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自負魔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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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無妖魔,只因人有一念,妖魔自於念中而生;惡念生妖魔,善念生神佛。

那團黑霧所演變出來的十餘位人,全然是在場的人已經逝去的親朋好友。張立鳴的師父歐陽濮已經逝世三年;糜非的爺爺已經逝世十年;包勉成的哥哥包法奇已經逝世五年;孟慶芝的密友已經逝世一年;斷尼裳的父母已經逝世十年。

然而那團濃稠而黑如墨譚的霧氣仍在不斷地變換著,只是它變幻的速度之快,肉眼不能捕捉其變幻的形象。只是見到面前繽紛四濺,五彩流轉,就像大轉盤似的。

司同慢吞吞地走上前一步。當眾人驚撥出黑霧所變幻出的身份後,當眾人留下淚水後。司同有一絲無法抑制的希冀在心底鑽了出來,燃起瞬間燒遍全身的火焰。

司同的腦海裡闖進了陶澄塵的影子,可他知道,這次一定不會是陶澄塵,而那個人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毫無辦法形成,乃至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平靜地看著黑霧,黑霧的身軀抽搐著、扭曲著、跳動著、糅合著,形成了一個人的輪廓,那個人的形象像幕後走到前臺,像黑暗走到光明一般越發的清晰。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星辰般明亮的雙目中夾雜著沉重的憂傷,一雙黝黑的辮子搭在她的兩胸上,那一定是個青春正勝的時候,所以看起來她像是雨季後鮮紅飽滿的櫻桃般鮮豔欲滴。她個子高挑,雙手撐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從正面看去,極像一尊清代瓷瓶。

司同的視線落在了帶給女子壓力的腹部上,他知道,那裡面裝著他。親情的呼喚、血緣的嘶鳴中,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窩子裡流淌出來。

永遠無法想象的一幕出現了。司同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母親的形象如今烙鐵一樣刻印在司同的血管中。

司同的“母親”動了,她像是呼喚,又像是囈語,無限的慈愛在眉眼之間浮現出來。她甚至向司同伸出了手掌,並且一點一點地接近司同,她從半空中慢慢地傾斜著降落下來。

司同知道這是假的,她曾變幻過無數人,這都是虛假的,幻滅的。可他還是不禁伸出了手掌,不禁緩緩地向前走了一步。

孫悅正要呼喚司同的時候。“司同的母親”猛然撲向了司同,司同瞳孔看見了一團漆黑的霧,隨後他整個人都被吞入了黑霧中,黑霧又直接將他吐了出來,徑直仰衝向高空,像是一道短促而遒勁的利風。

孫悅抓住了司同的手腕,一時彷彿攥住一塊寒冰。他說道:“司同!你怎麼樣!”

司同的目光如同吸血的螞蟥一般緊緊附在仰衝上天,而飛速在空中盤旋的黑霧,他感到它有了開心和愉悅的情緒。

張立鳴等人上前幾步,互相湊得很近,以預防突發情況。張立鳴看著司同眼窩的淚痕,用十分洞察的聲音說道:“大家別中計!我們的親人朋友已經逝去許久了!千萬別墜入迷幻而分不清真相。”

孫悅對張立鳴點了點頭,看向那道黑霧,如臨大敵。他的眼睛中爆發出一陣難以形容的光彩,像是達到了某種驚人的境界。他說道:“這是魔物!洞中的魔物!張立鳴,你們誰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張立鳴搖搖頭,視線向糜非詢問。糜非嚴肅地說道;“我雖然閱讀了許許多多關於魔物和魔洞的書籍,但有一點是魔洞的關鍵點。魔物會不斷衍生新的品種,舍取都因為人類。如有一天暴怒的負面元素積累過剩,也能生出新的魔物。這是沒有被記載的,至今為止,沒有聽聞過新的魔物誕生,因為人類的道德水準基本上都是維持在一個線上。沒有太大的進步和退步。”

“那它到底是什麼?就是它化作司同朋友的形象一直引領司同的嗎?它又有什麼目的?”包勉成說道。

那團黑霧在半空中停留著,它的嘴臉只是一片模糊,但眼神中跳躍的光芒彷彿是惡作劇成功的愉悅。

“他在聽我們說話嗎?不管如何,打一架就知道了!”孟慶芝說道。

糜非白了孟慶芝一眼,大有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狀態的意思。

孫悅分析道:“它變幻出各種人,難道是欺騙的升級版?最高階的欺騙?”

張立鳴等人紛紛點頭,覺得孫悅所說的比較有道理,沒準還真是欺騙的最高階版。

一道尖細而低沉,黏糊糊冷冰冰的極難辨別的聲音說道:“欺騙?那種低階的魔物如何和我相提並論。”

眾人驚異地看向聲音的源頭,無不覺得震驚,這魔物竟然能說人言!又都紛紛想到,難不成之前在通道中暗中的那位就是眼前的霧氣。

這句話,像是一道尖利的鑿子,在司同黑暗而沉甸甸的腦海中劈開了一條縫隙,司同抬頭看了過去。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那雙瞳孔中似有瘋狂的蜘蛛。

“你!”司同說,“你是誰?”

極度猖狂而囂張的語調從黑霧的中心處傳來:“我是欺騙的祖宗,是構成世間的二分之一!陽光和雷霆能消滅邪魔,卻不能消磨我,我是新世的魔王,永生的魔頭!”

“裝神弄鬼!你為什麼要扮成我們親朋好友的模樣來欺騙我們?”糜非說道。

“我就是世界!何來我假扮他們呢?世界是我,我是世界,你們也都是我!”那團黑霧說道。

司同冷哼一聲,心想:這魔物忒不要臉,雖然因它而看見了母親的形貌,卻也不能念及什麼情義。與人念情是道義,若與魔物念情豈不是一二不分。道教講元始天尊化生萬物,它卻把自己的身價抬到和元始天尊一樣了!豈不是可笑。

“報上名字。”孫悅說道,“你不過是洞中的魔物!說得什麼鬼話,我們豈能被你輕易騙了!永生魔王?哼,你倒是說說已活了多少年月!能不能擋得住我們眾人!”

“憑你們也想和我鬥?我的力量源源不斷,我的力量強過任何時期的魔物,不!我是魔!最偉大的魔!最強大的魔!”黑霧說道。

司同和孫悅對視一眼,都為這黑霧的自大而感到可笑,但他們卻也都非常謹慎,不敢輕視。一來這魔物竟然成長到如此地步,說起話來雖然自大,卻可見智商的成長已經全面了。甚至將自己歸類於魔。

司同正要拿出符咒,左手腕忽然被人抓住,脖子上一涼,已被架上了一把匕首。他方略微張開嘴巴微呼的時候,便有一張手在他嘴巴上一拍,便有一粒什麼東西進入了嘴巴里。那人狠狠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那東西便嚥了下去。

他看了眾人一眼,唯獨少斷尼裳,明白了,方才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個魔物身上,沒有人注意斷尼裳。心中大駭,斷尼裳到底餵了什麼東西?非毒既蠱,單是想到那兩人的死相,他便臉色都變得灰白了。

這陡然變故令人們有些防不勝防。五把劍指向斷尼裳。

斷尼裳持匕首僅僅距離司同脖頸半寸不到,已強制帶著司同退離眾人三米之遠,目光警覺地留意著,一面在司同耳後冷冰冰地朗聲說道:“你們都不許動,否則我就殺了他!”

司同說道:“斷尼裳,你給我吃了什麼!”

斷尼裳哈哈一笑道:“我派最毒的毒藥,沒有根治的解藥,只能三天服下一粒緩解毒性發作的藥!”

眾人這才知道司同被斷尼裳喂服了毒藥,孫悅的視線如同火光一樣,怒氣衝衝地說道:“斷尼裳,你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就宰了你!”

斷尼裳說道:“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我斷尼裳豈肯為你們所制!哼,我本來已經勝券在握,若非你壞了我的好事!靜真,我問你,你是如何躲開渙骨散的!”

司同雖然有些害怕,卻不甘心被斷尼裳威脅著,便想以雷咒打向斷尼裳。卻不料全身無力,連劍指都不能掐起來。

斷尼裳似洞穿了司同的想法,諷刺地一笑,說道;“靜真!全身都沒有力氣吧!這就是毒藥已經發作了!你現在叫一聲姑奶奶饒命,我就給你一個解藥,日後你便跟著我身邊左右伺候,沒逢三日可得一枚解藥。否則屆時毒藥發作,全身奇癢,你再向我磕頭求饒我也不肯給你解藥了!”

張立鳴、糜非、包勉成、孟慶芝承蒙司同兩次救命之恩,此刻仇恨地看著斷尼裳。糜非道:“斷尼裳,你若乖乖和作,我們必然不會殺了你!你可竟然謀害靜真,如今我們必須殺了你!你若不把靜真放了,我就把你剁成十塊八塊!”

方才斷尼裳父母出現後的那一幕,本已經令糜非心裡軟了一些,如今卻恨不得把斷尼裳的頭砍下來。

孫悅面色一沉,若是好言相勸,恐怕還有些迴轉,如果激怒了斷尼裳,司同可就危險了。他剛要說話。

斷尼裳便說道:“糜非,你儘管罵吧,等日後我再好好和你算賬!我派有一毒可令人神魂顛倒,對下毒者萬分忠誠,日後我便把這毒下給你們家長輩。我讓他們叫我奶奶,他們就叫我奶奶,我讓他們給我磕頭,他們便給我磕頭!”

糜非又要出聲罵人,孫悅急忙阻攔下來,對糜非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要激怒她!”又朗聲對斷尼裳說道:“斷尼裳!咱麼有話好說,沒必要舞刀弄劍,你不過是想解毒而已,實不相瞞。即便你不生出這點事情,我們也不會見你毒發而不解決。可是你卻給司……靜真下了這麼狠毒的毒藥……殺花的解藥給你可以,但你需先給我十顆解藥,再把解藥的調製方法給我才行!”

斷尼裳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何必和你做交易!解藥在靜真的身上。”說著,上下模了摸司同的口袋,猛然抬頭,兩道梁森森的目光對上了孫悅面頰上綻放的如同葵花似的笑臉,她道:“你早就把解藥拿走了!”

司同說道:“斷尼裳,你只管殺了我吧!這解藥決計不會給你!孫悅,你們也不必殺了她,就在這裡拖延她許久,讓殺花毒發。斷尼裳,到時候咱們看看是誰自在!”

糜非道:“靜真,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必然要救你,如果你死了,我們一定給你報仇,在這十五天前先在斷尼裳的身上割下一百刀,片下一百片!”

張立鳴也知道司同的意思不過是威脅斷尼裳而已,也跟著說道:“靜真,到時候我一定屠遍幽舟派的人!”

孟慶芝也道:“這等邪魔外道早就該清除了!只是他們素來低調,不肯張揚,故而大家不怎麼留意。待出去魔洞之後,就和掌門彙報,召集正道人士,一口氣把幽舟派剷除!”

孫悅微微一笑,他已經看出了斷尼裳的慌亂,於是從口袋中取出了裝著解藥的器皿說道:“斷尼裳,在中途的時候,解藥就已經在我這裡了!你覺得你能跑得了?靜真要是有一點事,你都別想要解藥了!如果靜真死了!依照糜非說的,也太簡單了!我要把世上所有的毒藥全部餵給你,屆時你的苦痛將是千倍萬倍!當然了,現在你有懸崖勒馬的機會,我不信毒藥沒有解藥,你若把解藥交出來,我可以把殺花的解藥給你。”

斷尼裳漲紫了臉,她萬萬沒想到處處被孫悅限制,心中充滿了氣憤和惱怒。實際上她外出不宜攜帶過多毒藥,所以給司同喂服的毒藥乃是一種毒性微弱的藥,只能令人在一時間把力氣全部消耗乾淨,不出一小時毒性就會自然消失了。

因此她沒有足夠的心理籌碼和孫悅等人賭博。在一次一次的思想激鬥後,斷尼裳作了最後的掙扎。她說道:“好!那我現在就殺了司同,隨後自殺,看看誰快!大不了一起死吧!”

司同的力氣已經全部消失了,現在他連站立的力氣都消失了,身體如同泥巴一樣靠著斷尼裳的身體。聲音微弱地說道:“斷尼裳,你殺了我吧!你若是敢死,算你有膽量!我決計不會跟你說半句軟話的!”

斷尼裳被氣得似嚥下一塊石頭似的,她怎麼也沒想到如此成功的一次反攻計劃竟然遇見了這麼一個硬骨頭!若是她真心想死也就算了,斷尼裳正值大好年華,留戀芳華,怎麼也不願意草草的死去。

孫悅見斷尼裳沒有說話,心知斷尼裳被嚇到了,便說道:“斷尼裳!我不信世上有什麼東西是不能完全根治的!你把接觸靜真身上毒藥的辦法告訴我,再把靜真安全無恙地送回來,我現在就把就要給你!”

包勉成跟著說道:“斷尼裳,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父母慘死在幽舟派的手裡,你怎麼能替他們做事?如果你樂意改過自新,我們閭山很樂意接受你!”

斷尼裳的心中思量了一番,起初她確定張立鳴等人絕對不會殺她,而孫悅卻未必了,如今孫悅這麼說,卻令她極度懷疑。一時間,斷尼裳處在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斷尼裳正在思考的時候,忽見孫悅將身體向上一挺,頗為驚訝的目光從她身邊看了過去。而張立鳴、糜非、包勉成、孟慶芝等人的目光也落到了後方,均是那副驚訝的目光,連嘴巴都張開了。

斷尼裳卻以為眾人想吸引開她的注意力,便諷刺道:“你們真是小瞧了我斷尼裳,竟拿出這樣的把戲來。”於是便頭也不回。

張立鳴大喊一聲:“你們是誰!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的幹什麼!”

孫悅等人面目也緊張了起來。

斷尼裳聽著這煞有介事地一聲,卻更覺得好笑了。但目光掃向半空的黑霧時,卻見到黑霧一雙碩大的紅眼也看向了自己身後,忽然察覺大事不好。孫悅、張立鳴等人可以是串通一氣,而那黑霧又怎麼會也和他們串通一氣呢?

想到這裡,斷尼裳猛然回頭,便見一個什麼物件飛了過來,拿匕首的手掌隨即劇痛,一點迅速擴散開來,先疼後麻,瞬間全身就如同石化了一樣,不能動彈了。

她將眼睛向下一看,便見一個巴掌大的老鼠似的東西爬伏在手掌上,這東西尖尖的腦袋,圓圓的腹部,名叫夜影狐,雙臂張開,腋下有蹼能飛。身有劇毒,中毒者立時身體僵硬,要殺要剮均被人操控了。

這隻夜影狐頭頂有一小撮銀毛,乃是前年師父賜給花映雪的。斷尼裳當即明白了孫悅等人的那副驚訝目光是為了什麼。

斷尼裳鎮靜從容地朗聲道:“師姐,既然你已經來了!就現身吧!何必躲躲藏藏!讓閭山派看了笑話呢!”

孫悅等人方才便看到通道中投射出來的影子,所以訝異而警覺。斷尼裳叫了一聲師姐後他們就知道該是花映雪和幽舟派的人。但此刻他們還不知道斷尼裳中了毒。

“師妹!師姐之前聽見你的呼救聲好擔心你啊!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師妹,師妹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在許多人手中顛覆局勢。哎,這四位就是張立鳴、糜非、包勉成、孟慶芝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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