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故人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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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聲在子夜時分格外清晰,雲珊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蟬鳴不知何時停了,唯有溪水潺潺流淌,在寂靜中泛著清冷的迴響。她裹緊素白中衣,披散的長髮垂落肩頭,藉著月光望向窗外。

突然,院子裡傳來輕微的響動。瞻前如夜梟般迅捷地閃出門,手中短刃泛著幽光:

“誰?”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惕與戒備。

“瞻前,是我。”熟悉的聲音穿透夜色,帶著幾分疲憊。

瞻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短刃險些落地。

“將軍?!”他踉蹌著衝向院門,生鏽的門軸發出吱呀的哀鳴,劃破了夜的寂靜。

雲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透過窗欞的縫隙望去。

月光下,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走進院子。那人披著被雨水打溼的黑色披風,面容隱在陰影中,卻讓雲珊的眼眶瞬間溼潤。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分別的日夜,那些思念與擔憂,此刻都化作眼中盈盈的淚水。

她的雙腳像被釘住般無法移動,只能怔怔地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輪廓,心跳如擂鼓。

院子裡,林驍將半截劍柄鄭重地交到瞻前手中。那劍柄上還刻著特別的紋路。雲珊看到瞻前緊緊攥著劍柄,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地。這個一向堅韌如鐵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孩子般顫抖著肩膀,壓抑的啜泣聲在夜空中迴盪。

林驍蹲下身子,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瞻前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受傷的幼獸。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未曾受辱......”

屋內,雲珊的淚水終於決堤。

房門推開的瞬間,熟悉氣息的溫暖懷抱將她緊緊裹住。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揪住林驍的衣襟,生怕這只是一場虛幻的夢。

“我回來了!我來晚了!”

林驍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思念,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讓雲珊忍不住顫抖。

“那屍體是南夷人,雖然因瘴毒而死,但屍首定是死前就到了險山上。官府發覺他竟能越過邊境的防守到達南州,才派了人手去查探,找到了險山中的隧洞,和我,那隧洞彎曲連綿數里,瘴氣自南夷之地通入。”

“你還好嗎?!”雲珊嗚咽著,

“有你的保命子,我福大命大。”

其實保命子早已被林驍和顏烈用盡,他已然中了瘴氣,靠著自小強筋體質,才多走了兩日,倒在了隧洞口外。若是兵衛們晚一日去搜,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生離死別後,一切的循規蹈矩都顯得無足輕重。

這一刻,所有的等待與煎熬都化作洶湧的情感,兩人緊緊相擁,彷彿要將分離的時光都補回來。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上,映照著糾纏的身影。

月色搖晃,不結實的床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著一聲脆響,支撐簾帳的槐木柱轟然倒地,繡著並蒂蓮的紗帳如流雲般傾瀉而下,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其中。

雲珊靠在林驍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終於相信這不是夢境——她等待已久的人,真的回來了。

林驍赤著上身立在窗前,月光順著他背上猙獰的鞭痕蜿蜒流淌,宛如凝固的血淚。

他拾起案上那個碎了瓶口的青瓷小瓶,指腹摩挲著瓶身暗刻的纏枝蓮紋——這曾是顏烈貼身收藏的物件,如今瓶口參差不齊的裂口,像極了命運撕開的傷口。

“顏烈死了。“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腥澀。

瓶身沾著的褐色痕跡不知是陳年藥漬還是火燒的墨跡,“這是他唯一的遺物。“

雲珊攏著滑落的單衣坐起身,床頭紗帳的流蘇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她望著林驍手中的碎瓶,那個自小相識的人,那個曾說著自己要為顏家傳宗接代的人,卻永遠留在了南夷的瘴癘之地。

“朝廷裡有人給南夷遞了訊息。”

“我們的行蹤暴露在密林深處,箭矢破空淒厲。“

那日暴雨傾盆,雨水混著血水順著盾牌邊緣飛濺,“我們一路向大澧逃去,可南夷的瘴氣像毒蛇般纏著人,三天不到,二十七個兄弟就......“

雲珊伸手去握他的指尖。

林驍繼續說著,聲音漸漸沙啞:“在鷹嘴崖的石洞裡,我和顏烈靠著巖壁藏身。他發著高熱,卻還笑著說起幼時的往事,說想喝他姨娘做的米酒。“

他喉結滾動,將碎瓶緊緊攥在掌心,“那天夜裡,他問我要了鷹眼玉佩,說那原是他的物件,他說......要帶著玉佩去見她。“

“我把玉佩還給了他,他把身上這個小藥瓶給了我,說一物換一物,不好相欠。裡面本來有一顆藥丸,只是後來被撞碎了瓶,掉了。”

“這個藥丸名字吉利,叫,長生丸,我竟然能在火中逃生,只是顏烈,拼死為我擋了兵力。”

窗欞外,夜風帶著一陣溫熱沙沙地撲在窗紙上。

雲珊接過碎瓶湊近鼻尖,想嘗試去復原一顆,做顏烈的陪葬。

一股熟悉的藥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那是用濃烈的長生配著雪蓮子和沉香做的,此刻卻帶著令人心悸的苦澀。

“阿驍,“她的聲音發顫,“這味長生,還有一個名字,叫獨活。“

“他,早就做了好送你一人離開死門的準備。”

林驍猛然攥緊碎瓶,鋒利的瓷片扎進掌心,血珠順著紋路緩緩滲出。

他望著南夷的方向,那裡曾是顏烈倒下的地方,如今或許早已被野草覆蓋。月光灑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血與藥香在夜色中交融,彷彿將生與死的界限都模糊了。

一陣咳。雲珊指尖觸到他的脈搏:“你這身子,得細細調理。後面怎麼打算?”

“我得先回京都見陛下。”他轉身時牽動傷口,悶哼一聲扶住桌角,“南夷通敵的密信還在我懷裡,必須親自呈給聖上。”

林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天亮後,跟我去拜見父親和姨娘。”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手背,“你我的婚事我不願再等。父親已允了我們回京都成親。”

窗外忽然掠過夜梟的長啼,燭火猛地跳動幾下,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磚牆上。

林驍將臉埋進她頸間,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這次回去,休養上幾年,有勞宋掌櫃養著我了。”

“好。”

“聽說高家公子也要娶妻了?”

“是啊,前些日子收到了李嫋的來信。他二人兜兜轉轉,皆是緣分。”

“阿驍,”

“嗯?”

“長姐送了我兩個鋪子作嫁妝。我想成婚後,留出一間作為醫藥女子學堂,日後將杏林醫館擴到各州。”

“夫人有此志向,不如直接把學堂設在我們府上。我也好能日日見到宋掌櫃講學。”

......

“不說我了,阿驍你許久未回京都了,回去想做什麼?”

“娶你,生子。”

......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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