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淚痕紅浥鮫綃透(1 / 1)

加入書籤

“蘭兒,前幾日進宮,太后所說之事,你可有······”誠王一個大男人,問起女兒家的心思,難免有些尷尬。

“父王怎麼想起問這個了?難不成太后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嶽汀蘭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眼下還沒有,不過,依著太后的性子想是也快了。”誠王嘆口氣,接著道:

“若是在太后定下人選之前,你心中有合適的人選,大可以告訴父王。父王雖無力阻止太后為你賜婚,卻是能在人選上為你說幾句的。”

“太后這是擔心女兒對皇上還心存怨恨嗎?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對她兒子的江山又起不到威脅。還是說,他們這麼做,是為了彰顯他們的仁慈?”嶽汀蘭嘲諷一笑,滿目淒涼。

“休得胡言!”誠王臉色驟變,好在書房裡只有他們父女二人,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女兒這番話可是要惹來殺身之禍的!

“罷了,若是這樣做能讓太后滿意,女兒便認了!”難掩蒼白的臉色,嶽汀蘭起身向父親道:

“至於人選,就讓太后親自選吧,這樣她也能更安心一些,女兒告退。”

說罷,不等誠王開口,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出書房,嶽汀蘭一顆心猶如這冬日裡的天氣一般冰冷,遣退了身邊跟著的丫鬟,獨自一個人不由走進了放著丈夫兒子牌位的暗室。嶽汀蘭直直盯著牌位上篆刻的名字,淚珠滾滾而下。在暗室裡坐了大半日,待她離開時,已經是掌燈時分。

“郡主,您終於回來了,叫奴婢可好找!”月嬋臉上滲著汗珠,顯然是找了她許久。

“我沒事,忘了跟你說,害你擔憂了!”嶽汀蘭神色如常,只是臉上原本就少的笑容,如今幾乎消失殆盡,臉色更是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您沒事就好。”月嬋扶著嶽汀蘭進屋,又吩咐人備下熱水,等嶽汀蘭泡過熱水澡,偎在暖榻上喝下一大杯濃濃的薑茶,臉色才漸漸恢復了些許紅潤。

“小廚房晚上做了您愛吃的桂花釀圓子,郡主要不要吃一些?”月嬋試探著開口問道。

“剛喝了一大碗薑茶,哪有肚子裝它?改日再吃吧。”說罷,嶽汀蘭又問道:

“父王不在府中嗎?”

“吳大人來了,正與王爺一起喝酒呢!”提起這位丰神俊朗的吳大人,月嬋便開始滔滔不絕:

“吳大人與王爺的年齡都差出一輩人了,可不知怎的,卻意外的投緣,這興許就是話本里說的忘年交吧。”

“他怎麼又來了?”嶽汀蘭娥眉輕蹙,似是不解又像是不悅。

“是咱們王爺親自給吳大人下的帖子,郡主您不知道嗎?”月嬋一頭霧水,這件事並非秘密,府中當差的基本都知道。

“父親戎馬半生,甚少見他主動結交朝中臣子,怎的···”嶽汀蘭滿腹狐疑。

“吳大人青年才俊,又是聖上欽點的狀元郎,自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你這丫頭,好像對吳大人的事很是上心呢!”嶽汀蘭看向身邊喋喋不休的月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郡主,您快別亂說!吳大人是什麼身份,奴婢一個下人,可是萬萬不敢心存幻想的!”月嬋聞言,一張圓臉漲的通紅,連忙出言否認。

“身份這東西本就是別人給的,從前我不懂。如今倒是羨慕你,日子簡單安穩。”嶽汀蘭嘴角的笑意此時倒顯得多了幾分真實。

“罷了,你去給父王送碗桂花釀圓子,酒喝多了吃這東西清爽一些。”

“是,奴婢這就去。”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吳大人,月嬋臉上方退下的紅霞再次爬滿了臉龐。

誠王這次下帖請吳朝恆過府,就是想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對自己的女兒是否有心。可打仗殺敵他在行,說起兒女之事,誠王便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酒過三巡,眼看著時辰不早,吳朝恆正欲開口請辭,豈料誠王卻先他一步開口道:

“賢侄啊,你如今年歲不小,是時候成個家了。”

“是,只是朝恆出身寒門,且如今隻身一人,官職低微,成家一事還需從長計議。”吳朝恆微笑頷首,又說明了原因。

“賢侄莫妄自菲薄,你如今官職雖低,卻是手握實權的硬差事,況且以你的資質,將來不愁平步青雲!”誠王喝多了幾杯酒,說話間也少了些往常的謹小慎微。

“承蒙王爺抬舉,朝恆實在愧不敢當!”吳朝恆喝的酒不比誠王少,此刻面上雖有醉意,眼神卻依然如往常一般清澈明亮。

“唉!你還年輕,往後還有大好前途!不像本王,如今上了年紀,只想著兒女平安順遂,再不敢有什麼宏圖大志了!”誠王說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郡主苦盡甘來,往後定是一生順遂!”說起嶽汀蘭,吳朝恆面上的笑意不免深了幾許。

“前幾日蘭兒進宮,太后還提起此事,說是要為她重選一門親事,算作對她的補償。”誠王說著,抬眼看向吳朝恆道:

“太后還問本王,是否有合適的人選。賢侄覺得,蘭兒該找個什麼樣的人做郡馬合適?”

“不知郡主心中可有中意之人?”吳朝恆端著酒杯,意味不明道。

“女兒家的心思最是細膩,本王一個大老粗哪裡知道這些?若是她孃親還在,這些事情本也不用我擔心。”誠王扯出一抹苦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既是猜不到,王爺何不直接問問郡主?”說罷,吳朝恆抬頭一口飲下杯中酒,只是這酒到了嘴裡彷彿變了味道,再沒了先前的醇美,到令人覺得愈發苦澀起來。

“本王是不想她再嫁進高門大戶,將來若是再有個閃失,豈非是要了本王的老命?”誠王搖搖頭,又倒了杯酒。

“再嫁就找賢侄這般的才好!家世簡單,人品厚重!”

“王爺謬讚了!”吳朝恆謙虛一句,隨即道:

“承蒙王爺厚愛,只是不知郡主心中作何想法。”

“王爺,郡主派人送來甜點,說是給王爺酒後解膩。”誠王來不及開口,便有小廝進來稟報。

“端上來。”

誠王說罷,笑著看向吳朝恆道:

“蘭兒的心思,如今你可知道了?”

吳朝恆微笑頷首,只是一貫波瀾不驚的眸子中染上了幾分喜悅之色。

誠王深知此事拖不得,是以第二日一下早朝,便去了太后的慈寧宮。

“九弟今日怎的想起來哀家這慈寧宮了?”對於誠王的到來,太后略感意外。

“臣弟今日前來有求於皇嫂。”誠王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言明來意。

“九弟倒是難得有求於哀家,說吧,只要不是什麼軍國大事,哀家能幫的一定幫。”

“前些日子聽皇嫂說想為昭華指婚,臣弟這裡倒是有位合適的人選。”

“哦?是何人?”說起昭華郡主的婚事,太后來了興致。

“新科狀元吳朝恆。”

“這位新科狀元哀家倒是略有耳聞,聽說才華橫溢,還生的一副俊俏模樣,只是似乎出身太差了些。”太后思慮片刻,對吳朝恆如今的身份不大滿意。

“昭華畢竟嫁過人···”

“嫁過人又如何?堂堂大勳郡主難不成還怕配不起哪家的子弟?”

“太后所言甚是,只是為人父母的,總是希望孩子能過得自在些。”誠王笑容略顯苦澀道。

“唉!你的心思哀家知道!這新科狀元是家世簡單,昭華下嫁於他,往後定能過得清閒些。這件事急不得,容哀家再想想吧!”誠王如此說了,太后也不好一口回絕,只不過吳朝恆的出身在她看來實在上不得檯面。

“是,有勞皇嫂費心,臣弟告退。”

“歡兒情況如何?”賀長溪下了早朝一出宮,看見石林面帶憂色,心中不禁一沉。

“三姑娘上午又發高熱了!”

“黎明時不已經燒退了嗎?郎中怎麼說?”

“郎中只說三姑娘是身子虛弱,因此風寒去的慢些。不過少夫人已經過去照看了!”石林跟上賀長溪的腳步道。

“她怎麼過去了?風寒可是會傳染的!”賀長溪腳步一頓,看向石林。

“少爺莫急!少夫人怕過病氣給小少爺,已經將小少爺送到夫人院子裡了。”石林連忙解釋。

“她,她這是自作主張!”賀長溪聞言,臉色並未好轉,直接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

“是。”

賀長溪一回府直奔慕松軒,一進屋子就看見張弗瑜滿臉憂色的跟老郎中說話,楊柳則守在床邊,看著高燒不醒的女兒哭的傷心。

“相公,你回來了!”張弗瑜看到賀長溪,似乎一下有了主心骨。

“嗯,大夫,孩子情況如何?”賀長溪點點頭,轉臉看向方才與張弗瑜說話的郎中。

“三姑娘本就底子差,平日好生將養著倒沒什麼,只是這場風寒來的兇險,又一直高燒不退,恕在下醫術淺薄,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對於賀清歡的病,老郎中也著實束手無策。

“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她還不到三歲啊!”楊柳聞言一邊哭著就要向老郎中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老郎中連忙扶起柳姨娘,長嘆一聲道:

“醫者父母心,若在下有法子,怎會不救?”

“你沒法子?”楊柳臉上的悲痛一絲絲皴裂,慢慢都化作不可遏制的悲憤。

“你不是京城名醫嗎?為何連簡單的風寒發燒都束手無策?你根本是浪得虛名,沽名釣譽的庸醫!”

“楊柳!不得無禮!”賀長溪雖為女兒的病情痛心,但不至於向楊柳一般失了分寸。

“表哥,咱們的歡兒只不過是風寒,誰小時候沒鬧過頭疼腦熱的?怎麼就治不了呢?”楊柳看向賀長溪,眼淚瞬間淌了滿臉。

“歡兒不會有事的,我再找別的大夫來看,你別怕!”賀長溪扶著楊柳單薄的雙肩,出言安慰。

“翡青,送大夫!”張弗瑜見狀,只好先讓老郎中離開。

“她也是一時著急,失禮之處,我代她向您賠不是了!”張弗瑜開口道。

“少夫人客氣,只怪老朽醫術淺薄,告辭!”老郎中倒是不惱,說完,便隨著翡青離開了。

“相公可還記得那位劉老太醫?”老郎中走後,張弗瑜看著倚在丈夫懷中暗自垂淚的楊柳,心中一時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同情。

“你說的是前太醫院院首劉太醫?”賀長溪略一沉吟,問道。

“正是。”

“姐姐!求求你,一定要請那位太醫救救三姑娘!”楊柳聞言,連忙跪在了張弗瑜面前。

“妹妹快起來!歡兒叫我一聲母親,我怎能不救她?只是劉老太醫閒雲野鶴,如今在不在京中還未可知,我也要回太傅府向我伯孃打聽過才能知道。”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跑一趟太傅府!”賀長溪聞言,便要出門。

“你先過去,我隨後就到!”若是伯孃知道賀長溪是為庶女求醫,定是不大高興,張弗瑜實在不放心,便準備一同過去。

“也好,你坐馬車過去,多穿些,彆著了風寒。”賀長溪點點頭,快步出了院子。

“勞煩姐姐跑一趟!姐姐的大恩,楊柳沒齒難忘!”楊柳對著張弗瑜深深一拜,如今張弗瑜所說的劉老太醫已經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快別說這些了,你好好照看歡兒吧。”同為母親,楊柳此時的心情張弗瑜自然不難理解。

安撫過楊柳,張弗瑜便匆匆趕去了太傅府。

“那母女倆在你心裡倒是重要!”穆氏得知賀長溪的來意後,臉色便沉了下來。但念及稚子無辜,復又開口道:

“我這就派人過去問問,但劉老太醫長年雲遊,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多謝伯孃!”賀長溪深深作揖,滿懷感激。

張弗瑜這時也趕到了過來,穆氏一見到她如此行色匆匆,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姑爺有事先去忙吧,留弗瑜在這裡等訊息就是。”

“是,勞煩伯孃費心,侄婿告退。”說罷,賀長溪對著妻子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又回到京兆府繼續查案。

“我知道你心疼那孩子,可為著一個庶女如此大費周章,真不知道你圖什麼!”穆氏不大高興的嗔道。

“伯孃莫惱,您就全當是做善事!”張弗瑜面露討好的笑容,接著道:

“歡兒那孩子年齡雖小,卻極為乖巧知禮,況且她又是相公的骨肉,是淺兒和雲起的手足,侄女怎能忍心不管她?”

“唉!你這豆腐一般的心腸,真不知道是福是禍!”穆氏無奈,不由為侄女擔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