許多外表普通的動物祖上裡有妖怪。我們狐狸數量相對多,妖和妖結合生出純妖,老狼嘛,大概有八分之一的妖類血統,當然是他自己說的。那時他被人買走做寵物,那會兒他是狗,不是狼。作為妖的後裔,老狼十分的自豪。他聽得懂女主人的話,看電視也看的津津有味。對住宅周圍只會東遊西逛的野狗不屑一顧。而少數其他人養的寵物更是瞧不上眼。作為稀少的混血妖犬,老狼時常感嘆。他覺得自個生錯了地方。總幻想能像動物世界裡叱吒一方的狼群領袖,指揮一幫手下,要一個如花似玉的母狼。

所以女主人細心的呵護,還有吃不完的食物,暖洋洋的居所無法滿足他了。在他看來女主人沒什麼了不起,換成他一樣幹得好她的工作,這倒不是吹。為此老狼憔悴了,為他這麼一頭高超的妖寄人籬下而時時悲慼。等於是懷才不遇了。其他寵物聽不懂他的話,他又不可能開口找女主人聊天,非嚇死人家不可。其實真相是他不會講其他動物的話。我和你是純血的狐妖,花草樹木都可以溝通,他會人話已經是僥倖了。

悲傷寂寞的老狼憧憬回到祖先的生活,成為頭狼。老狼一直認為自己是隻狼,不是寵物狗。命運眷顧了他,某一天他邂逅了藥郎,求得一服離魂湯。藥郎對他說,將藥融於水,他的魂會離體不散。默想要更換的身體,他的願望就會達成。

老狼歡天喜地喝下藥,當場斷氣。他的魂魄飄啊飄,他的原話是風馳電掣奔向了新生活。就這樣他借用一具剛死不長的野狼屍體回魂了。

“挺好啊,藥郎沒騙他。”胡戈掰開菜花扔盆裡。

光是到這兒是好。問題是一頭城裡長大的狗,他哪裡會狼群那套規則。

結果他傲氣十足的去收小弟,學人話命令人家。有道行的狼妖豈是吃素的,頭狼沒咬死他是他運氣。每天送嘴邊的食物沒了,空調沒了,喝口水還要防備其他狼來偷襲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餓的他頭暈眼花。你知道,狼是領地意識很重的。他的日子苦不堪言,這才明白,他的腦子是夠發達,肌肉可不夠用。這屬於發育畸形了,我們有了相應的肉體,所以可以學更高的技能。你說他四爪著地的樣子,能修房子,學法術嗎?“那他死了嗎?”當然沒了,不然這故事是誰說的?好賴有點本錢,他學會了給狼群出謀劃策多打些獵物。你說他該死心了吧。偏偏是個死不悔改的。就我修成人形前藥郎出現那回,這頭老狼找藥郎要了貼後悔藥,想回到當年做寵物的生活。他從前的身體早爛沒了,結局呢,我猜不是被人打死就是抓進動物園。人喜歡狗,可不喜歡狼。怎麼樣?搞懂了?胡戈撥弄大米,真誠的回應:“不懂,是那頭狼傻,關人傢什麼事?”狸追直咬牙:“大小姐,服了你了。你沒聽他吆喝什麼?你吃藥,我掏錢,這不是騙人是什麼。好東西人家會白白送給你?藥郎走過的地兒,保準雞飛狗跳的。我講個不大合適的說法,他們是足以折騰得別人生不如死的異類。不是活的,不是鬼,同魅影似的,是某種力量的集合。”“可是,老狼自個追求的,他不過是實現他的願望。”狸追噹噹噹切菜,恍然發覺胡戈頭回聽他的話。暗自笑笑,他說了第二個故事。

這個故事是我來東天市前,聽一個吊死鬼說的。他姓陳。陳先生自小他爸媽離異,他爸爸養大的他。倒黴的是有回去喝酒,喝了工業酒精勾兌的假酒,命是保住了,眼睛瞎了。陳先生起先哭的死去活來,他爸爸想盡辦法鼓勵他。好歹重拾信心,學了些技能,他爸把他弄進專為殘疾人開設的工廠,可以養活自個了。好景不長,他爸張羅替他找媳婦呢,嘎嘣,突發急病死了。陳先生消沉極了。這空兒,藥郎出現了。他說當時不知為何,一聽他的叫賣聲乖乖找上去,要買藥。他爸爸臨終的心願是他能不做一個盲人。於是陳先生提出這個要求,也是實現他爸爸的心願。藥郎交給他個小藥盒,裡頭裝滿腥氣撲鼻的藥膏。藥郎走後,陳先生蘸上藥膏,按他說的抹眼睛上。他說只覺得眼球刺癢,很快他的眼睛化了,剩下倆窟窿。嚇的他半死,但不到一隻煙的功夫,竟然新長出雙眼珠。他復明了。

“那很好啊,既然眼睛好了,他幹嗎要上吊?”別急。陳先生激動萬分。視力恢復,他找了份正常人的工作,一段日子過的開心極了。稍不如意的是這雙眼睛有時不聽指揮,他一分神這眼睛老朝他身上瞟。他只當是不適應。畢竟是新換的眼睛。復明後他父親頭個忌日,他去掃墓,驚駭的看到墓碑照片上他父親眼眶上是倆黑洞,說不出的怪。他回到家,翻出以前收起的照片,所有相片上他父親的眼睛都沒了。

最後,他照著鏡子,在眼底裡,他父親微笑的望著他。

“什麼?那眼睛是他爸爸的。”狸追往鍋裡灑鹽:“是啊,一想到他老爸住在他眼睛裡,陳先生就崩潰了。”撕開包裝,他取出處理好的烏雞,塞進陶罐裡。放好佐料,開始燉雞。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胡戈調好電飯鍋,要多問點藥郎的故事。狸追婉拒了。

“你不怕你爹,我可怕。別為難我好不好。自個琢磨去。”被人潑了冷水,胡戈剛找到的興頭沒了。吃個蘋果消消氣,你不說,別人會說。她撥通賀鎮的手機號。

“喂,誰啊?”那頭賀鎮牙齒咯咯響。

“我胡戈,賀鎮,你聽過藥郎嗎?我昨天見過一個。死狐狸賣關子,不痛不癢說個小故事打發我。我爸爸的藏書裡沒記載,你那有嗎?”賀鎮咳嗽聲,模糊聽來他對某人大叫:“舊記錄放閣樓上是嗎?”後面聽不清,嘰嘰呱呱一陣吵。末了賀鎮說:“你什麼時候要?我去你家還是你來我這兒?”胡戈:“你來我家得了。我爸禁止我出門。”賀鎮嘀咕句封建主義,接茬氣他師父去了。

家門不能出,爸媽都不在,沒心思看書,幹什麼好呢?下意識的敞開冰箱,喝著水。咦,去茶館,老爸一準蹲那,偷聽他們說什麼。

打定主意,披上外衣,數下錢包裡的鈔票。狸追聞聽開門聲,沒去阻止她。在老柳樹街上,總不至於出事。

軟軟脆脆的雪嘎吱坍縮,刻出整齊的腳印。胡戈沒見到熟人,來到茶館古樸的前門口,門外紅底黑字的告示牌上寫了今天演出的曲目和時間。也不知他們用了什麼辦法,如今難得一見,無人問津的老曲藝節目天蓬茶館天天看得到。至於茶館的名字,它的主人比較崇拜西遊記裡的豬悟能,所以取了這麼個名字。

掀開掛簾,一如往常的不冷不熱。未到演出時刻,客人們小聲嘮閒話,周妹,茶館的服務員默不作聲的為客人端著茶水。頭一眼,老爸不在底樓,舒口氣。對周妹打手勢。

“什麼事啊,胡姐姐。”周妹利索的靠她跟前。

“看見我爸爸沒?”“胡老啊,沒來呢,他還是要的二樓靠窗那個位子。你有事我可以幫你傳個話。”“不了,不了。給我找個不起眼的座位,也要二樓的。”當然老胡九成九可以發現她,胡戈這樣做有點耍賴了。反正都坐進來了,他總不能哄他寶貝女兒出去吧。

周妹淺淺一笑,上了二樓,指個角落裡隔著屏風的地方。然後下樓了。

胡戈試了試,從縫隙裡偷看還是做得到。

“您好,樓上請。”她聽到專用的暗語。本街的顧客不用招呼,大家認識,如果是外面來的,關係尚可的,就用這種語調來喊。要是陌生人,則說二樓有座。

誰呢?她巴望著樓梯口。

我靠,是他,那頭禿皮狼。胡戈暗歎倒黴。忘了爸爸一有這方面的事必定去招惹他。不是說他休假回老家了,回來夠早的。

徐白首先觀察下環境,很隨意的往老胡的專座上一坐。他沒穿警服,灰黑色皮衣上一塵不染。不大工夫周妹端來清香宜人的茶水,徐白捧起茶杯暖手。

討厭的傢伙,胡戈因為爸爸和狸追接連的拒絕把氣轉移到徐白身上。表面上老胡對她千依百順,遇到正事從不對她說。想到這兒,莽撞的衝動佔了上風,她繞過屏風,轉移至徐白對面的座位。

徐白揚起眉毛,這個膽子比本事大,脾氣又比膽子大的小姑娘對自己有意見?他喝著茶,透過茶水溢位的水汽看她要做什麼。

“白大叔,有何貴幹哪。”胡戈明知故問。

徐白心底佩服老胡,養這個女兒沒氣出高血壓來,涵養夠深。他沒打算理會她,扭頭瞧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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