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魄市長新視野〔一〕(1 / 1)
從全聚德到學校很有一段距離,不可能就這樣一路無言吧?王一品的思維稍一活絡,便有了辦法。
王一品在方毓上車之後並沒開車,而是邀請她到副駕駛上坐,理由是路況不熟。方毓剛才內心心結已經開啟,也沒矯情,這幾年她實習,工作能力提高了多少不敢說,京北的路倒是弄得滾瓜亂熟。
很多年以後,方毓清楚地記得,話頭是王一品提起的。話題則是方毓的畢業去向。方毓說,有學校推薦和自己在臺裡的表現,留下來問題不大,關鍵是什麼身份的問題,央視的用工性質很雜,有的地方臺借調過來十幾年都解決不了編制,也不知自己行不行。想考研,又擔心父母年紀大了,早點參加工作,好早點減輕他們的負擔,想去上海,又人生地不熟,內心很是矛盾。
看樣子,方毓確實很糾結,王一品只開了個頭,她便說了一大篇,王一品道:“現在的擇業觀念要與時俱進,第一職業並非是永久的職業,先定下一個,邊做邊看,熟悉了社會的深淺,有合適的,跳槽就行。”王一品道:“我們那時候讀大學,是一錘子買賣,考上了,進入城市,享受城市居民待遇,有城市戶口,有幹部身份,有商品糧,從此脫離口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如果考不上,安安心心回家種地,沒有別的選擇。大學畢業的時候,分到哪個單位就是哪個單位,有點像舊式的婚姻,夫妻兩人沒見過面,直到新婚接了頭蓋,才知道彼此,很多人的命運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似乎方毓的處境讓王一品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過去,在飯桌上沉默寡言的王一品在車上卻非常健談,方毓此後的大部分時間在當聽眾。
王一品說:“我算是個另類,當時留校了,可是後來完全走地不是預想地道路,老師當得好好的,去當研究員,後來辦企業當經理,再後來從政,每一步都是被推著走,主動要求地幾乎沒有,可是跌跌撞撞就這麼過來了!”
方毓明白,他是在勸慰自己,先進一個單位打好基礎再說!
方毓道:“在京北,我總有發飄的感覺,沒有在父母親身邊的踏實感,京北太大,出門都是烏泱烏泱的人群,我經常會有被淹沒的窒息感,或者,我不太適合這樣的大城市生活,其實有可能,我更希望回到老家!老家雖然是小鎮,卻是個歷史悠久的古鎮,青苔斑駁的灰瓦白牆,磨得放光的石板小路,枝幹倉虯的老樹,爬滿藤蔓的小橋,潺潺的小溪流水,還有油菜花的金黃,麥浪和水稻的碧綠,在河裡自在遊蕩的鴨子,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王一品道:“那就是懷舊和思鄉情節,一般只會在年老時才會有,你風華正茂,書還沒有讀完,就有了老人遲暮的心境,我有點奇怪,不過這種心境我倒是經常有的,在城市裡生活奮鬥,幾十年就這麼過去了,有時候回頭一看,無影無跡,不像在老家,挖個洞,栽棵樹,可以看著它長大,看著它結果,看著它成材,很有成就感,城市裡的人,都像天空中的一縷雲,飄過了,沖淡了,什麼也沒有留下!”談到了自己當年畢業時的狀況,談到了自己的思鄉情節,王一品很是感慨:“我是無時不刻想回到自己的老家農村,卻無奈的混跡於鋼筋水泥的城市,可惜回不去,估計要等到退休之後吧。”語調頗為惆悵。
方毓笑道:“王市長,這話只能在這說說,別人要聽見,一定說你矯情,像圍城,進來了又想出去!多少人要混到你這個位置,窮其一輩子也不能夠啊!”
“進入社會你就知道了,我們小時候在農村,鄉里鄉親人情味很濃,可是在城市,大家相互戒備,相互防範,相互傾軋,還會冠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論和藉口,有時候,真的不如在農村!”
方毓舉得這話題有點沉重,怎麼有些傷感的情緒在裡面?便說:“也許在你那個位置壓力太大,一個上千萬人口的城市,又有幾個副市長?這次來京北學習,應該比較空閒吧,我聽說這種學習是走過場,管得比較松,得空可以去郊外轉一轉,散散心!不能回老家,想見農村還是可以的,而且北方的農村與南方的風味又有不同的!”提起老家和農村,方毓的話多了些。
“看吧,不知道有沒有空,聽說這次時間抓得緊!”
“我可是見過不少的,像你們這樣的官員,時間都是自己擠出來的,若誠心,哪裡會找不到時間?”
“也是,只是荒郊野外,一個人去——連個說話的人沒有!”
“你在京北難道沒有朋友?叫幾個人陪你去唄!”
“都是工作關係,工作關係中又有幾個真朋友?何況我現在是靠邊站的人,大家躲避我還來不及呢!”
王一品的話明顯帶著某種情緒,方毓沒有接話,她不懂,或者,內心並不想知道其隱私秘密,這個世界太複雜,知道太多的隱私和秘密並不是什麼好事,因此她並沒有深談的意思:“若你能去郊區,你可以帶東方迪去,她倒是熱衷旅行的!”
王一品搖搖頭:“素昧平生,不好吧?不過如果你願意去,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的!”
“為什麼,我和她都只和你見了一面?”
“眼緣吧!”
方毓的心莫名的加速跳躍了一下。她不是青澀的少女,對王一品略帶歧義的話不會沒有感覺,這種情況在她的生活中並不少見。在校園內、實習採訪過程中經常碰到。不過她的心境很快歸於平靜:“我倒是希望去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氣!可是手頭畢業設計任務重,導師下了死命令,不僅要透過,還要優秀,據說完事後要到某個雜誌發表,我可不敢掉以輕心,東方迪不同,她準備出國,任務輕一些!”
王一品一路沒再說話,扭頭看了她兩眼,方毓也不知怎麼了,心裡忐忑不安,感到車內的空氣有點窒息的味道,她迫切想探出頭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車到學校,方毓沒讓他送進去,迫不及待的在校門口下了車,如獲大赦,孰料王一品搖下車窗突然說:“明天早上七點我來這兒接你,你當嚮導,我們去郊區看看吧!”說完,不等方毓回話,開著車一溜煙的跑了,方毓氣急:什麼人,這麼霸道?
時隔多年,方毓還清楚記著二人初見時的情景,舒適的躺在床上,過去如電影般,鏡頭一幅幅在腦海中閃過。
方毓在別墅胡思亂想,冷城卻忙到半夜,把約他吃飯的依雲好一番苦等。好的是依雲有先見之明,下午就來到了實驗室,把等待當作學習機會,不至於太難受。深夜十一點,冷城抱歉地對依雲道:“讓你久等了,現在晚飯成了夜宵,現在外面估計沒有吃的了,要不在食堂將就點?或者改天?”
“不,江邊還有宵夜呢,請老師吃飯怎麼能在食堂?”依雲道。
冷城沒有堅持。
夜間也有夜間的好處,比如車流量明顯減少,這樣加快了車的行進速度。依雲開著路虎一路狂飆,冷城的車技也不錯,在國外開慣了快車,回到經常堵車的江城實在不習慣,現在放開速度跑上一段,心情大爽。不到半小時,二人到達了江北的江邊夜市。江城因江而興,往來船舶在江邊上下貨物,過往的郵輪在這裡上下旅客,江邊的夜市由此而興,很有名氣,日夜營業,據稱有幾百年歷史。依雲選擇的是濱江酒店、一家五星級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二人在靠窗的包間坐下,五彩斑斕的江城夜景一覽無遺,特別是繁華的江邊夜景,掩去城市的喧囂和幢幢樓頂的醜陋,燈影斑駁,倒影綽綽,絢麗迷人。
依雲顯然早有準備:“我之前來過幾次,這兒菜品不錯,風景也不錯!”直接對服務生說上菜,等待上菜的時候,依雲道:“跟了老師這麼久,從沒有正式請過老師吃飯,今天終於得償所願,我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