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50年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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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您不是一般的人,您有術啊!您看看我這,能不能看出門道啊。”司同用謙恭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他實在不知道如何陳述問題,他尚且理不清頭緒,所以也問不出來。只好這樣說,可又像是比量和輕蔑一樣,他著重地解釋一遍。

楊總千的頭顱在路燈下輝煌地移動著,揹著雙手。好言好語地說:“你這樣問的,我們都知道,不會誤會你的。可是你的問題嗎?我雖然摸出一些門路,但拿捏不準,仍不敢做出保證。”

“儘管說,不論對錯,都是為我排憂解難了。”司同苦笑地說。

楊總千突然站下了,這條街的行人三三兩兩,卻從來不斷。他面朝西北,眼神遠眺,語重心長地說:“我交代你萬萬不能讓斗府知道你的訊息,即便是一點一丁。至於總衙和行垛,你小心應對就可以,斗府很少過問,只要不是徑直由斗府知道的,你就算安全了。”

“這話怎麼說呢?”司同不解地問。

楊總千連連嘆氣:“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察覺到,你所問的是你的身體吧。”

司同點頭說:“對,就是這件事情。”他對楊總千充滿希冀,因為楊總千看上去是個精明的人,他的眼睛裡那種光芒恍如達到某種境界才能擁有似的,讓人覺得慈祥。

楊總千搓著手,似乎正醞釀語言,過了幾秒鐘,他說:“司同,你知道上次有你這樣的人出現是什麼時候嗎?”

司同感到面頰有一絲冰冷,夏夜的風隨著月而活了,蛇一樣的微風鑽進司同的褲腿,脖領。不知怎地,他的心顫抖了:“不,不知道。”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了。”楊總千追憶地說,他皺起眉毛,彷彿十分苦惱。嘆息中帶著歷史的老舊和滄桑,一股濃厚的灰塵無形地覆蓋住司同。

“那時候天下做主的還是同治皇帝。他出生在漢口,也就是現在的武漢,單單他一個人,攪動了滿清的風雲。而今,他已經消失了九十年,那六十年中,華夏大地沒有一刻是安寧的。”

司同目瞪口呆,他完全無法從歷史上解讀這段話。但他卻抓住了另外幾個關鍵點。他苦笑了:“解釋不通——六十年,這仍能理解,自古以來有很多暮年征戰的老將軍。”

“你是不是以為他死了?”楊總千苦笑說,他擺擺手,“大錯特錯!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沒死!”

“什麼?”司同和楊輔子不禁驚呼,“一百五年!竟然,這,誰能夠有這麼長的壽命啊。”

楊總千以感嘆點題:“司同啊,你不要感慨,你就是他這樣的人,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類人比皇帝還稀有,悠久的歷史長河中,他們的名字伴隨著血泊、廝殺、爭鬥、混亂……”他楷去一滴淚水“我的許多長輩就是因為這個人而死的。”

“但我們都不能怪他!這並非是他的本意——被逼無奈。於是,每當這類人出現時,天底下的妖魔鬼怪都想殺死他,天底下的正派人士都要保護他,但落在誰的手裡都沒有好下場。”

司同和楊輔子沉默了一會兒,楊總千順著路沿往前走去。天徹底黑下後,路燈反而顯得亮了。

楊總千的腳步很慢,聲音很輕,但保持著司同和楊輔子能夠聽清的程度,彷彿自言自語:“日後你一定也會捲入這些爭鬥中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持中立。司同,你不要怪我,因為在那樣規模的爭鬥中,我們楊家實在說不上話,那是能淹死的洪流啊!”

“他,他們這類人到底有什麼不同呢?”司同問。

“他們的血是妖魔鬼怪的天敵,比雷電還暴烈。所以,正道人士,想用他們的血去對付那些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的邪魔外道;心懷不軌的人也想得到他們的血而達到私人目的。他們的壽命很長很長,並且能夠讓青春不老。”楊總千說。

司同的腦袋裡彷彿抽動了,不由自動地打了冷顫,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幽暗的夜空和暗淡的路燈。陶澄塵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越發清晰,那柄黑傘彷如夜幕一樣籠罩在他的頭頂,他陷入了巨大的壓抑和驚詫中——難道陶澄塵已活了150年!

楊輔子彷彿受驚的鹿,凝視司同,如同思考。

霎時間,司同崎嶇的血管中彷彿有一道閃電迅速地賓士。他想到了最初那個被蟒佔據身體的孩子、想到了為何能夠輕易地制伏鬼母鬼子——血。他的血。

司同尚且沒有意識到危機,他只感覺風很柔,雲很輕,心很平靜,他彷彿一張輕薄得隨時能被捲走的紙,即便是連發絲都不能揚飛的紙,也能讓這張薄薄的、空無一物的紙粉身碎骨。

問題已經解決了,像花兒綻放那樣,帶著花蕊破碎的聲音。

命運和人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司同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深刻的問題。如果命運是翻騰的海水,那麼人是謹慎開動的船,再大的船也禁不起整片大海的風暴;如果命運是船,那麼人是細水微波,命運號輪船揚風破浪。

司同站在路口的時候,仰頭看天,毫無星光,無垠黑幕上的一顆冰冷的白色亮點像一位默言的觀眾。

茫茫夜色,如同司同現在的處境一樣。他這樣悲涼地想著,各種情緒交集在一起,然而他並沒有強大的力量保護自己,可是危險或許正在醞釀著。但是心中卻又有一些得色,十幾億人中竟然只有自己一位,人生終將不會平凡。

司同憧憬平平淡淡的生活,與之相比,朋友們的志向更加遠大,他們譏諷司同怕事。司同從不爭辯,他們不懂他。他喜歡平淡,卻不甘於平凡。他心中居住著一頭猛獸,它瘋狂地等待著什麼,始終安靜地閉著眼,如今,他預感到它睜眼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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