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站與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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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並未斬下。

因為甄太后擋在了大將軍身前,一副“欲殺他,先斬我”的架勢。

想殺大將軍的奚政,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漢以孝治天下。

推崇孝道,大可教化於民,維持國家的穩定;

小能維穩皇族,令皇帝安心治天下,制服諸侯。

雖說現在的漢,成了偏居一隅的撮爾小國,但治國之本卻未變。

就算是變了……

孝,也是倫理道德觀念!

百善,以孝為先!

子,安能弒母?

奚舟看著這狗血一幕,連連搖頭。

小孫兒年僅十四,就要面臨如此艱難抉擇……

可惜,沒人能幫他做決定。

自己也不能。

最終,小孫兒收劍妥協了。

奚舟在心中為其點了個贊。

自己想培養的,並非只是個一門心思光復大漢的梟雄。

還要是一個造福天下的明君。

梟雄,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生而為人,卻須知: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反倒是那大將軍,奚舟對其印象徹底改觀。

喪權辱國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不就是兒皇帝嗎?

本以為是驍悍雄傑,卻不料竟是賣國之輩。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可嘆,我奚家竟險毀於如此小人之手!

奚政決定去赴宴。

但他卻不知對待烏桓,該拿出何種態度,又該用何等姿態。

烏桓,是漢之宿敵。

當然,只是漢淪為撮爾小國後的宿敵。

往前推一百年,烏桓都不配與大漢為敵。

漢之天下,曾有九州。

取自“天有九部,地有九州”。

九州以方位劃分,八方八州,加上正中,共九州。

現如今漢所處,便是東北隱土——鹹州。

鹹州乃苦寒之地,胡虜蠻夷眾多。

對中原來說,乃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州”。

北有雄踞塞北的胡虜汗國——鮮卑。

南有佔據東四州,自詡漢之正統的帝國——大周。

鹹州處於兩座龐然大物的夾縫中,因此又有“夾縫地帶”的“美譽”。

兩支大國並不想開戰,這“夾縫”便成了兩國的緩衝地帶。

百年前,漢帝征戰四方,窮兵黷武,以致民不聊生,天下亂起。

八十年前,漢丟神器,可謂亡國。

遷至鹹州,苟且偷生,純粹是當時執政之“漢帝”不願揹負亡國之名,企圖“延續國運”的自我安慰而已。

鹹州,各勢力混雜,戰亂無休。

若非家底豐厚,大漢難說在這亂戰之地奪下一塊容身之地。

鹹州,大體可分為北、中、南三部分。

北,有三支胡虜蠻夷。

中,有三個諸侯國。

南,則是一座王國。

大漢,便是中部三個諸侯國之一,居中。

北方三支胡虜部族,位於中間位置的,便是烏桓。

自從大漢移至此處,雙方便成了天然的宿敵。

烏桓,以遊牧為生,乃是馬背上的民族。

戰時甚至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漢卻不行。

雖鹹州不缺馬,大漢軍隊亦配有良馬,但士兵人數卻遠遜於烏桓。

一郡之地,民堪十萬。

十抽一徵兵已是極限!

一萬兵,還包括鎮守四方之邊防軍。

包括禁衛在內,大漢能調動之兵,不過兩千!

如此軍事實力,面對動輒便組織上萬人馬進攻的烏桓,如何能不慫?

奚政雖痛恨喪權辱國的納貢稱臣……

可時下漢王被俘,舉國皆哀,何談士氣?

兵,又沒人家多!

他想不出,如果不妥協,該如何去抵擋烏桓的進攻。

為今之計,必須求助聖祖。

也唯有依仗聖祖,方能創造神蹟!

赴宴的路上,奚政滿懷希冀,於心中暗自求助聖祖。

這是聖祖教他的溝通方法。

聖祖說,自己對著空氣說話,顯得很傻。

對於小孫兒的求助,奚舟並沒有直接給出建議,而是反問:“你可想過稱臣納貢?”

“斷無此想!”

奚政略顯稚嫩的臉上,滿是堅毅,擲地有聲。

奚舟欣慰小孫兒的態度,再問道:“那如果無我,你又該如何?”

奚政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沒想過……

身為奚家之人,追隨先祖榮光,心懷傲氣,本能的不想低頭,不想妥協。

可讓他想該如何抵禦烏桓,該如何解決當下困局……

只有十四歲的他,兩眼一抹黑!

“你怕死嗎?”

“你怕亡國嗎?”

直擊靈魂的質問,讓奚政怔在了原地。

他怕死!

但相比於死,他更怕亡國!

他怕父王努力維持的大漢,毀於他手!

他怕千年不滅的大漢,在他手裡終結!

可是他不能答,不敢答。

怕死,怕亡國,就能納貢稱臣?

絕不能!

且不說質問他的人便是大漢宣王聖祖……

單是那體內流淌的奚家血,便不容他向一介蠻夷跪地稱臣,喪權辱國!

“亡國,你會愧對祖宗;可跪地稱臣,你覺得祖宗會原諒你嗎?”

“既然怎麼做都對不起祖宗,那就兩害相較取其輕唄。”

“跪地稱臣雖然受辱,卻保留了漢室火種,如何?”

奚舟的語氣中,充滿了蠱惑的味道。

說這番話的時候,動用了一點神力。

他想看看,這小孫兒的內心深處,到底作如何想。

是否,能經得起考驗……

他想要扶持幼王,但卻並不是想要一個傀儡。

雖然,僅憑塔前那堆牌,也足矣光復大漢……

但若是能培養出一代雄主,豈不更有成就感?

再說他奚舟也不是什麼勤快人,能當甩手掌櫃,何必事事躬親。

此刻的奚政,已深陷頭腦風暴之中。

心中,滿是利弊的權衡。

是跪著生,納貢稱臣,圖來日東山再起;

還是站著死,舍了國運,去拼個魚死網破……

奚政怔在原地,直至夕陽落下,天色昏暗。

國宴上,百官所遣報信太監,來了一波又一波。

終於,少年深深吐出胸中鬱氣,眸中刻滿堅定。

“聖祖,政兒想明白了。”

“如果非得跪著才能活,毋寧死!”

“好!”奚舟笑了。

“你且謹記,我大漢男兒盡皆硬骨,寧死不屈,更況國君乎?!”

得到聖祖認可,奚政終於咧嘴笑了。

剛剛他雖堅定,但心中仍有顧忌。

即便說出那番豪言,仍心中打鼓。

在得到聖祖認可後,他才終於舒緩了緊繃的神經,鬆了一口氣。

聖祖就是列祖列宗的代表。

聖祖說寧死不屈,那即便是亡國,自己也不怕無顏見祖宗了!

“上國來使,漢王竟如此怠慢,是否有失禮數?”

一身著左衽皮袍,髡髮結辮,異於漢人模樣的魁梧漢子,被兩名太監引來。

那一連串生硬的咬字,和迥異外形,讓奚政瞬間明瞭來者身份。

烏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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