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師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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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鋪天蓋地的恐懼和內疚再次侵佔了我的心扉,讓剛才的興奮一掃而光。我不是一個認真的人,必須承認在生活中我很少思考,僅憑自我的喜好去判斷事物,但這些並不妨礙我過著平靜的生活。

而如今,過去的生活軌跡完全被打亂,頻繁發生的怪事讓我疲憊不堪並且生活在恐懼之中。我多麼像讓一切回覆原來的樣子,就像我做過的最長的夢魘。但是現實就這麼硬生生地擺在面前,讓我手足無措。

我本指望著石重睿的日記能夠讓我獲得一些線索,起碼讓我知道殷墟黑石與死亡詛咒是否有關,把我從現在的泥淖中解脫出來,可是得到的結果卻是將我拋入無盡的深淵。

我有氣無力地拿起最後一張日記殘頁,讀的時候不再那麼細心。

其中寫道:

1978年九月十日天氣陰雨

今天是教師節,是個值得我高興的日子。我的五個學生今天也全來報到了。這些年輕人朝氣蓬勃,充滿活力,雖然來自天南海北,但是彼此之間一見如故,這讓我頗為安心。做學問,頭腦聰慧那是其次,品質一定要好,這幾個孩子,我都很滿意。

我已經老了,可能再過幾年,我連走路都成問題。吳先生留下來的東西畢竟要有人去做。聽說現在西方世界已經爭著吵著要開始“第三次工業革命”了。我對若干年前那天晚上吳先生說過的話還真的有些慚愧,畢竟我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弟子。

這七個孩子我很中意,但是他們還都太小,我需要時間把他們歷練得足夠成熟,已接受那些顛覆時間世界觀的東西。

我覺得他們是可以繼承我的事業,吳先生的理想,估計要等到“第四次工業革命”了。

當然,值得懷念的,並非只有吳先生一人,還有很多人都值得我花心思去追憶。淺川惠子便是首當其衝的。

如果再早幾年寫出這些東西,恐怕我馬上就會被揪上臺批鬥。追憶一位日本女間諜,真的是個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卻很符合我“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

我已經結婚二十年了,我的妻子是個不錯的人,如果沒有她,可能這十年我也不會熬過來。但是男人總是對自己的初戀念念不忘,這是人之常情,以前我想起這件事來,總覺得對不起我現任的妻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愧疚也慢慢退化了。

我以為淺川消失之後,我不會再碰其他的女人,我確實也是那樣想的,我覺得我可以為一個信念做出表率。新婚之夜,我決定為了我的初戀端坐到天亮。但是同時我又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還沒有過十二點,我就將現任妻子摟入懷中……

唉,人老了就變得嘮叨,往事也就歷歷在目起來,我生平最討厭嘮嘮叨叨的人,恐怕今後我就是那樣的老傢伙了。

更多的謎題,還是交給小朋友處理吧。

讀到這裡,彷彿被點選一般,有一種頭髮突然豎起的感覺。因為在日記的結尾處,“小朋友”三個字被畫上了紅圈,旁邊是王龐清的正楷字:時繼業,王建國,木子虛,簡紅兵,霍家駒,黎芳,周鼎豐。

時繼業就是我父親!其後的三個人分別王龐清、木曉曉、簡五一的父親!

我的腦袋頓時炸開了鍋,彷彿一顆炸彈在其中爆炸。怎麼會這樣?我的父親和那些關係密切的叔叔,居然是石重睿晚年的學生!這究竟是巧合還是王龐清自己弄錯了?

我手指一鬆,泛黃的日記殘頁像一片凋零的秋葉,飄飄搖搖,冷冷清清地落地。

事情的進展超乎我的想象,如果這都是真的,我的父親確實為石重睿的學生,那麼他對殷墟黑石的事情是否瞭解?如果這樣算來,殷墟黑石的事情已經跨越三代人,王龐清的死就變得更為蹊蹺可疑。

我不敢再想下去。連忙收拾了東西,我已經不能再思考,但我知道有人或許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是我的父親。

事情變得更蹊蹺了,我的腦袋裡再次雜亂無章起來,我感覺到自己站在一個巨大漩渦的旁邊,所謂的真相更是撲朔迷離了。

我急忙收拾好石重睿的日記殘頁,將這幾張泛黃古舊的紙按順序,整齊地排列好,加在剪報集中,裝入牛皮紙檔案袋中。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檔案袋中的另外一個物品——那個包有錫紙的東西。剛才我的思維一直跟隨著王龐清的剪報和石重睿的日記沉沉浮浮,一時忘記了還有這個包裹。

光線越來越昏暗,預示著太陽就要落山,黑暗開始侵蝕過來。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錫紙,揭開了一層又一層,看來王龐清很看重裡邊的東西。

終於,裡邊的東西展現在我眼前。

鐵石一樣的質地,黝黑的顏色,神秘的刻紋,若有若無的重量……

一切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卻想不到這也是一塊“殷墟黑石”。

一陣劇烈的疼痛在我的頭腦裡轟鳴,瞬間我喪失了一切分析與判斷的能力。為什麼在王龐清的遺物裡,也有一塊殷墟黑石?

我不再想什麼,最近如此之多的事件讓我恐懼不已,也讓我的神經變得大條。我呆呆地望著那塊石頭,其上文刻裡似乎閃著幽藍的光輝,像是無數只猙獰的眼睛,向我射來冷峻的審視。

那一瞬間,我彷彿進入了夢境一般。世界被一種不明朗的灰藍色徹底覆蓋,我周圍的景物像是滴入水裡的墨滴一般,漸漸地走形消融,直至和灰藍的顏色融為一體。我彷彿置身於模糊的水中,模糊的巨大身影在我的身邊徘徊,掠起一陣一陣水花和波紋。

”閉館了!“低重的男音遠遠地傳來,將我拉回現實。

我猛地一驚,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吞了一口口水,從地上站起身來,沒有勇氣再去看那黑石一眼,匆忙地收拾了東西,裝在檔案袋裡,急匆匆地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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