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乍見翻疑夢 相悲各問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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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吳朝恆這些日子沒少往誠王府跑,這天吳朝恆剛從誠王府出來沒走幾步,便與一個滿身補丁的女子撞了滿懷!

“當心!”眼看那女子就要倒地,吳朝恆顧不上嫌棄她身上的髒汙,眼疾手快拉住了快要倒地的女子。

“多謝公子!抱歉,將您的衣服弄髒了!”那女子倒是知禮,站穩了身子連忙低著頭退開兩步,開口向吳朝恆道歉。

“無妨!”吳朝恆只當她是個乞討的姑娘,說了一句便準備離開,可誰知沒走幾步,就聽見那女子與誠王府門口的家丁吵了起來。

“快放我進去!我要見我父王!”

“你這女人瘋了嗎?這是誠親王府,豈容你胡鬧!”

“你看清楚!我是昭華郡主!”

“胡說八道些什麼?你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氣!”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吳朝恆折返回來,問道。

“吳大人,這女人多半瘋了,在這裡冒充昭華郡主,這要是讓我們王爺聽見,又該難過了!”那家丁雖入王府時間不久,卻是個盡忠職守的。

“你進去叫個王府的老人出來,看我是不是昭華郡主!”女子氣質清雅高貴,說出來的話也條理清晰,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瘋子。

家丁正欲說些什麼,王府剛好出來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正是王府管家陳桂的兒子陳佑福。

“王府門前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陳管事!”女子看向王府出來的男子,喊了一句。

“你,你是——郡主!”被稱為陳管事的男子不經意朝著聲音的來源瞥了一眼,隨即臉色大變!

“是我,我回來了!父王呢?他可還好?”女子紅了眼眶,聲音有些顫抖。

“郡主,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王爺知道了一定高興壞了!”陳管事幾步奔到昭華郡主面前,神情激動著瞬間紅了眼眶。

“對!我沒死!我回來了!快帶我去見父王!”嶽汀蘭點點頭,穩了情緒說道。

“好!好!郡主請!”陳佑福點點頭,抬起手隨意抹了把眼淚,便隨著嶽汀蘭進了誠王府大門。

吳朝恆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震驚,不由也隨著跟了進去。

“王爺!王爺!郡主,郡主回來了!”陳佑福身邊機靈的小廝已經跑著去向誠王報信了!

“什麼?汀蘭,回來了?”誠王乍一聽到這個訊息,只當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是,郡主如今剛隨陳管事進了府,這會兒······”小廝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閃,誠王已經跑出了屋子。

“孩子!”

“父王!”昭華郡主腳下一頓,看著鬚髮全白的父親,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好孩子,你終於回來了!”誠王看著面前死而復生的女兒,不禁老淚縱橫。

“不孝女嶽汀蘭叩拜父親!”嶽汀蘭走到誠王面前跪下,終於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出聲!

“好孩子,快起來!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誠王拭去眼角的淚水,伸手將女兒扶了起來。

“瘦了,也憔悴了!”誠王打量著女兒,心中既高興又心疼。

“這位是?”嶽汀蘭哭夠了,這才注意到身邊還有一位陌生的俊公子,正是自己方才撞到的那位。

“在下吳朝恆。”

“原來是聖上欽點的新科狀元吳公子。”嶽汀蘭這會兒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回想起自己方才在陌生人面前的失態,不禁面帶羞赫。

“朝恆啊,讓你見笑了!進去坐吧!”誠王倒很是自然,似乎並未將吳朝恆當做外人。

“王爺與郡主父女久別重逢,朝恆還是不打擾了!告辭!”吳朝恆這會兒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麼看熱鬧都跟到人家家裡了?

“也好,今日不便,待過兩日本王再請你喝酒!來人,送吳大人出門。”誠王像是一瞬間恢復了氣力,語氣裡也染上了笑意。

“謝王爺!”

嶽汀蘭劫後歸來,待她梳洗完,用了膳食,誠王自是免不了一番詢問。

“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那幾個衙差怎麼都死了?”

“當年我們一路行至西南邊陲,誰知碰上了一夥流寇,他們人多勢眾,殺死了衙差,女兒逃命時跌到了山下的河流,碰巧被一獵戶救起,這才撿回一條命!”回憶起當年的經歷,嶽汀蘭如今仍是心有餘悸。

“傻孩子,那你怎麼不早點回來?你知道父王多擔心你嗎?”聽到女兒的遭遇,誠王更加心疼。

“當年跌下山女兒頭受傷,昏迷了幾個月才醒來,多虧獵戶夫婦兩人善良,否則女兒如今可能已是一具白骨了······”說著,嶽汀蘭眼中也泛起了淚花。

“醒來以後,我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偏巧獵戶夫婦沒有兒女,便將我收做他們的養女。直到一個月前,我在河邊洗衣,不慎再次落水,以前的事才漸漸記起來。”

“這些年你受苦了!是爹爹無能,找了你許久竟沒將你找回來!”誠王看著女兒瘦弱的身形,略顯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免自責。

“父王當年就是將我找回來了,我不還是要繼續被流放嗎?如今三年已過,女兒也恢復了無罪之身,以後就能留在父王身邊盡孝了,豈不皆大歡喜?”嶽汀蘭擦去眼角的淚水笑道。

“是,你說的在理!”誠王聽了女兒的話,心情好了不少,接著道:

“那獵戶夫婦如今可還在南疆?找個日子,我定要去親自登門致謝!”

“義父義母今年夏天上山打獵碰上暴雨,被山上滾落的石頭砸中,已經雙雙過世了······”嶽汀蘭低著頭,傷懷不已。

“什麼?”誠王吃了一驚,同時又覺得遺憾,沒想到女兒的救命恩人,今生今世竟再無機會報答了。

“造化弄人啊!你將他們夫婦二人的名諱寫下來,咱們父女給他們供長明燈。”

“是,女兒也有此意。”嶽汀蘭點點頭,起身向著書桌走去。

“汀蘭,你可要去看看恆兒?”誠王猶豫片刻,叫住女兒。

“誰是恆兒?”嶽汀蘭腳步微頓,背對著誠王沒有回頭,似乎是在回憶這個名字,不過很快她的問題就讓誠王鬆了一口氣。

“不過是個不重要的故人,不記得就算了,你先將你義父義母的名諱寫下吧。”

“好。”嶽汀蘭來到書桌邊,鋪平宣紙,細細研了磨,然後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了獵戶夫婦的名字。

誠王府門前便是繁華的大街,因此看見昭華郡主在誠王府門前一幕的人著實不少,一傳十十傳百,第二日早朝上,就連慶成帝都已經知曉了這個訊息。

“有傳言說昭華郡主昨日下午回京了,可有此事?”

“回陛下,昭華昨日是回來了!”誠王話落,朝堂上已是一片議論之聲,畢竟一個在眾人心中死了將近三年的人突然又活了過來,實在令人震驚,且這個人的身份還很特殊。

“陛下,三年前昭華郡主在南疆一帶失蹤,隨行押解的衙差慘遭橫死,如今昭華郡主不僅活著,還回到了京城,此事疑點重重,臣請陛下下旨重查當年衙差死因!”

“李大人此言,是認為那幾個衙差的死與小女有關?”誠王似笑非笑的看向進言的李非。

“下官是就事論事,當年一行人,只有昭華郡主活了下來,且昭華郡主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裡,難道不該徹查嗎?”李非迎上誠王的目光,絲毫不見半分怯懦。

“李非,你欺人太甚!”誠王怒意翻湧,恨不得當殿斬殺了御史李非。

“好了,昭華郡主既已歸來,三年流放也已期滿,如今便是無罪之身,且當年衙差的死因早已查明是流寇所為,此事勿要再議。退朝!”慶成帝說完,沒給李非再開口的機會,便散了早朝。

“恭喜誠王爺,父女團聚!”散朝出宮的路上,張光焱幾步追上誠王。

“哼!但願這句話出自你的真心!”誠王扔下一句話,快步離開了。他心裡還記著張光焱當年不幫女兒女婿說話的事,對他頗有些怨言。

“這麼多年,還是這彆扭脾氣!”張光焱望著誠王遠去的背影,笑著搖搖頭,也不惱他。

“光焱兄今晚可有什麼安排?”賀常瑞走到張光焱身邊,笑著問道。

“聽這意思,像是你有安排。”張光焱笑著接話,同時向賀常瑞身邊的李非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今晚去我那聚聚,小酌一杯如何?雲起這小子昨日還一直嚷嚷著要找你呢!”提起自己的嫡孫,賀常瑞語氣裡滿是寵溺。

“也好,那就今晚你府上見!”

入夜,賀府內張光焱一手抱著賀雲起,一手拿著撥浪鼓逗懷裡的外孫。

“雲起到孃親這裡來,讓外祖先吃飯。”張弗瑜過來說了幾句話,便準備抱兒子離開。

“不,就要外祖!”賀雲起奶聲奶氣的拒絕了母親。

“乖!你三姐姐還在祖母院子裡等著和你一起玩呢!”

“哦。”提起三姐姐,賀雲起這才不情不願的跟著母親離開。

“這小子聰明,將來必成大器!”李非也受邀來了賀家,現在更是十分難得的開口誇獎人。

“借你吉言了!”聽別人誇自己孫子,賀常瑞心中十分受用。

“來,咱們許久未聚,先乾一杯!”賀常瑞拿起酒杯,與張光焱李非二人碰杯。

酒過三巡,賀常瑞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誠親王戎馬半生,如今老了卻是喪妻喪子,膝下空虛,如今昭華郡主平安歸來,也算是對他的一點慰藉。李兄今日實在不該在朝堂上那般對昭華郡主緊追不捨啊!”

“常瑞兄何出此言?今日在朝堂上我只不過就事論事,並無針對誠王和昭華郡主之意!”李非面色不佳,顯然覺得賀常瑞這是在汙衊他。

“你······”

“昭華郡主,李兄還是另當別論為妙。”張光焱插了一句,倒讓李非聽出了些別的意思。

“另當別論?若人人如此,將置我朝的律法於何地?”看著眼前的二人,李非氣憤道。

“好,那咱們就事論事,三年前南疆一事,早已查明是流寇所為,且昭華郡主一介弱女子,武力上怎能與那三個衙差匹敵?況且還是在腳鐐加身的情境下!你何必要在朝堂之上咄咄相逼?”賀常瑞見他態度這般強硬,心中也有些不快。

“既是弱女子,又有腳鐐加身,身懷武藝的衙差都被殺了,她卻能安然逃脫,兩位難不成相信會是巧合?倒是誠王,領了一輩子兵,誰又知道是不是他派人做的?”李非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你簡直信口雌黃!誠王一生忠肝義膽,幾個兒子俱是為國捐軀,如今聖上都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你就不能少說幾句?”賀常瑞很是頭大,自己當初怎麼就結了這麼個榆木腦袋做親家!

“哼!二位身居高位,本該是我大勳棟樑,不料竟如此糊塗!看來我大勳江山危矣!”李非悲嘆一聲拂袖而去,只留張賀二人相對無語。

“今日是我對不住你!白白拉著你過來捱罵!”賀常瑞變了幾次臉色,才勉強壓下怒意,回過神來一想到張光焱因著自己受氣,心中更是十分過意不去,連忙開口道歉。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至於李御史,他身處官場多年,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甚是難得!”不同於賀常瑞的氣急敗壞,張光焱倒是一派溫和,毫無惱怒之色。

“就他那脾氣,這些年幾乎把文武百官得罪了個遍!我也是擔心,他有朝一日會惹禍上身!”賀常瑞嘆氣,言語中頗為無奈。

“當年你我二人初入仕途,不也躊躇滿志?多年宦海浮沉,如今知道了趨利避害,變得太過圓滑世故,反倒失了李御史的風骨。”

“想不到你對他評價如此之高!”賀常瑞略顯驚訝地感嘆一句,隨即道:

“只不過,他哪裡是高風亮節?分明就是冥頑不靈!”

“朝堂之事朝堂了,莫在人後搬是非!!”張光焱灑脫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轉眼十多日過去,昭華郡主回京的事依然是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最熱談資。而御史李非則一直孜孜不倦地向慶成帝進言,要求徹查昭華郡主當年失蹤一案!倒是本該處在風口浪尖上的當事人昭華郡主,此時正嫻靜的坐在自己房裡,親手為父親縫製著一件灰鼠皮的大氅。

“郡主,您怎麼還有心情做這些?您就不擔心嗎?”丫鬟月嬋看著自家主子如此閒適,心裡忍不住替她著急。

“我若是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外面那些傳言會變少嗎?”嶽汀蘭手中的針線未停,出言反問道。

“那倒不會,可······”

“只要皇上相信我的清白,別人再說什麼又能如何?與其乾著急,倒不如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收了最後一針,嶽汀蘭將手中的大氅展開,上下打量一番,這才看向月嬋,略帶幾分俏皮道:

“走,咱們去書房找父王,讓他試試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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