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訪殺人現場(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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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心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她沒有按照原計劃在道路盡頭的公交站臺等車,而是右拐繞進了人煙稀少的喬松路。剛跨進這條路,一股股噁心的味道就從左手邊的小水溝裡傳了出來,路邊還有一些擺放廚餘垃圾的專用垃圾桶,不知是垃圾桶已經裝滿了還是有人圖方便,一些垃圾被扔在了地上,黑黃的油漬順著路牙流淌,令人作嘔。盧心怡捏住自己的鼻子,一盞路燈已經壞了,但又壞的不徹底,明滅閃爍更顯詭異,她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不知道為什麼,這條平時一貫冷清的路迎來了它的第二位客人,沉重的腳步聲在盧心怡身後響起,她心裡沒來由的害怕。現在看來,她的害怕不是沒來由的,因為幾十秒後,這個腳步聲就會來到她身後,一個鬼魅的影子投射到她面前的道路上,她甚至來不及尖叫,影子手裡的尖刀就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從她的後脖頸處刺入她的身體。由於運動的慣性,她身體前傾面朝下倒在了地面上,依靠求生的本能掙扎著向前爬行了幾米,血跡在她身後蜿蜒,行兇者沒有追擊,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陪伴著他的獵物一起迎來生命的終結。寒風帶走盧心怡的餘溫,不知是因為疼痛、恐懼還是寒冷,她一直在劇烈的抽搐,被鮮血倒灌的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血跡凝固在猙獰的傷口,行兇者用腳尖踢了踢不再起伏的軀體,蹲下身子,粗暴地脫下她的外套。戴著手套的指尖拂過血痕,在外套的一角留下了一個“金”字,然後行兇者再次將外套疊好,他的動作輕柔地彷彿變了一個人,他抬起盧心怡已經快要僵硬的頭部,將外套放在下方,盧心怡可能至死都沒能看到行兇者的相貌。

一輛環衛車開進了小巷,畢衍拉著沉思的鄒堃往路邊挪了挪,給小車讓出一條路來,緊接著一個環衛工人跳下車開始處理路邊的垃圾桶。

“這些垃圾桶?”鄒堃看著忙碌的環衛工人,企圖把在頭腦裡亂竄的碎片拼湊起來。

“是專門為前面商業街上的飯店準備的,我問過,他們一般會在午市和夜市結束後統一將後廚的垃圾扔過來,每天會有環衛工人統一回收。”

“我知道,我看過案卷,但是行兇者為什麼不把屍體扔到垃圾桶裡呢,或者推進這條小水溝?”鄒堃往水溝邊走了兩步,彷彿聞不到令人反胃的氣味,蹲下來一邊觀察一邊問道,“一方面破壞屍體上留存的證據,另一方面延緩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可以有效妨礙偵查行動。”

“我覺得他並不想隱藏屍體,相反,他急切地想把這一切展現給警察看,從他選擇受害者的方式來看,他就是一個窮兇極惡挑戰社會公義的罪犯。並且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殺人案,兇手事先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並不擔心會在現場留下任何暴露自己身份的資訊,也就沒有必要移動屍體。”

“又或許,這是一起臨時起意的謀殺,犯案後兇手驚慌失措沒有足夠的時間思索該怎麼處理,急匆匆地逃離了現場。”鄒堃給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釋。

“盧心怡出現在了她不該出現的地方,身上沒有多餘的傷口,現場沒有指紋、沒有兇器、沒有目擊者,而且兇手使用的圓錐形兇器非常少見,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起意,”畢衍並不認同,他提醒道,“你別忘了,現場還留下了一個‘金’字。”

“是啊,確實有許多疑點,”鄒堃喃喃自語著,隨後又指了指右側一排住房,“離開太久啦,這裡現在都閒置了嗎?”

“這裡的房子以前主要是附近教職工和周邊商業街店員們居住,也有一些租給對學校住宿不滿的學生,不過現在年輕人搬的差不多了,主要是附近的打工仔租住,零星還有一些不願意搬走的老人。這一帶都算是老新村了,沒有監控,治安一直不算好。這棟樓更是因為前有商業街太吵,後有臭水溝味太大,不剩幾戶人家,而且我們詢問過,他們都沒印象見過什麼奇怪的事。”

鄒堃一邊聽著一邊仔細打量周邊地形,確定沒有遺漏了,才收回目光對畢衍說道:“行啊,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麼線索,要不我們去下個地點吧。”

十二

說來也巧,他們下個目的地是建安大學,就在新建的大學城裡,死者是一名臨近畢業的在校大學生,叫曹謙,課餘時間在一個公益慈善團體裡當志願者,他死於毒殺,是一個差點被遺漏的受害者。

時間已經過了8點半,開始不慌不忙地向9點進軍。不過由於是週末的緣故,路上車並不多,畢衍開著自己新買的尼桑快速而又平穩地向城郊駛去。當然,一路上兩個人也沒閒著,鄒堃見縫插針地問著他所接觸不到的新資料。

“上次見面我們談過作案動機,這些人可能是偽君子,你重新查過這些受害者嗎?盧心怡是個大學老師,不知道有沒有壓榨學生、學術不端或者師生戀之類的事。”

“沒有,”畢衍毫不猶豫地答道,“我的同事重新排查過盧心怡的人際關係,包括她的家人、同事和學生。非常普通的知識分子家庭,丈夫也是大學教授,兒子今年高二,家庭關係和睦。聽她同事描述,她不是個很有事業心的人,對待工作就是完成任務,所以同事之間也鮮有摩擦。對學生……怎麼說呢,她教的是思修,雖然是大學的必修課,但都是大班教學,其實學習內容重要性也就那樣,所以她對學生十分寬容,只要到課率合格,基本不會掛科。至於師生戀……這年紀確實也差的有些多。”

“她捐助了好幾個貧困學生,會不會在這方面產生了畸形的依賴關係。”

“也查過了,她是透過公益團體捐款的,和被捐助人相不知曉。另外,這個公益團體和曹謙所服務的公益慈善團體沒有關係。”

“是嗎?”鄒堃低頭看著手上翻開的檔案,總覺得遺漏了什麼,“太巧了,你不覺得嗎?”

畢衍觀察了一下後視鏡,變到了左拐彎道上,在訊號燈前緩緩停下才回答道:“是啊,但是證據確實閉合不到一起。一個大學教師,一個大學生,又都是公益愛好者,但偏偏找不到交集。”

“公益方面呢,兩個人會不會是鑽了空子?”

“我們查過盧心怡的收入支出,她是真金白銀給出來了,執行是公益團體的事,她這肯定沒有問題。至於曹謙,他雖然是志願者,但還在很外圍的地帶活躍,觸及不到資金。而且他主要涉及的兩個專案,一個是保護蒙新河狸的,一個是幫助抗戰老兵的,都是執行了好幾年的成熟專案了,公益資金公開透明,沒有問題。”

本來想從背景調查中找出些線索,可兩個案子都一樣,越推敲越是進入死衚衕,兩人都有些挫敗,畢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道路上,鄒堃則不再說話。

“就是這了。”直到到了目的地,畢衍才重新發出聲音,他停穩車對鄒堃說道,“你先下吧,我去對面停車場停個車,順便買杯咖啡,你喝什麼?”

“我不用了。”鄒堃解開安全帶一隻腳跨出了車門。

“放心吧,我不會讓飲料離開我的視線的。”像是為了活躍氣氛,畢衍一邊說一邊還擠了擠眼睛,“我請客。”

鄒堃知道他暗示的是這一起投毒殺人——草烏,更準確的說是烏頭鹼。他當然不是害怕被投毒,只是並不渴,但不想再次拂了畢衍的心意,於是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和你一樣。”

時間已經跑過九點,鄒堃說完話就徹底跨出了車門,眼前的景色瞬間變換。他來到了一條林蔭小道,差不多4米寬的水泥路面,路兩旁種著常綠的大型灌木,像是女貞樹,靠西一側每隔5米有一張長椅,石頭材質。若是夏天,毒辣的日頭定會被這茂密的樹冠遮擋得嚴嚴實實,絲絲清涼的地氣從泥土裡逃逸到空氣中來,實在是個納涼歇息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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