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局（1 / 1）
見凌楓聽得認真，楊適文索性開啟了話匣子。
“如果我們四平八穩地守著直沽鎮的城池，別說巴斯的兩萬人，就算他再來兩萬、四萬也未必在短期內能拿下我們。
“然而，除了方才您在將軍府說的那幾個我們必須打好這一仗的原因，卑職還知道，你是不想放巴斯離開直沽鎮。
“如果我們不冒這個險主動出擊，巴斯見內外結合突襲我們南門計劃失敗，最遲明天一早就會退兵，他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滄州。或者說，很可能他的主要目標原本就是滄州，只不過您用那個張老道把他激了過來。
“如果這樣，滄州能否挺得住巴斯的進攻暫且不說，就算北狄人這兩萬人在滄州和直沽鎮之間遊蕩，您計劃中的安南王和我們匯合之後，送走蕭後的計劃就很難實施。
“卑職明白，這是您的一個大的戰略佈局，如果失敗了，後面的一系列安排都要重新考慮。所以，這個險必須得冒。
“更何況，說是冒險，事實證明，到現在為止，我們基本上可以算是鎖定勝局了，最多再有半個時辰，西邊的這股敵人也會被我們拿下，到時候，我們就完全可以爭取主動了。
“就算孫武在世，他也不可能算盡每一場戰爭，只要勝面超過一定的成數，仗就可以打。這也就是所謂的奇正相合吧？
“世上如果只有堂堂正正之師，沒有行險、奇兵，又何談機變、計謀？又哪裡會有兵法大家？所謂的名將、名帥也就沒什麼可稱道的了。”
凌楓呆呆地看著楊適文，半晌，才輕輕舒了口氣，說：“適文啊，看樣子讓你做參軍有些屈才了，你簡直就是一個縱橫家，這口才，太厲害了，竟然說得我啞口無言。
“不過，你對我的一些設想判斷的很準確，我還以為自己的想法別人猜不到呢。看樣子，我又小看天下英雄了。”
楊適文想了想說：“能猜到主上長遠佈局的人，應該也不會太多，卑職算一個，老爺子應該能看明白。別看他老人傢什麼都不說，他心裡有數著呢。再有，就是皇后娘娘……”
“娘娘？”凌楓疑惑地搖了搖頭說，“皇后娘娘娘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放眼北魏，也沒有幾個男人可以和她相比。不過，她現在的主要精力應該都放在滄州和大同，沒時間過多想我的事情。”
楊適文搖了搖頭說：“不然。就在不久前，您離開將軍府的時候，娘娘說了一番話。她說，您是一位不世出的人才，不僅僅有大局觀，還重情重義。
“對敵人毫不留情，對朋友仁至義盡，甚至為了朋友，肯做出很大的犧牲，不惜改變你一貫穩重的作風，行險一搏。能成為您的朋友和屬下，是一種幸運；相反，如果和您為敵，下場都不會好。”
凌楓淡淡地一笑說：“娘娘確實對我有些偏愛，這一點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楊適文再次搖頭說：“不僅僅如此，我覺得娘娘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一番話，應該是心有所感。最起碼，她已經看出來，你這次的冒險，是為了滄州的安南王，換句話說，也是為了她。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她和您的利益不可能完全一致，甚至，有一天兵戎相見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說您有大局觀，很可能就是基於這一點。從長遠來說，我們未必是永遠的朋友，然而，從大局來說，面對北狄人和蕭廣野這兩個強敵，我們和蕭後還是盟友。
“保住蕭後和安南王這股勢力，從大局來講，對我們自己也是有利的。只是，她可能也沒想到，您會下這麼大的賭注，竟然幾乎把全部力量都押上了，這確實和您平時謹慎的風格有些相悖。
“所以，她很感動，說您有情有義。當然，她所說的情義，很可能包括您對香河公主的兒女之情……”
說到這裡，楊適文稍稍頓了一下，看了看凌楓，才接著說：“正好剛才您提到了，卑職才順著您的話說起。按理說，這是您的家事、私事，卑職不該多嘴。
“可是，卑職覺得，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您的個人私事和公事是很難分得開的，於公於私，卑職都樂見其成……”
看到楊適文又停下來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凌楓氣惱地瞪了他一眼說：“有話就好好說，我什麼時候因為你說錯話訓斥過你？”
楊適文嘿嘿訕笑兩聲說：“卑職這不是自己都覺得有些越界了麼。不過，這句話憋了很久了，不得不說。主上，您還是把香河公主留下吧。
“雖然她的號召力沒辦法同蕭後相比，可是，她畢竟是皇后唯一的女兒。我不說，您也明白，日後，我們少不了和前魏國的殘餘打交道，有了公主這張牌，會方便很多。
“而且，大家都能看出來，公主的對您的情意都不加掩飾了，只要您真心想把她留下來，應該沒太大問題。”
凌楓下意識地微微點頭，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你說的都對，適文。是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人。可是，正因為我什麼都看明白了，才不會那麼做。
“否則，我的良心會不安，也沒法面對夕瑤。夕瑤是一個很單純、很善良的女孩，如果我強行把她和她母后分開，她心裡一定很難過，說不定，這一生都會生活在愧悔之中。
“所以，正因為我對夕瑤有感情，才不能勉強她。我凌楓是堂堂男子漢，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罔顧了心愛女人的感受，否則，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
“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說了，如果別人有這種想法，你也儘量解釋一下。告訴大家，我們不靠這些，也一樣會打出一番天地。”
兩個人交流的時間有點長，不知不覺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就過去了。
城下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很快，一名兵士被帶上來。向凌楓彙報，南門外的戰事已經結束了，俘虜和戰利品正在清理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