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訪殺人現場(四)(1 / 1)
十三
鳳凰嶺坐落在省城城北與秋田市交界的地方,老一輩的故事裡這座山中曾經住著個樵夫,樵夫有個女兒心地善良花容月貌,一日在山中採茶時救了落難的書生,這書生日後成了國之棟樑,他拒絕了朝廷的賜婚,趕回山中尋到了當日的採茶女,一段良緣就此譜寫。在舊時的思想裡,這姑娘便是飛上枝頭變鳳凰,所以這座山也就得名鳳凰嶺。可還有一種說法,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無數生命在此消逝,因戾氣怨念太重,一隻鳳凰便飛到此地,以自己的精魂度化亡魂,久而久之鳳凰的身軀化成了一座山,故名鳳凰陵,原本是陵墓的意思,人們口口相傳中把這個陵字錯成了嶺。
無論傳說是歡喜還是悲傷,現在的鳳凰嶺,早就成了一座荒山。幾年前曾經有開發商想要將鳳凰嶺開發成高階別墅區,無奈做地質災害調查的時候發現這裡竟然有好幾處地方有山體滑坡的危險,考慮到修復費用和後期承擔的風險,這一設想最終流產。自那之後就鮮少有關於鳳凰嶺開發的訊息,這一帶也因為交通不便徹底荒涼下來。
但周西平會出現在這卻並不奇怪,他是一個記者,天南地北到處跑,哪裡有新聞,哪裡就會有他的足跡。2月4日,本來不是個特殊的日子,但大前年的今天,他和相戀多年的女友結婚了,這讓這個平常的日子在他生命中熠熠生輝。下午兩點多,他在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後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走之前辦公室的同事還和他打趣,說他這麼早就急著回家給老婆準備驚喜,周西平笑笑也沒有多做解釋。他確實和老婆有約會,不過是在6點,約在城中的豪華西餐廳,現在還早著呢。這通電話是一個男性打來的,與他正在調查的一個新聞有關,以他的推測,這件事應該能在5點前結束,他完全趕得及回到城中與妻子度過一個浪漫的二人世界,所以他放心的去了,並沒有和妻子提及可能會遲到的事。
鳳凰嶺雖然成了荒山,但其實還是有一些人工修復出來的小徑的。周西平沿著東面的臺階拾級而上,不時地回頭看看確認有無跟蹤者。畢竟兩個人會約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免不了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是為了早點知道訊息還是想快些結束回去赴約,周西平走得很快。今天天氣不好,上午剛下過雨,這會兒太陽還躲在雲層背後不肯露面,山風吹得他直哆嗦。臺階上的雨水沒幹,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攀住了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但因為下滑的力道太大,羽絨服被枝丫勾破了一角,細密的絨毛當下就從破口處探出頭來,這件衣服算是報廢了。周西平心中煩躁,又往上走了兩步,才感覺到手掌火辣辣得疼,低頭一看,果然有絲絲血痕,傷口不深,應該是剛剛在歪脖子樹上蹭破了。
“可真夠倒黴的。”
周西平一邊埋怨著,一邊無可奈何地往上爬,他要見的這個爆料者掌握的資料讓他無法抗拒。
剛剛的小事故減緩了他爬山的速度,隨著手掌傷口疼痛的加劇,連腳踝都不舒服起來,好在半山腰就在眼前了,他看到了約定見面的那個小涼亭。
“沒人跟著吧。”
周西平還沒見到爆料者,就先聽到了聲音,看著羽絨服上的破洞,他沒好氣的回答道:“放心吧,鬼地方加上鬼天氣,一路爬上來連只鳥都沒遇到,別說人了。”
“哼。”對方不知是從喉嚨還是鼻腔裡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聲音,周西平的回答似乎讓他不甚滿意。
不過周西平管不了這麼多了,他的任務可不是取悅眼前這個人,他的包裡有兩千塊錢,這是他們談好的價碼——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在涼亭邊一圈長椅上找了個地方撣了撣灰,然後一屁股坐下,翹起了二郎腿,這地方太破敗了,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停留。周西平想著,又低頭看了看手掌上蹭破的地方,速戰速決地說道:“可以說了吧。”
對方沒有像他料想中那樣開始訴說,反倒陷入了沉默,山風從涼亭中穿過,確實如他所言,周圍連只鳥都沒有,整個山中只餘下樹葉在風中掙扎的刷刷聲。等了好久都沒有迴音,周西平覺得有些奇怪,他抬起頭想看看對方還在猶豫些什麼,可他只看到高大的身體像一堵牆般直立在自己面前,以至於他不得不高高揚起腦袋才能看到對方的表情。緊接著一個白色的影子飛速劃過他眼前,速度之快以至於他至死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是一把摺疊刀,鑰匙還是別的什麼?鮮血從他的喉嚨處飛濺出來,噴了對方一身,他這才發現對方穿著一次性雨衣。
“為什麼?”周西平還想問一問,他仍然保持著伸長脖子的姿勢,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隨後他擔心起晚上的約會,妻子將會在那間豪華的西餐廳空等一個晚上,然後憤怒地走出大門,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撥打著他的手機。恐懼則在擔憂之後襲來,伴隨著徹骨的寒冷——“我就要死了嗎,這個鬼地方加上這個鬼天氣,還有我,成為了鬼?”
周西平失去意識的那一秒,他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的話,接下來他會飄蕩在半空中,看著他原來寄宿的那具身體被人擺佈著埋進一個半米深的泥坑裡。然後對方又往他右手邊挪了兩步,用一個碎瓷片在雨後溼潤的土地上劃拉了一個“土”字,他並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或許是什麼儀式吧,周西平的靈魂想著。除此之外他還發現了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比如說,那個在泥地上留下字跡的瓷片沾染著他的鮮血,他終於發現了謀殺他自己的兇器。
“周西平的妻子當天晚上就報了警,他們關係很好,周西平從來沒有突然失聯過,況且還是結婚紀念日。”畢衍看著入了神的鄒堃,補充道,“屍體是在第二天早上被發現的,你應該也從檔案上看到了。這裡雖然偏僻,鮮少有人,但附近國土所經常會對山上的地質災害點進行巡查,由於2月4日下過雨,有山體滑坡的風險,所以5號所裡組織了工作人員循例維護,就在這時發現了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