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亂世（1 / 1）
大約聊了一盞茶左右，外面忽然傳來兩聲低沉的“轟隆”聲。
曉雨嚇了一跳，驚奇地說：“打雷了？怎麼可能，都快到冬天了！”
薛夢涵笑著搖頭說：“傻丫頭，這哪裡是雷聲？分明是你二哥的振威軍炸彈的爆炸聲。”
凌楓點了點頭說：“聽聲音很沉悶，距離應該在三里開外，現在是亥時，這些傢伙就迫不及待了。
“很可能是小股敵軍觸發了地雷的爆炸，看樣子，敵人是分散來襲，不然，早就在進入雷區之外就被我們的斥侯幹掉了。
“這樣也好，只要有幾股大順軍遇到地雷，他們就會產生恐懼心理，如果能嚇退他們，也能減少一些傷亡。
“我估計，邊勇和劉全中一定會驅趕那些戰鬥力很差的農民打頭陣，充當替死鬼。”
曉雪詫異地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不都是自己的弟兄麼？讓戰鬥力低下的人打頭陣，不是等於讓他們送死麼？”
凌楓點點頭說：“他們就是讓這些人送死。三姐，你心地善良，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人心有多險惡。
“我和遲良玉深談過，他曾經提到過邊勇等人多次都這麼幹，驅使老弱病殘農民打頭陣，讓他們去送死，既可以節約糧食，又能消耗敵人的箭矢。
“所以，像遲良玉這樣農民軍眾的有識之士、有良心的人，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也開始反思農民軍到底是不是正義之師了。
“當然，從韓子德本人來說，還算愛護百姓，也反對這麼做，可是，他的手下良莠不齊，尤其是以邊勇、劉全中為代表的這些草寇出身的人。
“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只有榮華富貴，根本就沒有道義可言，視人命如草芥，這些人在農民軍中，佔據的比例並不小。
“而且，因為這些人中絕大部分有一定和官軍作戰的經驗，具備一定的軍事素養，還有一些人是亡命徒，所以很多人竊據了將領的位置，危害更大。
“也正因為這些人的殘暴不仁，所以，農民軍也很難成事。韓子德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忍痛和邊勇這些人分開。
“自己那邊儘可能拉攏一些讀書人和背叛官府的南朝官員，幫他處理政務，試圖改變這一狀況。
“然而，如今已經到了王朝沒落時期，讀書人絕大部分也只會沽名釣譽，只想著青史留名，甚至也變得唯利是圖。
“那些背叛朝廷的官員，大部分也不是因為反對腐敗的朝政而投奔農民軍，而是因為貪生怕死，沒有氣節，這些人又能給農民軍什麼幫助？
“況且，農民軍起事以來，就沒有一個長遠的規劃，沒有自己的根據地，到處流竄作戰，有時候又不得不依靠那些盜匪。
“就像這次，韓子德雖然和邊勇分兵，可是，他為了東進江南，又和鄱陽湖水賊景通勾結在一起了。
“景通一早就在鄱陽湖上打家劫舍，無惡不作，令官府頭痛，這種人和邊勇、劉全中之流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從根本上來說，韓子德其人還是一個只注重眼前利益，沒有長遠眼光的人，很難成事。
“即便暫時佔據了一定的地盤，也只能是曇花一現。”
賀毓秀雙手托腮，看著凌楓，目光中充滿了敬仰。
一直等凌楓說完，她激動地拉著他的手說：“二哥，你說的太好了，咱們家從祖父、到父親、大哥，都只是軍人。
“他們談論的都只是排兵佈陣、訓練新軍，和那些曾經經歷的戰鬥。可是，二哥，你不一樣誒。
“你說的這些，說是高瞻遠矚也不為過。這時歷代開國帝王才有的那種胸懷天下的氣度。”
梁碧雲和薛夢涵兩人互相交流了一個眼神，也都充滿愛戀地看向了凌楓。
曉雪卻嚇了一跳，趕緊制止毓秀說：“秀妹妹，別胡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傳出去是會被殺頭的！”
毓秀撇了撇嘴說：“三姐，就你膽小，你看看這間屋子裡，誰害怕了？二哥要是擔心被殺頭能自己建立起一支振威軍，跟北國的蕭廣野、北狄人對這幹嘛？
“再說，誰敢殺二哥的頭？北國還是南朝？北國大魏已經亡了，現在在大同府重建的大魏，實際掌權的是蕭皇后，她是二哥的岳母。
“北狄人和蕭廣野倒是一直想殺了二哥，可是，他們也得有那個本事。南朝皇帝心裡也是恨二哥的。
“可是，他自己現在已經是泥菩薩過河了，還敢找二哥的麻煩？我們的父兄都死在他的手裡，他不來找我們，我們還要去找他呢。”
曉雪嘆了口氣說：“還是小心為好，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除了蕭後那邊，都是我們的敵人啊？”
凌楓微微一笑說：“三姐，你不用擔心，這就是亂世，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分分合合，大家都處於敵對狀態。
“因為大家都在搶一種東西——天下，所以，最終基本上都是敵人，只有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才能把敵人消滅或者變成自己人。
“秀兒說的是有道理的，可是，小妹，你又一件事說錯了，我確實怕人殺我的頭，不然，也不會冒險做這些事。
“我們常常鄙視那些貪生怕死的人，其實這是錯誤的，或者說，不完全對。因為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
“絕大多數人，只要還有一條活路，都不願意選擇死。只不過，活要活得自在，活得有意義。
“死也要死的有價值，當我們活著已經變成一種屈辱，那就只能選擇死。
“所以，就算為了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們也必須讓自己變得強大，把那些企圖讓我們死的人都打敗。
“如果可能，我們還要盡力去把那些活得卑微、艱難的百姓解救出來，儘可能讓他們過上一種豐衣足食、而又有尊嚴的生活。”
曉雨跑到凌楓身邊，摟著他的手臂說：“二哥，你說的太好了，難怪二嫂，對了，還有香河公主，她們都喜歡你。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我也會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