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 1)
直到踏入繡樓的那一刻,蕭童才徹底明白,他們口中的女郎就是孟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此次招親的主人公。
一旦明白過來,蕭童後背有些發涼,這下玩大了。怪不得在門口處風臥雲百般阻止許閽人的安排,原來有這番貓膩在裡頭。
蕭童當即意識到,自己可能有性命之憂,剛才穿過孟府,看見孟家的部曲少說有千人,一旦自己男扮女裝的事情敗露,休想活著走出孟府。莫說是在封建時代,就是在後世的當代,男扮女裝潛入豪門千金的閨房內,也能被人告成強姦,古今一理,這事絕對是在玩火。
而且當初蕭童和風臥雲進府,目的是為了蚌孃的安全,如今可好,蚌娘和風臥雲分散各處,孟府與三人當初的想象,截然不同。孟府很大,三人不在一處,一旦有突發事件,聲息不能相聞,在孟府臥底的意義不大。
這些念頭在蕭童腦海中閃過,蕭童立即做出了決定,如果不出意外,那麼今夜就離開,從後花園的牆上爬出去。滯留繡樓的時間越短,對蕭童來說越為有利,因為只要沒見孟家小姐一些私情,即便逃跑不成功,編纂謊言解釋一番,興許能活命。一旦見到了小姐不該外人見的東西,再被識破男兒身,此命休矣。
介於鉅子身份,蕭童不想虧負了風臥雲,自己帶著寒鐵乾坤圈逃跑顯得很不地道,掏出孟府之後,蕭童決定先回蒿丘主上一段時間,採蛤為生,風臥雲長時間不回去,再做打算。
另外讓蕭童吃驚的是,他沒想到五胡十六國時,士族家裡的小姐如此講究。
首先映入眼簾是一架八扇聯組的大屏風,曲曲折折遮住了上二樓的軟梯。屏風上覆有古人名畫,一共八屏,頭兩幅是鍾離和張僧繇的山水,其中鍾離那副叫作《北山春跡圖》。後面依次是蔡邕、張衡、楊修、徐邈、曹不興和諸葛亮真跡。
東牆上掛著一幅漢朝帛畫,乃是《文君當壚圖》,兩邊有一副對聯,寫的是:古月樓頭文君酒,清風案前相如辭。
旁邊是司馬相如《上林賦》手書真跡。如假包換,這個時候還造不出假的。
東牆下有一條古案,上面放著一隻鼎,名作銅母鼎,此鼎為銅母金胎所化,傳說首陽山有銅母,乃天下銅脈之共祖,黃帝時挖到銅母,狀如黃牛,內有五臟,呼吸吐納間,隨氣而動,黃帝命人三取其一,製成一鼎,不炊而沸,無火而燥。就是此鼎。
古案上,還放著一隻魚光觥,三國時東吳海外有紫光射牛鬥,持續三月有餘,孫權遣舟檢視,至發光處則紫光不見,俄而有巨龜口銜大魚而出,將大魚拋在海面上,魚鱗皆紫光,軍士以戟杆挑上船來,刨其腹,得觥一支,魚鱗紫光乃散,名其觥曰:魚光觥。
陳設諸如此類,琳琅滿目,不一而足。
當時蕭童雖不知這些東西出處,但見這些東西質感,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知道十分貴重。
繞過屏風,是一架軟藤花梯,這架藤是活的,根紮在一樓木板之下,藤攀在二樓木板上,中間盤花成梯。此藤名叫捫天樹,種子出自柔然國,只有柔然國術士能種,因此又叫柔然梯。
綠萼引蕭童在一樓站定,並不著急上二樓。
二樓上傳出兩人說話聲音,一個男人滄桑的聲音說道:我就是怕慕容鴻基胡來,才出此下策。
一個年輕女聲小聲爭辯道:一天就能選出個東床快婿?我連見都沒見過,就這麼把我送人了?我不嫁!
那滄桑的聲音又道:你不嫁?我書信都發出了,天下都知道孟府要選婿,連你們隱門我都發了,你不吃飯,於事何宜?氣死我了。
言罷,花梯上一陣輕響,走下一個五十開外的男人來,此人珠袍錦帶,峨冠長髯。一副書生意氣,舉止間一股貴氣,卻絲毫看不出豪奢之意來,此人正是孟青顏。
他手中還握著一卷書,神色很是生氣,綠萼立即垂手低頭侍立在旁邊,口稱郎主。
蕭童也急忙學著樣子,垂手低頭侍立,只是不做聲。孟青顏只對綠萼說了一句:雙眉再不吃飯,拿你和紫煙是問。
綠萼只得答道:是!
孟青顏匆匆出了繡樓,看都沒看蕭童一眼,府中婢女實在太多了,他不一定都認識,家務都是他妻子搭理的。
蕭童不明所以,看了綠萼一眼,綠萼小聲說道:咱倆得等一會再上去,女郎和郎主剛為招親的事吵過架,此時上去女郎不悅。
蕭童又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綠萼道:你剛來,有些事情不得不先告訴你,免得惹女郎生氣。年前,慕容燕國的五世子慕容鴻基出訪晉國,從海門關坐船去的,像郎主這樣的海內名士,他總要來拜會拜會的。
這一來不要緊,正遇上女郎出門看雪,不是咱們做下人的吹噓主人,等你見了女郎就知道,說是天下第一美人一點不為過。慕容鴻基竟看的神魂顛倒,呆住不動。
等到慕容鴻基從晉國回來,又來和郎主盤桓數日,回到慕容燕國後,派了使者來提親。真是不要臉面。
蕭童又遞去一個疑惑的眼神,那意思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雖然燕國在漢人看來屬於狼王,但是五胡雜處,寄給一國世子也不虧負孟家,孟道憐即便再美,也不是坤極之體,又不是帝王爭搶的物件。
綠萼看了眼蕭童道:我可能沒說清楚,這個慕容鴻基,還沒有我高,五短身材,頭頂也就能到你胸口,人物猥瑣,談吐粗俗,莫說是女郎,就是我……我也看不上他。
郎主便找了個理由回絕了燕國使者,沒想到,慕容鴻基和咱家女郎耗上了,三番五次給據攝天王去書信不說,短短几個月間,竟又派了兩回使者,軟硬皆施。最後來的這個使者對郎主說,你女兒待字閨中,又沒有許人,我主慕容世家,乃一國之君,還怕玷汙你門楣不成?如再執著不肯,定會惹起兵戈。
這時候趙國的氐王世子符健也央人來提親,郎主就把慕容鴻基提起的事在信上告知符健,又把符健提親的事告知了慕容鴻基,想的是讓兩方都知難而退,結果這倆草包提兵在武鄉打了起來。
咱們郎主嚇壞了,這才要招親,目的就是在燕國使者再來之前,給女郎定下終身。
可招親這種事,女郎又不同意,好像嫁不出去一樣,因此賭氣不吃飯。可郎主也有難處,此次招親,務必招贅一個世家大族子弟,連慕容鴻基都不敢惹的那種,因此廣發書信,大張旗鼓,過幾天來客很多,各國名流匯聚,府裡上上下下肯定忙不過來,這才收納婢女部曲,這不你就來了。
蕭童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這年頭孟青顏確實不易,雖以士族身份在趙國立住了腳,卻也受到諸胡的滋擾,連嫁女這等事,都要看人臉色。石虎作為後趙國君,一定也給孟家施加了不少壓力。歷史書上只說此人暴虐,可現實情況中,除了暴虐,此人還很狡猾,懂得在各國中左右逢源,司機吞併,目前看來,慕容燕國肯定是石虎要拉攏的物件,因為鮮卑三大部之中,並不團結。
蕭童和綠萼在一樓等了一會,綠萼對蕭童道:差不多了,隨我來。
蕭童隨著綠萼上樓,踩在藤梯上,那梯子一絲不晃,藤上的花朵也不怕踩,甚是離奇。
紫煙帶著蕭童登上二樓,蕭童一看二樓陳設,更加震驚,最引人注目的是孟道憐那張書案,上面瓶瓶罐罐、零碎小玩器,不下千種,不過都擺的井井有條。
一柄古劍懸在案頭的牆上。
有一書架,盡是老子周室藏書,都屬斑駁古卷,有的簡書,穿簡之繩都朽爛了。
室內有奇花十餘株,其中一株花開如晚霞,花盤碗口大小,有五彩煙氣從花盤中吐出,那煙澆到花的根部須臾不見,此花名作煙霞夫人,蕭童自是沒見過。吃驚不小。
屋內還有一榻,叫作瀟湘塌,巫山下有一種青木,世存僅僅兩株,王莽時有人伐此兩株青木,做成木板,以無根露水澆其正面,曝在月光之下,三年後,木板上長出一寸二分厚的絨墊,人臥其上,冬暖夏涼,鬆軟舒適,以此木板做成塌,叫作瀟湘榻,久睡此榻,神清目明。至老,齒不搖落,鬚髮皆黑。世間僅有此一榻,原是石崇金谷園贈綠珠之物,但綠珠沒命消受,剛得到這床,便跳樓了!
屋內奇物頗多,不能盡述。
蕭童頓覺眼睛不夠用,環視一圈,最後把目光移到了孟道憐身上。
此時的孟道憐正穿著一身青紗羽衣,背對著二樓的門,伏在案前寫字。
蕭童對著孟道憐的背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女孩身材奇好。她挽著高高的雲鬢,插著一支葫蘆藤釵,旁邊墜著一支亞腰歪嘴小葫蘆,甚是可愛。
綠萼輕輕的在門口說道:雙眉姐姐,許閽人給你房裡添個玩伴,是孟津發水的災民,投托到咱家中的,姓風,先天失音,人已經帶來了。
孟道憐聽了,沒有搭話,恭恭敬敬寫完那個字後,用手上的絹擦了擦墨跡,這才回過頭來。
就在孟道憐回頭的那一瞬間,蕭童差點後仰,作為一個四線演員,雖然擠不進娛樂圈頂層,但見過的美女嫩模多如過江之鯽,卻沒見過像孟道憐這樣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