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再無人撐傘(1 / 1)
李氏宗族祖宅,大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一孩童走出廊道,站在空地上,抬頭看著從天際飄落的雨滴,不知在想些什麼。
“書痕,快進來,淋了雨會感冒的!”
另一男童撐傘路過,見李書痕正在淋雨,連忙呼喊。
“哥哥,為什麼水會從天上掉下來?”
見到來人,李書痕咧嘴大笑,好奇的問著哥哥李默堂。
李氏宗族並非乾淵市本土世家,而是從外逃荒而來。
所以李氏宗族相對於其他宗族,人丁稀少,年輕一輩就更少得可憐。
李書痕只有李默堂這一個哥哥,兩人年齡相仿,又都生活在李家老宅,是最好的玩伴兼朋友。
李默堂要年長李書痕兩歲,平日裡以哥哥自稱,對這個弟弟格外關照。
“因為......因為水蒸氣凝聚在雲層,液化成水後,在重力的作用下......就掉下來啦!”
面對弟弟的提問,李默堂思來想去,這才想起書本上的解釋。
“錯!”
李書痕狡黠一笑,仰著小腦袋,指著灰濛濛的天空說:
“那一定是老天不高興了,所以哭花了臉,掉下來的淚水。”
“好,書痕說是什麼,便是什麼!”
李默堂揉了揉李書痕的小腦袋,將其拉進廊道避雨,寵溺著道:
“不管是雨水還是淚水,淋了總是會生病的!”
“可是哥哥,我喜歡站在外面,我喜歡看下雨!”
李書痕小嘴一翹,被強行拉進來,很是不樂意。
小小年紀的李默堂眉頭一皺,略微思考後道:
“書痕,那哥哥給你撐傘吧!”
“嗯!!”
李書痕兩眼放光,使勁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天真而又灑脫。
大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李書痕在雨中嬉戲,一會兒踩一下小水坑,一會兒伸出雙手,去接天上的雨水。
可無論李書痕如何蹦躂,總有一把黑雨傘在其頭頂遮蓋,替他擋下漫天風雨。
李默堂光顧著替弟弟撐傘,自己反倒成了落湯雞。
李書痕伸出雙手,趁其不備,將接滿的雨水猛地潑向哥哥李默堂。
“哇,書痕你太壞了!”
胸口都被雨水潑溼了,李默堂一愣,旋即甩掉雨傘,同樣從小水坑裡捧起一捧水,潑向李書痕。
“哈哈~潑不到我,潑不到我~”
“哼,看我的!”
“我錯了!哥哥,我錯了!”
......
兩小孩童在雨中嬉戲,嬉鬧聲傳過冗長的廊道,直抵李老爺子耳畔。
“父親,你看他們玩得多開心,就不要......咳咳!咳咳!”
一中年男子,話還沒說完,便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劇咳牽動肺部,強烈的疼痛感讓男子眉頭緊皺,用手緊緊握住口鼻。
“咳咳!咳咳!”
猛烈地咳嗽過後,男子攤開手,殷紅的鮮血現於掌心。
男子面色大驚,連忙將攤開的手掌收攏,唯恐身旁的老人看見。
男子名李信,乃李默堂與李書痕之父,李氏宗族獨苗。
而身旁的老者便是李信的父親,李氏宗族家主李晨源。
“哎,別藏了,你的身體什麼樣,我這個當父親的還能不知道嗎?”
老人看著李信掌心鮮血,不停地嘆氣,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個兒子重病纏身,時日無多。
李家子嗣單薄,後繼無人。
“父親,您......您的繼承人計劃,我是咳咳!......我是堅決不同意!”
一想起父親談起的繼承人計劃,再看看雨中嬉戲的兩個兒子,即便是忤逆父親,李信也豁出去了。
所謂的繼承人計劃,便是替李家挑選合格的繼承人。
因為李氏宗族是外來人士,在乾淵市根基不牢。
經過李晨源和李信兩代人的努力,終於在乾淵市紮下根,讓李家從眾多世家中脫穎而出,成為超一流勢力的存在。
與林氏宗族和孫氏宗族,並稱乾淵市三大宗族。
然李信身體不好,年紀輕輕便已身患重疾,時日無多。
李晨源又老之將至,年邁的身體,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幾年活頭。
這李家第三代家主,便顯得尤為重要!
第三代家主有能力,則李氏宗族興旺發達。
第三代家主無才無德,則李氏宗族一落千丈。
那如何保證李氏宗族的第三代家主,有能力、有手段、有計謀,懂謀略呢?
李晨源便想出了一個繼承人計劃,讓李默堂和李書痕從小競爭、攀比、撕咬,有你無我,你死我活。
群狼相爭,才能培養出一位合格的狼王,才能保證李氏宗族繁榮昌盛下去。
李晨源何嘗不知道這計劃太過慘烈,最終會導致兄弟相殘,上演弒兄殺弟的悲劇。
可李家雖然旁系不少,但直系只有李信這一脈。
好在他有兩個好孫兒!!
沒過多久,李信便撒手人寰。
年邁的李晨源便擔任起教導李默堂與李書痕的重任,爺孫朝夕相處,耳濡目染。
李晨源一點點的給兩位好孫兒灌輸他那慘無人道的觀念,讓原本親密無間的兩兄弟有了嫌隙。
等嫌隙越來越大,大到能裝下仇恨那一刻。
屬於他們的宿命,便來了!
“爺爺,爺爺,你看我考了九十八分!”
李默堂拿著手裡的考試卷,跑到李晨源面前,滿臉欣喜。
意料之中的誇獎沒有,反倒是李晨源那陰沉而恐怖的臉:
“你這個廢物,你弟弟書痕都考了一百分!!”
......
“爺爺,爺爺,我鋼琴已經過了八級!”
“沒用的東西,你弟弟書痕在一個月前就過了九級!”
......
“爺爺,這是我賺的第一桶金,這一百萬您收著!”
“不用了,你弟弟早上就送來一張卡!”
......
“廢物!”
“沒用!”
“無能!!”
......
無論李默堂怎麼努力,李晨源都始終在他面前誇著李書痕。
李默堂哭過、喊過、難過,可等眼淚擦乾,還是倔強的拿出紙筆,開始學習。
他要用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證明自己,從而獲得爺爺的表揚。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都是徒勞......
李默堂在一次大病過後,拽著李書痕的手,無力的問道:
“弟弟,你為什麼要這麼優秀?你為什麼永遠比我做得好?”
“能不能不要這麼優秀,哪怕讓我超過一次,我......”
李默堂的話還沒說完,李書痕就被李晨源拖走了。
關門之際,李晨源深深地看了李默堂一眼。
那個眼神到現在李默堂都記得刻骨銘心,充滿憐憫而不屑,深深地刺痛了李默堂的心。
大病初癒的李默堂,性情大變。
他學會沉默,學會喜怒不露於形,整個人變得陰暗而又城府極深。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變了味。
兄弟間開始有了嫌隙,不再互訴衷腸。
爺爺李晨源也開始關注李默堂,這讓李默堂更加堅信自己選擇的道路。
一年!
十年!
二十年!
......
李默堂與李書痕都已長大成人,兩兄弟從為爭一句爺爺的誇讚,而變成商海博弈。
李書痕創立鴻天集團,經營的風生水起。
李默堂也創立凌天集團,對鴻天集團窮追猛打。
兩兄弟都有所建樹,只是從掙一塊糖的開始,仇恨便埋在心底。
隨著兩人越發強大,仇恨的種子也不斷生根發芽,直至長出蒼天大樹。
李晨源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知道自己離死亡不遠了,便以家主之位挑起兩兄弟之間的仇恨,讓這棵蒼天大樹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讓李默堂與李書痕手段盡出,彼此廝殺。
這場家主之爭,死的人便成為墊腳石,讓活著的人帶領李氏宗族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劉猛帶著猛虎隊僅存的四名隊員,走到李書痕身後。
看著抱著李默堂屍體,愣愣出神的李書痕,劉猛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李……李總,他已經死了!”
聽到劉猛的聲音,李書痕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被摟在懷裡已然氣絕身亡的李默堂,李書痕沒有半分高興,反倒是心裡空落落的,很是失落。
從此,這個世界便再也沒有那個在大雨傾盆中,替他撐著傘的大哥李默堂了!
“厚葬之!”
嘆了口氣,緊了緊脖頸處的領帶,李書痕轉身走向宋青山等人開過來的汽車。
“是,李總!”
劉猛愣了愣,旋即指著宋青山逃離方向,問道:
“李總,需不需要兄弟們幾個下去探探?”
“不用了,你們的任務完成了,活著的五倍佣金,死了的十倍撫卹金!!”
宋青山是半步武者,即便一條手臂被廢,也絕不是這些普通僱傭兵能對付的。
讓他們下去追,追不到還好,追到了也是平添幾條人命。
揮了揮手,讓劉猛帶人打掃戰場。
李書痕則獨自駕駛著車輛,駛向李家老宅。
他要去見一見家主李晨源,那個策劃了他與李默堂兄弟相殘的老人,如今這結果,是否遂了他的意?!
車輛行駛的很快,四十分鐘不到,便穩穩停在李家老宅。
剛下車,家主身邊貼身管家便早早的迎了上來。
“家主,老爺在偏院等候已久!”
家主?
李書痕愣了愣,看向卑躬屈膝的老管家:
“現在喊我家主,未免太早了,爺爺還沒宣佈卸任!”
“老家主交代了,誰能趕到李家老宅,便是李氏宗族新任家主!”
老管家將腰彎得更低了,姿態越發謙卑。
爺爺?
李書痕眉毛一挑,心中突感不妙,三步並作兩步走,徑直衝向李晨源所居住的偏院。
等李書痕跑至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調整好呼吸後,雙手猛的一推,房門開啟。
一布衣老者背對著房門,端坐在在椅子上。
“爺爺!”
李書痕低下身子,喊了一聲。
良久,都無人回應。
“爺爺!”
依舊無人回應。
李書痕眉頭微皺,走到老者身前,瞳孔急劇放大,臉色瞬間慘白!
只見老者兩隻手緊握匕首,深深的插進自己的心臟。
此刻,已然氣絕身亡多時!
腳下是一封信,李書痕開啟信封,幾行潦草的字躍然紙山: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手心手背都是肉,爺爺不敢看是誰活著走進來!”
“不敢看啊!!”
紙張飄落,李書痕滿臉蒼白的跪倒在地。
李書痕是幸運的,這場家主之爭他勝利了,他活下去了。
李書痕也是不幸的,死者安息得其所,生者卻要揹負所有的痛苦。
帶著所謂的家族榮耀和死者的殷切期盼,一個人孤獨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