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來放火 我去救人(1 / 1)
從先前在柴房內取竹炭的那對男女可以看出來,祖良的府中有不少是李奇的人。從其言語中也看得出來,在他們的眼裡只有李奇李大老爺,而沒有府主祖良這位姑爺。
方祖賢不知道李奇為何會在祖良府宅裡安插這麼些眼線,但至少能讓人很清晰的感覺到,李節帥對他這位女婿並不如何信任。
毫無疑問,李奇是沙州這潭水裡最大的那條魚。
大魚吃小魚的道理,三歲小孩都懂,何況兩世為人的方祖賢?
方祖賢以及入城的幾個人其實也都是這水裡的魚,而且是很小很小的魚。
所以,要想在李奇、赫連塔山及鐵鷹軍這些大魚面前逃生,必須得利用其他的魚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以保全自己。
恰恰好,祖良這條本來很親近李奇的魚竟在這時候突然跳了出來,所以,方祖賢只能很無奈很同情的笑了。
只是,如今唯一不能確定的,便是祖良這條魚到底會不會遊向赫連塔山……
月夜無聲。
赫連虎開啟一條門縫,看看四周無人,旋又將門掩上,回頭對方祖賢說道:“還有一件事得確定下。”
方祖賢輕輕拍去身上的灰塵:“什麼事?”
“現在根本不知道我妹妹住在哪間房,總不能一間一間的查探吧?”赫連虎望著方祖賢:“我知道你已經有辦法了。”
“辦法麼?其實很簡單,不過你得利索點,別讓人發現了你。”
“什麼辦法?”赫連虎看著方祖賢的笑容,心裡不禁有些發毛。
“你別害怕,”方祖賢笑道:“我的辦法就是,你來放火,我去救人。”
赫連虎很是不解:“我放火?放火做什麼?”
方祖賢很認真地問道:“火一起,他們會不會亂起來,會不會奔走相告?”
“這是當然了。”
“若是亂了起來,你我是不是更加便於行事?再者,失亂之中,是不是更加容易探聽到我們想要找的人?”
赫連虎猛一拍光頭,恍然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殺人放火的事我最是拿手了,這點我可以保證。”
方祖賢見他將胸脯捶得嗵嗵響,嚇得連連擺手:“這宅院裡的人大都是無辜的,你只要能保證放火就成了。”
“那行,”赫連虎訕訕一笑:“今夜,只放火,不殺人。”
方祖賢聞言若有所思,良久,才正色問道:“如果此次出了沙州,有機會逃出白夏,你會不會跟我們一起去大梁?”
方祖賢認為在這時候出言試探一下赫連虎意向最為合適,就算他不立即答覆,也至少能在他心裡留下一道虧欠的心影。
“會,一定會。”赫連虎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了方祖賢。
“為什麼?”
“我是個馬賊,本姓也非赫連,加上這次沙州之事,你覺得我應當何去何從?”赫連虎也很認真的說道:“如果我繼續留在白夏,不僅不能雪我家族之仇,更會害了我妹妹。所以,與其留在這裡等死,不如隨你去大梁搏他孃的一搏。即便我這條命搏不到什麼功名富貴,也總算是還了你一份人情。我,不喜歡欠著別人什麼。”
“那麼,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今夜只放火不傷人,他日我們會更安全的離開沙州。”
“這話怎麼講?”赫連虎心裡很清楚,今夜在祖良府宅中一鬧,必會在沙州城中引起不小的麻煩,至少出城時會被盤查得更緊。
方祖賢嘿嘿一笑:“這就得看祖良怎麼想了,不過,根據你先前所說的,他應該會去跟赫連塔山好好商量一番,赫連塔山會告訴他應該怎麼做的。”
“他們會怎麼做?”
“這還得看你對火候的把控了,”方祖賢右手微握,食指指背來回蹭著頜下的淺須:“你把控出什麼樣的火候,就能燒出祖良什麼樣的反應,而他的反應,應該很難瞞過食店那位掌櫃兼小二的雙眼。”
赫連虎還想說些什麼,方祖賢伸手拍了拍他幾乎與自己耳朵平行的肩膀:“我先行一步,看你的火候了。”
說罷,將門開啟一隙,閃身出門。
方祖賢出了柴門,繞過幾間下人住的房舍直往後院。
院前有一座很小很的假山,假山雖小,但在這沙州卻也很少見。沙州的城牆都是泥土澆鑄夯打而成,尋常人家哪玩得起石頭這玩意兒?
祖良是一粗武之人,哪會懂得石頭的情趣?不用說,這定是其妻祖李氏的住處了。
方祖賢自知找錯了地方,正要潛身離開,只聽院中正屋一陣生猛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還在書房沒出來?”
方祖賢躲身被精心修理過的花草叢中,抬眼看去,只見房中兩道女子的人影清晰的映在窗紙上,一胖一瘦,一坐一立。
房中立著的瘦小人影彎身應了聲是,那胖女人一聽立時直起身子,問道:“他到底在跟什麼人在議事,連我都被他擋了回來?哼!如今他升了官,這官架子倒擺到我面前來了。你去,再去看看,要是他議完了,讓他先到我這邊來。”
“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祖良的正妻,李奇的女兒,身形竟然如此龐大,怕是無限接近二百五了吧?”方祖賢望著窗紙上那道碩肥的人影,很是替祖良擦汗。
“小姐,”旁邊的婢女期期艾艾地問道:“今日是順兒姑娘的喜日,讓姑爺到這邊來,怕是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要是沒我點頭,她一個使喚丫頭豈做得了我的妹妹?這天大的好事都砸她床上了,還受不得這一丁點的委屈?”
房中的巨人也似乎覺得莫名委屈,背過身去,說道:“這樣吧,你先去姑爺那跟老安說說我的意思,再去順兒那邊跟她知會一聲,就說姑爺他黃湯喝多了,在我這邊歇了。”
那婢女哪聽不明白自家小姐話裡的意思,忙忙應了聲是便啟門離去。
“順兒?莫非這順兒就是赫連虎頭的妹子?”方祖賢忽又想起房中那巨人所說的妹妹,他明白這個所謂的妹妹便是正室對側室的稱謂。
微一遲疑,抬頭再看時,見那婢女已穿過假山往前堂而去,方祖賢連忙收起心思,貓著身子尾隨其後。
跟著你走,一定能見到那個叫順兒的人。
方祖賢很得意的笑了,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順兒應該就是他要找的人。儘管赫連虎曾告訴過他,他的妹妹在赫連家時叫柔兒。
方祖賢暗隨在那婢女的身後,才閃閃躲躲走了十幾步,便聞到一股火煙味,眼角往上一抬,立時看到不多遠的那個角落裡竄起一片通紅。
他知道,那是柴房走水了。
繼而,嘈雜的腳步聲與呼喊聲和著乒乒乓乓的瓢盆桶罐聲響成一片。
“這傢伙,就不能再等等麼?”方祖賢見那婢女住了腳,忙忙閃身柱欄暗處,陰影中,方祖賢隨著婢女眼望的方向看去,那火轉眼之間已成燎宅之勢。
方祖賢不禁感覺有些奇怪,柴房一般設在偏僻的角落,與住舍很有一段距離,而且柴房四周一般也都備有急救的水缸,怎麼會火燎成這般?
再細細一看,似乎柴房附近的房舍也有不少被沾染了,正在以燎宅之勢迅速向四周蔓延開去。
“這傢伙,果然是殺人放火的行家。”方祖賢笑著搖了搖頭,暗自慶幸:“還好,沒有讓他殺人。”
李奇之獨生明珠李如花之婢女踮著腳望了望那片通紅,心知是走了水,不禁焦急在原地四向而顧。
兩條鋪著碎石的小徑相交於腳下,是去前堂尋姑爺呢,還是退回後院知會小姐一聲?
方祖賢看著那焦急而躊躇不已的婢女,再次得意的笑了。
沿著左邊的小徑再轉兩個彎便是柴房火起處了,那麼,往右呢?
看著往左而去的婢女在轉彎處消失不見,方祖賢急急背向潛去。
過了那個小小的門洞,一小排房舍立現眼前。
一小排,的確很小。這個小院除了一排四間的房舍和院中的幾株老樹外,再也難以容下別的什麼物事了。
當然,人不是物事,這是例外的。因為院中的平地除了幾株老樹,即便三五人椅在院中曬太陽,那是不會感覺太過擁擠的。
見縫插腿,人還是能夠過的。
方祖賢本想先找個隱蔽的所在藏身,可環顧四周,除了那幾株枯老得如同百歲老翁一般的老樹,實在是無處可藏。
然而,他卻不敢上樹,儘管是在夜裡,他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一旦他上了樹,要麼是他將樹幹齊地壓垮,要麼是整個樹幹將自己壓在地上。
而且樹頂已然不知道被哪個缺心眼的削得齊齊平平,若是被倒了,應該能將自己背上的椎骨壓得跟地面一樣坑坑窪窪。
方祖賢開始懷疑起自己先前的推斷,這處小院真的會是祖良二房那個喚作順兒姑娘的住處麼?
“吱”
門開啟時的聲音直讓方祖賢覺得比閹割過之後,又破了嗓子的鴨子的聲音還刺耳。
方祖賢捂著彷彿被開門的聲音刺痛的胸口,急忙閃身牆角邊的老樹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