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截胡(1 / 1)
張國師的心,猛的一跳。
這個條件,優厚到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干涉創作!
這對於一個導演,尤其是一個像他這樣有著強烈個人風格和藝術追求的導演來說,是多大的誘惑。
現在的影視圈,資本方往往自以為懂得市場,恨不得把手伸到導演的監視器前面。
對演員、劇本、鏡頭語言,甚至是一個道具的擺放指手畫腳。
像許默這樣,只提供資金,明確放權,完全信任導演的投資人,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存在,鳳毛麟角。
“你……為什麼這麼做?”
張國師忍不住追問,聲音發乾,這是他最大的困惑。
“三千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你就這麼相信我。”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部電影的市場反響不如預期,賠了呢?”
他必須問清楚,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背後是否藏著陷阱。
“我信的不是你個人。”
許默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張國師都愣住的話。
“或者說,不全是。我信的是資料,是邏輯,是趨勢。”
他從身旁那個看起來並不起眼,但皮質極佳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不算太厚,但裝幀精美的檔案,推到了張國師面前。
“這是我的團隊,在過去一個月裡,對全球電影市場,尤其是北美和歐洲市場,做的針對性調研報告。”
張國師將信將疑地拿起那份報告,翻開扉頁,映入眼簾的是清晰的資料圖表、嚴謹的市場分析和精準的受眾畫像。
許默的聲音在一旁適時響起:
“報告顯示,自從李安的《臥虎藏龍》在奧斯卡獲得成功之後,西方世界對東方武俠題材的興趣,被真正點燃,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們渴望看到更宏大、更純粹、更具有東方哲學底蘊和視覺美學的史詩級作品。”
“而你的《英雄》,無論是其羅生門式的敘事結構,還是對劍字不同寫法的意象化呈現,對色彩的大膽運用,都完美地契合了這一點,甚至有所超越。”
他頓了頓,指著報告中的一頁。
“你看這裡,關於色彩心理學在電影商業應用中的分析……”
“我們認為,您計劃在《英雄》中使用的紅、藍、白、黑、綠等主色調,不僅服務於敘事,本身就能形成強大的視覺符號,極具國際傳播潛力。”
張國師翻動著報告,心裡的震驚已經無以復加。
這份報告的專業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裡面引用的資料來源權威,分析模型先進,甚至涉及了一些他只在國外專業刊物上看到過的前沿理論。
更讓他動容的是,報告裡確實提到了色彩體系的分析。
這正是他拍攝《英雄》時,苦心孤詣想要構建的核心藝術表達之一。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錢,有眼光,甚至……還真正讀懂了,或者說預判了他的創作意圖!
“許先生……你……”
張國師抬起頭,看向許默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和警惕,變成了濃厚的興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帶著幾分圓滑和張揚味道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包廂門口傳來。
“喲,張導,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讓您久等了。”
只見一個穿著名牌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助理和跟班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他手腕上那塊金錶在燈光下有些晃眼,正是華藝集團的董事長,王總。
王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座區的張國師,以及他對面氣質卓然的許默。
他愣了一下,臉上習慣性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帶著探究的神色問道:
“張導,這位是……看著面生得很啊!”
張國師還沒來得及開口介紹,許默就主動站了起來,身形挺拔,對著王總伸出手,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
“華藝的王總吧!久仰。我姓許,一個做投資的。”
他的自我介紹簡單得近乎敷衍。
王總和他握了握手,觸手只覺得對方手掌乾燥有力,一觸即分。
心裡卻在飛快地思索:
姓許的投資人……京城有這號人物嗎?
看這氣度和穿著,不像是一般人,但也絕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圈子裡的。
“原來是許先生,幸會幸會。”
王總打著哈哈,眼神在許默和張國師之間來回掃視。
“不知道許先生是哪家公司的。跟我們張導在聊什麼呢!是不是也對《英雄》感興趣。”
“沒什麼。”
許默淡淡一笑,收回手,語氣平靜無波:
“剛跟張導談妥了《英雄》的投資。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這部電影唯一的投資人了。”
什麼?!
王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幾乎維持不住。
他難以置信地猛地轉頭看向張國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張導,這……這是真的。你不是約我來談……”
張國師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許默,又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的王總。
一邊,是想趁火打劫,不斷壓價,還想安插自己公司藝人進組,試圖掌控專案主導權的“老朋友”。
另一邊,是帶著巨大誠意,送上遠超預期的優厚條件,給予完全創作自由,甚至還無比懂他的“新知己”。
這個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
張國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裝,對著王總,露出了一個帶著歉意,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王總,不好意思。許先生的條件,我無法拒絕。感謝您之前的關注,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合作吧!”
說完,他不再看王總那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直接轉身,對著許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鄭重而客氣:
“許先生,這邊請,我們去我的包廂,詳談合同的細節吧!”
“好!”
許默點了點頭,拿起公文包,自然而然地跟在張國師身側。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臉色鐵青的王總一眼,彷彿對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兩人就這麼在全場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並肩離去,走向酒店裡更私密的包廂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