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以後你就是我的弟弟（1 / 1）
“這支棒棒糖是留給爸爸的……”林果果反手抱著書包後退兩步，被另外兩個男生給推了回去。
孔陽趁機抓著林果果的雙手，另外兩個男孩將林果果書包搶下來。
“把書包還給我。”林果果剛要追過去，被孔陽用力給推倒。
噗通一下，摔到了旁邊水泥坑窪地兒上，疼的林果果緊鎖眉頭卻不吭一下，身上白淨校服沾染了臭水泥濘，很快連胳膊肘和膝蓋處都滲處了血印。
“棒棒糖被你藏哪兒了啊？”孔陽把手掏進書包裡翻了翻，索性將書包倒過來用力一抖抖，裡面書本、作業全都掉在了汙水坑裡。
林果果小臉蛋慘白：“我的本子……”
九年義務教育只包學費，不包書本費。
這些書本被弄髒需要重新買，可一個本子就好幾塊錢，林果果哪裡捨得去買。
林果果不管胳膊被擦破流血了，忍著痛爬起來去撿書本。
哪知道孔陽三人相視一眼一合計，不停踩在汙水坑裡，將裡面書本碾成了一堆爛泥。
林果果手被他們踩了好幾下，嬌嫩手背被踩得青一塊紫一塊，甚至被汙水裡小石子給劃出血了。
撈了好幾下，甚至連一張完整的紙都沒撈出來，幾乎都成了一團漿糊。
林果果蹲在地上看著汙水上飄著爛泥，蜷縮著抱著自己單薄小身子在夕陽下微微顫抖。
孔陽雙手按著耳朵和鼻子，做了一個豬臉鬼臉樣子道：“嚕嚕嚕，哭鼻子嘍，不過你再哭也不會有大人來的，誰讓你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呢。”
“果果不能哭，不然爸爸會擔心的。”林果果低聲抽泣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才平復好心情抬頭露出欣然可愛笑容，卻看到孔陽從書包裡翻到了棒棒糖，三人撕開包裝一人咬了一口，然後‘呸’一聲吐掉，滿臉嫌棄道：“真難吃，還我以為是國外進口的呢。”
看著被他們吐掉的糖果塊兒，林果果咬了咬嘴唇，死死攥著小拳頭努力讓自己堅強起來，可眼淚卻控制不住往外湧。
爸爸……我好想你，媽媽……你究竟在哪……果果真的真的好想哭……
“孔陽，有大人過來了。”一個小男孩拉了拉孔陽衣服膽怯道。
“怕什麼，我爸是局長，誰敢說我我就讓我爸抓誰。”孔陽昂著頭滿臉傲慢道，還把林果果書本給扔進了旁邊垃圾桶裡，拍了拍手，大搖大擺道：“我們走。”
“欺負人就想跑？”顧明跑過來拽住了孔陽的衣服。
顧明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在遇到姐姐葉丹琴之間也經常遭受人欺凌，見小女孩被三個男孩欺負，自然是感同身受。
“你居然敢抓我，我爸是局長，信不信我讓我爸槍斃你！”孔陽奮力掙扎，可一個普通成年人都不是顧明對手，更別提這六七歲小孩了。
“你們三人欺負一個，還一副有理的樣子，虧你們還是男的。”顧明將孔陽拽到了林果果面前，另外兩個男孩想跑，被顧明一眼瞪過去：“給我過來！”
兩個男孩被嚇得一哆嗦，只好低著頭走了過來。
“道歉！”顧明厲聲道。
“對不起。”兩個小男孩蚊蠅般嘀咕聲，孔陽卻一臉牛逼表情，根本不服顧明。
“我數三下道歉。”顧明捏著孔陽肩膀關節部位，稍微一用力，孔陽頓時疼的哀嚎慘叫，拼命要用腳去踢顧明。
“快鬆手，我胳膊要斷了！”
“放心，斷不了，只會讓你吃點苦頭而已。”說著，顧明又用力幾分道：“最後問你一遍，道不道歉？”
“好好好，我道歉，對不起行了吧？！”
顧明稍微一鬆手，孔陽猶如泥鰍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就跑了。
顧明也沒打算和這些小屁孩計較，見著林果果埋頭蜷縮著單薄身影，輕輕拍了拍她消瘦肩膀道：“人被我趕走了，已經沒事了。”
林果果聽著這聲音覺得異常溫暖，顫抖小身子緩緩平復下來。
於是，她抬起了頭。
這一瞬間，她小臉被迎面而來的電動三輪車給照的透白。
嘟嘟！電動三輪車上下跳動左右搖晃的從旁邊穿過，給兩人飛濺起一身汙泥水。
“找死啊！”那人還不忘回頭對顧明罵道。
顧明氣笑了，見那人跑遠了，也放棄了追過去的念頭。
當他低下頭，與林果果互相看了一眼，當與這世間最純潔目光交匯剎那，顧明發生了他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失態：猛地跳起來，卻腳底踩滑，一個踉蹌一屁股拍在泥水坑裡，震驚讓他忽略了一切，哽咽著喉嚨，他幾乎失聲叫了出來：姐姐！
塵封記憶彷彿開閘水庫般傾瀉而出，在十幾或二十年前，福利院制度還未完善，小孩遭受欺凌的事兒也時有發生。
那時顧明體弱多病，甚至比小一歲男生還要瘦小。
分配到顧明手裡的雞蛋和米粥，經常還沒拿到餐桌上就被年齡大的孩子給搶走，或者往飯裡吐口水。
有一次顧明捧著粥被孩子王故意踢倒，身上被粥水淋溼了一片，沒有暖氣，又是冬天，凍得顧明嘴唇都紫了。
當時他們還想把顧明雞蛋和雞腿給搶走，結果一個八九歲小女孩張開雙臂擋在了面前。
這個年齡段女孩發育都比男孩發育快，要說打架完全不輸給同年齡階段男孩。
“他是我弟弟，我不允許你們欺負他！”
顧明記得不是很仔細，只知道這個女孩特別可愛，大大眼睛水靈水靈的，修長的體態，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顧明本身體弱，衣服又溼了，被凍昏過去，之後發生什麼他並不清楚。
只知道再次醒來時，小女孩臉蛋一面青一面紫，鼻子還被包紮起來，卻渾然無事的樣子坐在床邊，用著凍紅小手擰乾涼毛巾敷在顧明滾燙額頭上，一本正經道：“我打贏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
“哥哥，你怎麼了？”林果果嬌嫩擔憂聲音將顧明拉回了現實，看著這與記憶中幾乎一樣的小臉蛋，讓顧明陷入了恍惚。
不過轉瞬間間顧明又明白了，這個小女孩不可能是葉丹琴。
顧明將林果果袖子輕輕捋到肩膀處，見手肘擦傷出了血，問：“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媽媽的聯絡方式？我讓他們過來接你。”
“我爸爸出去工作了。”
“那你媽媽呢？”
“媽媽……”林果果眨巴眨巴水汪汪眼睛，微微垂下頭道：“媽媽不見了。”
“不見了？”
“爸爸說，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那你爸什麼時候回來？”
林果果努力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顧明掃一眼周圍臭水溝子，又看著林果果身上被汙水弄髒，他著實不忍心將和林果果丟在這兒。
“你先跟哥哥回去，哥哥給你安排更好的住處。”
林果果搖搖頭道：“爸爸不讓我去別的地方，只讓我住在這裡。”
顧明一臉錯愕，這爹怎麼當的，哪有父親只讓自己女兒住貧民窟的？
“哥哥，你不用擔心的……”林果果小手撫著顧明緊皺眉頭，彷彿要將他撫平一般，露出爛漫笑容：“果果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也知道哥哥是好人，可是果果要是走了，爸爸回來就找不到果果了。”
林果果這麼懂事的模樣，讓顧明啞口無言，渾然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了。
顧明抱著林果果站起來，掃一眼她胸前掛著的學生牌子道：“果果，你書本都被弄髒了，哥哥給你錢買新的吧。”
顧明只帶了幾百塊，全給了林果果。
林果果看著幾張紅色鈔票發呆。
“哥哥，這是什麼呀？”
“你不認識錢？”
緊接著顧明意識到，林果果肯定是沒見過100面值的錢。
林果果從口袋裡小心拿出小袋子包好了的錢，最大面值也只有五塊錢，不過湊一起對於一個住在貧民區的孩子而言還是蠻多了。
顧明早發現林果果有些營養不良，見她存這麼多錢，下意識以為她存錢是想買玩具之類的，頗為生氣道：“存這麼錢怎麼不好好吃飯？”
“果果不餓。”林果果爛漫一笑，肚子卻咕咕響了。
面對顧明批評眼神，林果果心虛垂下頭：“果果也想吃飯，果果也餓，可是果果要省錢留下來給爸爸，爸爸說我們存的錢多了，媽媽就會回來了。”
顧明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