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村(1 / 1)
眼睜睜的看著這些鬼物在我面前晃悠卻又無法傷害我,出於玩弄心,我戲謔的道:“你們這群孽障,想害俺,沒那麼容易。”然後擺出個鬼臉,有意激怒他們。
我心想,反正有糟老頭施的這層法屏,你們能耐我何。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如此擺弄陰靈,心裡忍不住有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倘若日後我跟隨糟老頭時間久了,是不是也可以如此玩弄他們?
忽的——
一隻烈爪撓過我的臉頰,我感覺臉上一股陰風劃過,接著就是血腥的味道劃面而來,我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意識到糟老頭告訴我,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能停止唸咒,我恍然大悟,趕緊悶著頭繼續念,眼前這層屏障又漸漸的凝固起來,我深吸了口氣,敢情這屏障與糟老頭無關,而跟咒語有關?
我驚出一身冷汗,忽然覺得嘴邊鹹鹹的,用舌頭微微舔了下,娘西皮的,是老子的血!
我再也不敢小覷這群惡鬼,唸咒的頻率明顯加快了起來,我心想,糟老頭不是讓我超度你們嗎,那老子就往魂飛魄散的地步超度,超度死你們。
“天地昏黃,玄清借法,燒!”
一聲厲喝,彷彿由天而降,我抬頭看去,見一道瘦矮的身影從房樑上跳了下來,他手持三張藍色符籙,當時夜黑,藉著月光我隱約覺得是藍色的。那藍符被他沖天一拋,豁然燃放,緊接著呈現出一張火網,自上而下撲來,我在心裡大呼不好,這是要把我和這群惡鬼一網打盡啊!
娘呀!
我大叫救命,可糟老頭似乎無視我的求救,凌空而站,彷彿空中有一個無形的落腳地,他就那麼有如懲戒者般站在空中,口中喃喃念著法咒。
後來我知道,一般的咒語是有步驟施放的,首先要請神,也就是藉助神靈的幫助,其次要將作為告知,也就是說你要幹嘛,緊接著就是施放,全程簡單明瞭,若是道行深的,完全可以不用按照步驟,直接以單字決引術,由意念施放。
說白了,其實還是在於個人的意念,也就是入道的深淺,道行深了,可以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道行淺的,一般需要在施法的前一天或者前幾天,選擇時辰做法事,在東方做壇修煉,短則半個時辰,長則一天一夜,要看運氣了。
但這樣的道長,一般遇到突發事件,跟我們普通人差不多,最多他懂得仍幾張黃符躲避,其他時候也就只得撒腿跑。
我不知道糟老頭是不是故意讓我在下面拖延時間,他好借神施法,但是當見到他威凜的樣子,我又覺得他根本不需要施法,只要粘手間,便能手到擒來。
烈火洶洶,我感覺周身一片煎熬,而那些烈鬼比之我則更加難受,原本猙獰的惡鬼,在火焰包裹中痛苦的哀嚎著,我聽在耳邊不禁有些於心不忍,但抬眼去看糟老頭,他卻絲毫沒有憐憫,反而又丟出一道符籙,火焰愈加旺盛……奇怪的是,這火焰不同於我們平常生柴的焰火,反而有點像焰心的色度,漸藍而又漸紫。
雖然這焰火不斷的往惡鬼身上的糾纏,並沒有燒到我,但周遭一片火海,還是讓我有種活豬抬上開水燙的感覺。
我怒氣衝衝的道指著糟老頭道:“娘西皮的,你要燒死俺啊,俺可是你親徒弟啊!”
糟老頭不為所動,依舊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我真懷疑這個老頭的心腸是鐵做的,娘西皮的,鐵燒紅了也會軟啊!
“俺的娘啊,惹死俺了!”
“師父,俺說您老人家是要把俺燒死嗎?”
“熱死了!”
我熱的渾身直冒汗,想要找到出口,可環顧一週,完全都是被大火淹沒,只有自己站的這個地方勉強沒有火苗。
糟老頭終於說話了:“我方才叫你作甚,可還記得?”
我怔了怔,滿頭大漢,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記、記得。”我說。
糟老頭沉默的盯著底下的惡鬼,哪怕有一個險些逃逸,都被他施法拽回,生生的拉到火海中繼續煎熬。
我重新坐了下來,拿起那本《七十二字魑魅伏書》繼續唸了起來。
“洪究學道,是是人間魑魅,不法、不正、不良、不義者為鬼,驅其輪迴,享畜、享人各門……大法自然,人歸人,鬼歸歸,三相其門,殉道而入……”
漸漸的,眼皮重了起來,我堅持著繼續念,周旁響徹著痛徹心扉的慘叫,我乾脆閉上眼睛,不再去觀望,生怕自己於心不忍。他們雖然是鬼,但也是有痛感的,被糟老頭的道火這般燒,等同於活活把人燒死。
我繼續念著。
砰的一聲,一個渾身披著火焰的惡鬼撲向我來,那雙黑瞳怒目圓瞪,狠狠的道:“還俺命來,還俺命來。”
我微微睜開眼睛,嚇了一跳,顫著聲音說:“人鬼殊途,你既然已經死了,就趕緊去度輪迴重新做人吧!”
“你們這群賊人,俺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害俺?”
我驚了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忙看向糟老頭,我想說難道唯有把他們用烈火燒成灰燼,才能解決嗎?
周遭的怨聲已經慢慢少了很多,我望了眼周遭,發現原本那些掙扎的惡鬼,隨著身上的火焰漸漸消失,最後變成星點的火苗,忽然逝去……我心裡一沉:糟老頭太狠了吧?連他們轉世的機會都給剝奪了?
一切恢復寂靜後,糟老頭也從空中跳下,淡然道:“走。”
我咬著牙不語,撿起《七十二字魑魅伏書》跟在他身後。
見糟老頭似乎還在找什麼,我快步跟了上去。
“師父,你剛才是把他們全部燒滅了嗎?”
糟老頭頓了頓:“差不多。”
“他們也算是一條生命,為啥不讓他們投胎轉世呢?”我很佩服糟老頭的道行,但總覺得他這樣做未免太過殘忍了。
“我給了他們機會。”
我哼道:“你給過他們什麼機會,我明明看到你把他們活活燒成灰燼……”
“該!”
我有些不服。
糟老頭冷聲道:“人鬼殊途,他們怨氣太大,日後恐會害人。方才我讓你在那唸經的時候,不就已經給他們機會了?《七十二字魑魅伏書》斷字篇就是勸誡這些靈魂魂歸地下,墮入輪迴的,可他們執念太深,還想害你,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給我記住,陰靈一旦要有害人之心,只能將它打入魂飛魄散!”糟老頭瞥了我一眼,道:“你這娃太心慈手軟,不配做我的徒弟!”
我想要反駁,但又不知道如何辯解,糟老頭說的有道理,人鬼殊途,對於那些害人的厲鬼,如果不解決掉,它必然還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人,可是難道除了弄死它們,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如果方才那個厲鬼是楊曉芸呢?
我心裡咯噔了下,那樣的話,我一定拼死也不能讓糟老頭下毒手。
糟老頭停下腳步,我也站了住,望了望四周,難道這老傢伙又有什麼發現嗎?除了身邊的一架驢車,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
“開。”
糟老頭冷不丁吐出這麼一個字,而身旁的這架驢車陡然翻了起來,倒立過去,我趕緊退了兩步,見車架下竟然躲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他渾身瑟瑟發抖,梳了個小辮,像是個留下的陰靈。
“師父。”我看向糟老頭,心想,這麼個孩子你都要剝奪他輪迴的權利嗎?
糟老頭低聲道:“抬起頭來。”
那小鬼十分懼怕糟老頭,抖了半天才抬起頭,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空洞無比,像是被人剜去了眼睛似的。但仔細看時,這雙眼睛泛著紅星,我嚥了口唾沫,已經知道他的結果不會好到哪兒去。
我切身經歷過,知道什麼是厲鬼,什麼是將要變成厲鬼的鬼,儘管這小孩年紀不大,但恐怕離變成厲鬼也不遠了。
“想要跟我學道,一要忍耐,方才我已經考量過你,勉強合格,二是無情無慾,它就交給你了。”
我怔怔的看著糟老頭道:“可我不會啊。”
“我教你一套簡單的符術,對付這個小鬼綽綽有餘了。”糟老頭道。
我望向那個小孩,他也望向我倆,似乎還沒有覺察到自己已經是刀俎上的魚肉,嘴巴動了動,兩隻虎牙露出森森的寒意……
“崑崙大道,玄清借法,定。”
我學著他的模樣,將左手大拇指扣在右手三指,左手食指擠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間,然後捲成一個決,學著他的口吻念道:“崑崙大道,玄清借法,定。”
可下一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小鬼坦然的蹲在原地,而那雙眼睛盯著我時,已經有了惡意,我一臉不解的看向糟老頭。
糟老頭瑤瑤頭道:“氣沉丹田,你先深呼吸,然後緊皺眉頭,保持心中凶煞不懼世間任何邪念,最後將腹中內力由嘴撥出,一氣呵成。”
糟老頭說,手決與口訣相輔相成,符籙為氣力之主,一旦施法完畢,就等同於把自己的氣血凝在符籙上,如果失敗了,是要掉半條命的。
我聽完,連忙道:“俺能不能不學這個,師父要不教我一些不會死人的?”
糟老頭哭笑不得,道:“你這麼怕死,竟為了一個女孩與百鬼纏鬥,該不會是喜歡人家吧?”
我臉上一紅,沒想到這事我爹都全盤託於他了,趕緊道:“俺們是單純的同學關係,你別誣陷俺。”
“那樣最好,否則,一入我道,就需得和紅塵斷割。”
不知為何,聽到這裡我忽然有些失落,不過一想除了我爹,自己又有什麼割捨不了的。
“施法吧。”
我唉了聲,開始用手捻決,我不敢去看那個小孩,尤其不願去看他的眼睛,我怕他會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