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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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道憐是博物先生,知道很多常人沒聽說過的東西,給眾人解釋說:這驥夏國先祖是有扈氏苗裔,當日同夏后氏部族共同馳聘於中原,只可惜此族不尚農耕,不會放牧,也不習商貿,只學肉搏之術,世代以劫掠為生,並不以為羞恥。捉住一人就編為其麾下戰士,也無軍紀,吃了敗仗,兵卒散落,就重新再抓,以為常例。

渾力蠻紗用指頭敲著手中烏黑的棒子道:嗯,還是中土人聰明,知道的不少啊,你這小婢女我要定了。

孟道憐便不再說話,畢竟自己心情十分悲痛,現在不是討論這事的時候,雖然感激她無意中救過自己,但一看這蠻女就十分難纏,看樣子她搶到手的婢女,是不肯放走的。

海門關外大海中,有一方橫在海中的巨石,就像一條黑鯨一樣,因此整個海門關的人俗稱這個港口叫作石鯨港。

這條石頭一直延伸到岸上,曲曲折折有一二里地,孟家暗道的出口就在這條黑石蜿蜒下海的地方。蕭童他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臨到那裡一看,正好落潮,露出了海底蜿蜒的黑石,黑石側面,有個大洞,能供一個成人鑽出來。孟道憐急忙跳下,在洞口處見到一個玉佩,正是父親所配之物。

大家一見此物,能確定孟道憐的父母和紫煙、綠萼從這密道中逃生了,可是他們逃到了哪裡呢?

孟道憐緊緊握住這件玉佩,興奮異常,爬上石頭,眼望著海港內,不知為何,海港內完全沒有了昨日的繁忙,港內只有一些小漁船,一艘外海來的大船都沒有,船上也空空如也,不見一人。

孟道憐的眉頭緊皺起來,這就奇怪了,既然父母已經逃生,現在該急著找自己才對,剛才在海門關渾力蠻紗棒退慕容鴻基,這是多大的動靜,父母要是在左近,肯定能聽聞風聲,阿爺可不是膽小怯懦的人,一定會過來看看的,如何就見不到人呢?

孟道憐站在黑石上杵立良久,遠遠的看見一盞漁舟燈火,是晚歸的蜆戶。孟道憐待到那漁船泊好,急忙跑去,詢問老蜆戶說:今日這海上可有什麼大船。

老蜆戶說:別提了,今日有於青之的鰲船在海港附近捉海奴,早晨我們三十艘船出海,眼下就我這一艘船回來了,全被於青之捉去了。

孟道憐驚道:啊!這……

她立即明白了,阿爺和阿家還有紫煙綠萼,一出密道就碰上於青之的鰲船了,肯定被捉了海奴,想到此處,孟道憐又哭了起來。

於青之是貝丘近海有名的海匪,他早年拜在魯班門下,學得一項絕技,那就是造鰲船,這鰲船上有穹頂下有方舷,遠遠望去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鰲,此船能潛入海底,行蹤難測,所以於青之近年來十分猖獗,手下心狠手辣的海賊不知千百,侵擾各國,無有能禁之者。

於青之除了劫掠商船,很大一部分進項是靠捉海奴,五胡時期,海外有十數國,皆產珠寶珊瑚等奇貨,海賊在海上捉了蜆戶漁民,便賣給這些小國做奴隸,去替他們採珠撈珊瑚,更有甚者,小國愛慕中土人物,捉去婚配,以改血脈。這時期海上男人居多,多有被賣入扶桑日本做女婿者。不知為何,海外諸國女多男少,以致有些小國有男五女七之數。所以有些青年男子被賣彼處,常常有數妻。不過更多的人做了奴僕。

於青之為盜多年,之所以難以禁捕,是因為這人很有原則,那就是從不上岸,只要落入水裡的東西他就下手,不落水的從不貪心,一旦入海,哪怕是透過暗道入海,也由不得你是王侯將相,要他碰上一律撓鉤搭上船去,不和你商量。

孟道憐剛剛心中剛剛升起的光明,此時又陷入黑暗之中。不過抽泣一會之後,自己寬慰自己,父母畢竟逃脫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比府中那些無辜要好很多。

閤家數百口,只逃了五個人,孟道憐心裡十分自責,家人部曲都因自己而死,而且當初蕭童已經提出來,要求留在府中,讓風臥雲在宅府周邊布上機關,只是沒想到兇手會用投毒之術,孟道憐以及其家人,都認為如果有人攻擊孟府,必然會真刀真槍的幹。誰也不曾想到會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

孟道憐自從醒來,眼淚就沒有幹過。可哭終究不解決問題,眼前比較棘手的是如何擺脫掉這蠻女公主渾力蠻紗。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幾個人回到門關樓下,渾力蠻紗把自己那輛破車的轅掛在大黑狼尻甲上,對孟道憐說:你得跟我走了!

又對蕭童說:你也得跟我走!

孟道憐說道:這麼晚了走夜路還得露宿,這裡有邸店,我們不妨住一夜再走。

渾力蠻紗道:邸店?

渾力蠻紗不知道邸店是做什麼的,她一路流浪來,可能經過了無數家邸店,但她不識字無濟於事,即使進去搶劫,也不知道那裡面能住人。

為了穩住渾力蠻紗,蕭童也道:對,邸店裡住著舒服,明日再走吧。

渾力蠻紗覺得很新鮮:你們頭前帶路。

於是這四個人便住進了張驛戶的邸店中。

這邸店當初是孟家出的本錢,如今孟家慘遭禍事,孟道憐哭的肝腸寸斷,眼淚都哭幹了,所以張驛戶格外殷勤照顧,只是對大黑狼敬而遠之,不敢靠近。

孟道憐悲痛欲絕的時候,只流淚不會哭出聲,但嗓子卻沙啞了,心火上行所致。自此事之後,孟道憐說話就帶著一絲沙啞,落下了病根。

張驛戶晚上破天荒提供了粟飯,除了蚌娘在房中吃飯,其餘幾人都圍踞在邸店的大堂吃飯,孟道憐卻一口也吃不下,蕭童和風臥雲勸慰半天,也勸不進去。

孟道憐見他兩人吃完,對渾力蠻紗說:蠻紗公主,你說我只要贏了你,就可以不做你的婢女,是也不是?

渾力蠻紗道:是。

孟道憐:咱們去後院吧。

邸店是有後院的。為住店客商寄養騾馬所用,可今天,住店的客商們都知道不遠處的孟閭有家士族糟了兵禍,雖打聽不清具體何事,但多年江湖客旅經驗告訴他們,此地不宜久留,便都辭店早行了,所以晚間邸店裡,只有蕭童這一班人。

渾力蠻紗出生在一個靠打架為生的小部落,她父親又是這個小部落的酋長,打架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提著烏黑的棒子往院子中央一站。心想,這婢女不知天高地厚,萬一一棒子把她打死了,可惜了一個小精靈丫頭,也得不償失。

這時候孟道憐也站在了院子中央,蕭童聽孟道憐說過,她舅舅,也就是青螺溪雪眉散人,是個久慣江湖的博物先生,還傳了她一套老猱白煙劍,自己也曾親眼見她用弓一彈,把燈給打滅了。可總感覺孟道憐屬於那種才女,而不是舞刀弄劍的母夜叉。心裡面著實為她擔心,認定她肯定不是渾力蠻紗的對手。

在蕭童眼裡,渾力蠻紗是和混蛟客一樣的人物,可現在不好阻攔,因為沒有別的好辦法,讓這個搶劫為生的蠻女放過孟道憐,畢竟人是蠻女救出來的,按照渾力蠻紗所在小部落的邏輯,想解除隸屬關係,必須有一場決鬥,你和她說別的,她也繞不過彎來。所以局面很尷尬。

渾力蠻紗說道:雪兔,我告訴你,你別冒然挑戰主人,到時候搭上自己的小命不是鬧著玩的。

孟道憐抱著懷中的古劍,這時候她仍然非常悲痛,本來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想一個人坐在磨盤上,獨自垂淚到天明,直到晨風吹乾眼淚,可現實不允許,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放肆去哭的資本。如今家沒了,家人下落不明,一切都要靠自己,而且還要打探到父母訊息,為這些死去的家人報仇。這些事情不是靠眼淚完成的。

孟道憐說:你身上的東西我都知道它們的出處,確實很厲害,你劫掠這麼多年,眼光不錯。

渾力蠻紗把棒子扛在自己的肩頭:哦?那你說說我身上的東西都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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