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嚴辭抨擊如憤青〔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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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半,江北分局局長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姬大鵬道:“田田的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都知道,局長要你單獨去彙報,你就實話實說吧,別藏著掖著。我向辦公室主任打聽了,局長對江北分局的這次調研不滿意,我們抽個時間開會研究一下,有些問題該談就談,我們硬扛著,市局還不滿意,那就上交吧,你也思考一下,爭取在歐陽局長的這次調研前整一個材料出來,只談問題,我會和其他分局聯絡一下,看他們怎麼搞地,我們也參考一下!你去市局,問題能不談就不談,要談就談我們先前商量好的,如果有其他的,我們一起統一後再談!”

姬大鵬道:“給局長添麻煩了,今天下午我和市局辦公室主任聯絡一下,然後就去市局候著,不管見不見的著,先做個姿態,你說要不要搞個負荊請罪什麼的?”

分局長笑了:“你那是討罵,他最討厭搞形式,你就安心去候著吧!”

歐陽一鳴等人第二天完成第一個分局調研後,又趕往下一個分局,江城市一千多萬人口,有十幾個分局,一天調研三個也需要將近一個星期。歐陽一鳴坐在車上,看到了皇甫鈺哥轉發給他的簡訊,上面是她瞭解的姬大鵬基本情況:姬大鵬妻子結婚第一年便患上精神分裂症,直到今天,二人沒有孩子,醫藥費和住院費除了社會醫療報銷一部分,其他的全部來自姬大鵬的工資福利。歐陽一鳴看得皺起眉頭:看來自己昨天在分局說的有點過了,這樣的同志,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還能把工作乾的有聲有色,還能憂國憂民,不容易呀!

下午六點,姬大鵬在市局等到了回局裡的歐陽一鳴局長。他主動迎了上去。“報告局長,我是江北分局的姬大鵬。”姬大鵬的聲音鏗鏘有力,歐陽一鳴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可是面對面的聲音還是很有衝擊力。姬大鵬的身材消瘦挺拔,一雙眼睛深邃奪目,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軍人氣質。這種氣質沒有歐陽一鳴想像的、經歷坎坷生活的頹廢和滄桑。歐陽一鳴短暫的打量後說:“到我辦公室來!”說完自己先向前走。“是!”姬大鵬的聲音依然鏗鏘有力。

歐陽一鳴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倒了杯茶,遞給直直站著的姬大鵬:“坐,不要這麼拘束!”姬大鵬接過茶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你當過兵?”

“報告局長,是!”

“哪個部隊的!”

“報告局長,原昆明軍區、後來的成都軍區第14軍40師!”

“喔?那你上過戰場?”

“報告局長,參加過1984年的老山戰役!”

歐陽一鳴若有所思,怪不得他眼中有股常人沒有的深邃,那是歷經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老山戰役是新神州建立後最慘烈的一場邊境戰役,從1984年4月一直打到1989年10月,多個軍區部隊輪換接防,歐陽一鳴所在部隊就曾經接防過。有些東西經歷了就不會忘記,也會在人的心理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你今天來,是彙報工作嗎?”

“報告局長,昨天我因為私事缺席您的調研座談然會,今天是來認錯的!”

歐陽一鳴笑了笑,道:“你不用認錯,是我情況不明,言重了,你妻子病重,又沒人照顧,作為丈夫,你去照看理所當然。不過既然來了,我們就聊一聊。我也當過兵,你也當過兵,我們就以軍人的身份聊一聊,但是要隨意些,太拘束了,不好!你轉業後在公安系統工作有什麼感受和看法?”

姬大鵬摸不準歐陽一鳴的思路,再說,來的時候分局長已經打過預防針,他不敢亂講:“感覺還好,不過我還是懷念在軍隊的時光。”

“為什麼?”

“軍隊相對單純些,地方上覆雜些,我性格比較耿直,不太適應在地方工作。”

“你曾經的戰友現在都還好嗎?”歐陽一鳴突然問。

“當年我們一個排,在戰場上打得只剩下三個,他們兩個後來退伍了,我上了軍校,曾經失去了聯絡,後來轉業後輾轉打聽他們的訊息,卻得知他們退伍後沒有工作、後來給人當保鏢,參與黑社會火拼,被打死了。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只記得他們當時渾身沾滿硝煙和鮮血、奮勇殺敵的樣子!”說到這裡,姬大鵬揚起了頭。

歐陽一鳴看到眼淚已經無聲從他臉上滑落。

二人相對沉默了很久。

歐陽一鳴緊蹙眉頭道:“你在戰場上那麼殘酷的事、那麼複雜的環境都經歷了,你的家庭那麼困難,你也一直支撐著,十幾年,對你重病的妻子不離不棄,這說明你是個有使命感,有責任感,有擔當的軍人,你即使轉了業也還是軍人,躲躲閃閃不是軍人的風格,即便是面對子彈和炮火。你在公安系統工作這麼多年,應該感受良多,難道就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當然,沒有問題更好,但是遇到問題,就不能迴避,而是要面對、要解決。我們這次調研,查詢問題不是目的,是為了拾遺補缺,讓我們更好的為社會、為百姓服務,樹立新形象,我去了你們分局,班子座談等於沒談,我想你即使在那裡也不會談什麼,大家對市局黨委不信任,認為提了等於白提,但是你想,問題就像癌細胞,不提出來,就會腐蝕我們的隊伍,消弱我們的戰鬥力!我們唯有齊心協力,把問題發現一個消滅一個,才能保證公安隊伍的戰鬥力!有些問題涉及面廣,即使不能一時解決,我們也可以做長遠安排,逐步化解。你想,如果在軍隊,發現問題知情不報是要殆誤戰機、那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局長,我錯了,這些年,我進公安,經歷過不少事,有些事說了真不如不說,說了,解決不了,還得罪人,不說,還可以圖個清靜,可以自保,確實,我進公安系統後,思想退步了。您今天既然這麼說,我就豁出去了,我比起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友,幸運得多,他們衝鋒陷陣時,沒有誰想到自己的安全!江城市公安系統最大的問題,便是個利字,人人把個人利益當頭,自然系統的形象就慢慢放到了第二位、把百姓就看輕了。現在系統不是一個需要修復的機器,修修補補不能解決問題,而是要把機器回爐,要動大手術!”

“你這是不是有點聳人聽聞?”

“一點也不,整體風氣壞了,按下葫蘆起了瓢!公安系統辦了多少案子,而與自己相關的又有幾起?不是我們清正廉潔,而是不能動,動一發而動全身,牽扯的人、部門太多,他們攪在一起,稍有不慎,殺敵不成反傷了自己!其實動手術也容易,全部公安人員個人財產清理登記,貪汙、受賄、財產來歷不明立馬露陷。只有把這個根子治好了,其他的事就簡單的多了!”

“你是公安幹部,說話要講證據!”

姬大鵬直直的看著他:“如果你開槍,我會給你輸送子彈!今天,我就給你第一發子彈,我自己受賄的證據!”說著從自己包裡拿出幾個筆記本,雙手遞給歐陽一鳴。

歐陽一鳴接過來,並沒有立即看,而是放在自己抽屜裡。他看著姬大鵬:“繼續說,我看起來需要時間,你能概括講一下嗎?”

“筆記本里,貼上的全部是我進入公安系統後向希望工程、紅十字會、貧困學生匯款的回執,這些錢,不是我的,是我多年的分成,你想想,我們是國家機關,不是企業,怎麼會有分成?第一次分給我,我以為是工資或者獎金,但不是,沒有人解釋,也不用簽字留底,不是分給我一個人,基本上都在分,級別有差異,分得數量也有差異。我上交給局紀委,紀委退回來了,說是正常收入不用上交。我後來瞭解了,是分局的額外收入,包括管理的各個特業上交的份子錢,包括部分罰沒收入;慣偷慣盜上交的水錢等等,美其名曰辦案經費。”

姬大鵬道:“其實交錢的人乾的什麼行當、每個月交錢的標準等大家心知肚明,無非是警匪結合,共同賺錢,坑害百姓!因為這些錢,就是損害百姓利益得來的!這錢退不了,我毫不猶豫的就捐了出去,錢一直在分,我一直都在捐,沒有私自截留下一分,每一筆我都在下面註明了。其實按照法律規定,這已經構成受賄或者來歷不明罪,如果真要這樣執行,系統科級以上幹部一個不拉全部會倒下,基層的幹警也會難以倖免!整個系統會癱瘓垮掉!我捐款這件事如果分局的人知道了,我就是全民公敵了!局長,筆記本你要麼現在看,要麼我拿走,不能留在這裡!”

歐陽一鳴定定的看了他幾分鐘。

姬大鵬目光毫不退讓的直視著他道:“其實我來,是有思想準備的,我上過戰場,要是我去世的戰友知道我在這樣幹工作,會從地下爬起來給我兩槍,所以我見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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