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吉他李清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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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個小時的高數課中,我一直都是恍恍惚惚,課上講的東西完全沒有入耳,好幾次想強迫自己哪怕聽進去一點也好,省得臨到期末考試時乾著急——聽說這個學校的考試學分制度是蠻殘酷的,很多人折在上面,四年大學因為學分沒有修夠上五年六年甚至八年的都大有人在——然而每一次的努力都是徒勞,人的頭腦不是電閘,說關就關。講臺上,40多歲的中年女數學老師惡生惡相的臉像村婦一樣,怎能替代那一張甜美文靜的臉?

吃過晚飯後,我到圖書館去了一趟借了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曾經有人跟我說過,總想一件事情,總想總想,人會精神失常的。我必須把精力從她身上轉移到別的事物上,既然課堂上講的知識提不起我的興趣,那就找點別的東西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免得自己想成花痴。

回到宿舍,我半倚在床上,翻閱著《福爾摩斯》,正看到其中一篇篇幅較長的《血字的研究》。這時宿舍裡進來兩個人,每個人手裡拿著一瓶啤酒易拉罐,其中一個是歡喜佛,另一個人也是打扮入時,染著葡萄紫的頭髮,一身摩托騎士服裝,肩上跨著一把吉他,雖然跟歡喜佛相比,似乎少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然而也算是大帥哥一個,應該是TJ市裡的——2004年那陣,TJ市裡的年輕人還比較興染頭髮,可是再往後些時日,城市人便把頭髮顏色的注意力逐漸轉移到頭髮的形狀上,到了2005年後半截,一般在大街上看到的染頭髮的(尤其是男的)很少有天津本地的了。

只見歡喜佛摟著那人,笑著對宿舍裡的人介紹:“這位是來自‘能源學院’的音樂才子,藝名叫‘直轄市BABY’,跟我同一個高中畢業的,彈得一手好吉他,咱們大家熱烈歡迎。”說罷自己用力鼓了幾掌。

“初來乍道,多多指教,牛逼二百,玩個情調!”只聽那直轄市BABY操著一嘴濃厚的天津話,與此同時,一個滑步,單膝跪地,一手舉吉他,另一手用食指中指擺“2”狀,然後和歡喜佛同時發出一聲怪叫“歐耶——”

我就納悶了,是玩音樂的都那麼神,還是天津人都那麼神,還是該我倒黴,就這兩個神的湊巧都讓我遇上了?

宿舍裡的人有的苦笑幾下沒有鼓掌,有的應付的輕拍兩下,我索性裝作沒有聽見自顧看小說,大夥如此冷漠,全因平素歡喜佛為人輕狂所致,他那朋友綽號“直轄市BABY”,字面上就給人一種故意顯示自己是大城市人的感覺,讓人著實不爽。我心裡暗暗叫罵:“什麼‘直轄市BABY’,看著挺熱情,骨子還不是跟歡喜佛一路貨色,狗眼看人低的城裡人,直轄市算什麼,他就是‘NewYorkBABY’,吃的還不是我們這些‘老坦’種的糧食,種的蔬菜。哪天要是沒有我們這些‘臭種地的’,看他能不能拿‘直轄市’這金字招牌當做米飯解飽!”

他們吹拉彈唱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歡喜佛嘴裡不時的唱著什麼“山海關”呀、“吳三桂呀”、“陳圓圓”呀。看情形是歡喜佛自己作了一首以歷史背景的歌曲,但是自己不會彈吉他,沒辦法伴奏,並且他自己不識譜,無法記錄,所以把直轄市BABY叫來了。

不加任何感彩,很公允的說,歡喜佛唱的實在難聽,攪得我心煩意燥,我哀求道:“佛爺,咱歇會吧,你不顧及我們的耳朵,也照顧照顧自己的嗓子,。”

“恩,這首歌卻是有可斟酌之處。”歡喜佛皺皺眉頭說道,“還給把調往上調,間奏還給加點東西。”然後對一旁的直轄市BABY說,“BABY,你給大夥來一段義大利的,讓大夥給你點撥點撥!”

直轄市BABY撥動琴絃,演唱了一曲義大利民謠,歌聲倒是很動聽,只是外國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我說道:“你嘰裡咕嚕的唱的什麼呀,來段我們能聽懂的。”

只聽一個刻薄的聲音說道:“佛爺,你拿著吉他也來一段呀,唱段‘歡喜彌勒咒’也好呀。”這廝大高個也夠陰險的,他估計歡喜佛不會彈,楞要讓他來一段。

宿舍裡登時安靜,大家將目光投向歡喜佛。歡喜佛注視了大高個一會,笑著點點頭,接過直轄市BABY手中的吉他,坐下,左手

握住琴柄,將琴身搭在右腿上,然後左手扣住琴絃,配合右手撥動,彈出幾下。

耳中聽得這幾個聲音輕巧,又不生硬,我心想:“原來這廝不是丁點不會彈。”餘光處見得,一旁大高個神情也有點驚訝。

只聽歡喜佛緩緩唱道:“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地他晚來風急。”手下緩緩地將幾個簡單和絃拼湊在一起,雖然聲音不像直轄市BABY那般變幻多端,錯落有致,但也能將李大姐的詞與之合拍,自有一種簡潔明快的感覺。

承上啟下的幾個音,作為間奏,本以為他接下來又要吟唱《聲聲慢》的下闋,心說這首詞編入語文課本那麼多年,但凡上過高中的人有幾個不會背的,有嘛好賣弄的,真要是把整段詞都吟誦出來,吉他就變成琵琶了。

誰知他卻將上闋改變了兩番:“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姑娘呀姑娘,你在哪裡,在這淒涼傍晚,多想與你相聚。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姑娘呀姑娘,好思念你,你的一顰一笑,讓我無法揮去。”

唱畢,又彈了兩下作為結尾。默不作聲,將吉他緩緩放下,走到窗戶跟前,遙望星空。

我終於知道了,來自天籟的聲音,是很簡單的,也是最能夠打動人的!!!或許吉他這種樂器,本身就很靈性。

宿舍裡的人雖然平素對歡喜佛都有看法,但此時每個人即便是不熱烈鼓掌,卻也忍不住要點頭稱許。就連發難的大高個在剛才聽得過程中也是閉目神往,他似乎還沒有發現,在他和歡喜佛的這場較量中,後者贏了。

歡喜佛看著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

“能再彈一遍嗎,原樣的再彈一遍!”我幾乎用乞求的目光,注視著歡喜佛。

歡喜佛疑惑的看了看我,他雖然不明白我為什麼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可還是點頭答應了……

耳畔迴響著那悠揚的樂聲,我將自己又融入了校園外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

姑娘呀姑娘,這個淒涼傍晚,你是否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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