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破局(1 / 1)
王民安看到張浩默不作聲,乾脆挑明:“張書.記,陸遠同志已經第二次以副代正,主持園區的全面工作。同志們,我想請問一下大家,我們評判和使用幹部的依據是什麼?是陸遠同志工作沒做好,達不到我們的幹部使用標準嗎?不,恰恰相反,我認為陸遠同志勝任這個崗位,在他之前的主持工作半年多時間裡,各項成績都不錯,稅收、園區廠房出租,呈幾何級增長;還有,在他主持工作期間,透過國家級工業園區驗收。同時,陸遠同志支援工作的半年多時間裡,守住了底線,沒有發生貪腐問題,是不是?我們都轉換角色、轉換思維想一想,這樣的幹部都不使用,哪我們要使用什麼樣的幹部?”
“民安市.長,工業園區管委會接觸的都是投資商,兩任一把手先後出事,我不希望我們的幹部前赴後繼地出問題,所以對管委會的一把手人選,我的意見是謹慎,只有經過真正考察,這樣使用起來才讓人放心,請問我這樣回答,你滿意嗎?”
官字兩個口,就看他怎麼說,只要你是一把手,不管怎麼說都有道理,張浩的藉口不僅是打壓陸遠,更是對自己這個市長再次不留情面,王民安心裡非常生氣,但只能壓著火氣,嘲諷說:“張書.記,請問你所說的真正考察是什麼?陸遠之前主持工作半年多的時間,難道還沒有透過你的考察?”
“民安市.長,管委會平時接觸的都是投資商,兩任一把手先後出現問題,難道這個還不足以值得我們慎重對待嗎?在人選問題上嚴格把關,這樣做,有何不妥?”
張浩仗著自己是一把手,在寧市經營多年,不講民主,很多決策都是獨斷專行,大搞一言堂作風,哪裡將自己這個市.長放在眼裡?和這樣的人無法再共事下去,王民安趁著上省裡開會的時機,向省裡主要領導投訴張浩。
“……老領導,張浩不講民主,把寧市看成是自己的家天下,行事獨斷專行,要不您幫我說說,將我調離寧市,在寧市實在沒法幹下去。”王民安不僅向省裡主要領導投訴,還去了老領導那裡訴苦。
“以前就聽說他工作作風霸道,看來並不是虛假,太過分了!”老領導退休前也是省裡主要領導,退休後賦閒在家,本不理政事,不過,老領導非常愛護王民安這個弟子,所以聽了王民安的訴苦後,非常生氣,“小王,我會找機會和李明清同志說說,一定要糾正張浩的這種錯誤行為。”
“老領導,我剛從明清書.記那裡出來,已經嚮明清書記彙報過情況,所以,明清書記那裡,暫時不需要您出面提這事。”官場有話當面向領導說,最忌諱的就是透過自己的老領導去講,這會讓人產生長不大,需要老領導庇護的不好印象,這是王民安連忙制止的原因。
老領導在官.場浸淫多年,自然明白王民安的擔憂,他沒向李明清投訴,但私底下,他和其他人談起張浩的霸道作風。
張浩的霸道作風全省出名,經王民安的老領導再次宣揚,最終傳到省一把手李明清那裡。
官.場講民主,講集體決策,而獨斷專行,家天下,一言堂,既影響政.治生態,也容易出事,李明清專門找到張浩,非常生氣地將張浩狠狠地批評一頓。
張浩全程大氣敢出,誠惶誠恐地聽完李明清的批評後,小心翼翼地回答說:“明清書記,這個一定是王民安散佈的謠言,其目的是要敗壞我的名聲。明清書記,是這樣的,王民安三番四次要提拔陸遠,就是從通江省調到我們市錫縣任副縣長的那個陸遠,王民安幾次要提拔他為錫園工業園區的一把手,被我按住,所以王民安……”
“通江省調過來的副縣長?具體什麼情況?”李明清聽了有些莫名其妙。
“這個陸遠之前在端州任職,專門與文宇濤司長作對,無中生有,迫使文宇濤司長最後離開端州,再一個,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陸遠深受孫老的喜愛,所以,文宇濤司長專門給我打了電話,要我一定要壓住陸遠……”
聽到這裡,李明清終於明白張浩獨斷專行的原因,李明清在仕途發展過程中深受文家老爺子的提攜,對文、孫兩家之間的過節也有了解,陸遠能迫使文宇濤離開端州,並且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幹部得到孫老爺子的喜愛,說明他非常有潛質,不是一般的人。不過,天下官員千千萬萬,又不只是文家一家人,何況,陸遠不過一個副處級,就算是正處級,天下正處級多的是,這也是陸遠來到錫縣任副縣長,李明清都不知道的原因。文宇濤竟然為了一個阻擋一個人的前程專門打電話向張浩交代,想到這裡,李明清暗歎文宇濤心胸狹窄,報復心強。
李明清不想就文宇濤這件事發表意見,而是語重心長地告誡張浩:“小張,你參加工作也已經多年了,充分發揚民主,少數服從多數的組織的議事原則應該很清楚。另外,我還要提醒你,心要放工作上,對幹部的選拔要唯才是用……”
李明清這次談話一開始非常嚴厲,最後語重心長,張浩明白這是他出於對自己的提醒和愛護,回到寧市後,張浩打算下次討論幹部時,將陸遠提拔為工業園區管委會一把手。
可就在張浩轉變對陸遠的態度時,文宇濤的兒子文思成來到寧市。
“張叔,我聽說了,你再上一臺階這事問題不大,上面近期內會定下來,祝賀你啊。”在張浩的辦公室裡,肥胖臃腫的文思成陷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向張浩透露資訊。
張浩非常激動,馬上回應說:“思成,謝謝,麻煩您回去後,替我感謝你爸爸和老爺子。”
“張叔,我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三叔下個月將要到蘇省任職,以後你們同事了。”
“真的?文部長來蘇省任職,太好了,太好了。”張浩聞言大喜。
“張叔,我要的那塊地皮……”文思成表面很平靜,內心有些嘲諷,看著張浩激動的表情,適時提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思成,您放心,沒問題,張叔會給您辦妥。”
“那行,我讓人明天找國土部門辦手續,麻煩張叔和國土部門打個招呼。”寧市此行目的已經達到,文思成不想久呆,話說完後,立即將茶杯放回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張叔,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思成,再坐會,晚上我們一起吃個便飯?”張浩熱情地挽留。
“張叔,不了,晚上我還得趕回燕都,下次吧。”文思成說完,伸出肥胖的手掌,就要和張浩握手告別。“對了,張叔,還有一件事,麻煩你繼續‘關照’好陸遠。”
“思成,放心,我知道怎樣做。”
就這樣,本來張浩從李明清那裡接受談話回來後,已經打算不再阻撓陸遠,但文思成的這一趟寧市之行,他最終決定維持原狀。
被張浩再次阻撓,陸遠決定另僻途徑尋求突圍,就工業園區的建設和發展問題,陸遠在請教專家後,在國家級刊物上發表署名文章,著重談工業園區的建設和發展思路,並就錫園工業園區的發展談自己的心得。
錫園工業園是國家級工業園,陸遠的這篇文章引起其他城市負責人的關注,當看到文章中發現陸遠是錫園工業園管委會主持全面工作的副書記和副主任後,頓時動了挖角心思……這中間就有蘇省的隔壁鄰居江省,江省與蘇省同屬江南地區,經濟環境不比蘇省差,只是,這幾年發展速度略有停滯。
江省的行動很快,很快就派人與陸遠接觸。
不僅江省,就連蘇省其他兩個城市也動了挖陸遠的心思,並且提出只要陸遠同意過來,工資待遇不低於寧市所給的條件,並且馬上提拔為正處級。
張浩不僅在陸遠提拔的這件事上進行阻撓,而且不同意陸遠調動。
陸遠要調動的資訊不翼而飛,一開始園區內一兩個投資商都聽說,一傳再傳,最後大家都聽說了。
“陸主任來到園區後,服務方面對我們有求必應,就算是辦不到的,也會耐心向我們講解政策,同時,陸主任不干預我們企業內部的正常運作,不象蔣敬恆那樣,插手干預我們的上游供應鏈……所以,我提議我們大家是不是聯名給市裡寫信,把陸主任留在錫園工業區?”其中一名投資商心急,聯絡了園區內其他投資商,大家坐在一起商量挽留陸遠。
“我支援陸主任留下來。”
“我也支援。”
……
投資商的聯名信很快就送到市長王民安的手中,在一次常委會會議中,他拿出這封信,一一轉給在座的常委們傳閱。
張浩明白王民安拿出這封信的含義,他看了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很好,此後就不再吱聲。
王民安對張浩的態度也沒轍,幾次提議給陸遠壓擔子,但都被張浩以各種藉口拖著不辦。
轉眼間,文思成的三叔文宇清很快就來到蘇省,出任常務副省長。
文宇清來到蘇省後,很快就往下面各市、縣跑,調研和了解情況。寧市是蘇省的經濟重鎮,文宇清非常重視,在跑了省城和一個地市之後,他來到寧市,並且在張浩和王民安的陪同下,來到錫園工業區調研。
“文省長,您剛才問有沒有需要您幫忙協調解決的問題,我還真有,這樣,我聽說陸主任要調離錫園工業區,您能不能讓他留下來……”在文宇清視察工業園區的企業時,有投資商向他提要求。
“哦?”文宇清下來調研初來乍到,對情況一概不瞭解,不過,投資商出面挽留當地官員的這種現象不多,所以,他聽了後,好奇地看了陸遠一眼,然後轉頭看了看陪同一起考察的張浩和王民安兩人。
張浩清楚陸遠調離的原因,看到文宇清詢問的目光後,有些尷尬。
王民安不待張浩回答,就連忙說:“文省長,是這樣,園區的投資商老闆們聯名給市裡寫過一封挽留陸遠的信件……”
張浩怕王民安繼續講下去會更尷尬,他裝著沒顧上王民安正向文宇清彙報,笑著大聲地向投資商說:“林老闆,誰說陸遠同志要調走來的?我現在就回答你,陸遠同志將繼續留在園區服務大家。”
文宇清在下來蘇省之前,也到過不少工業園區視察過,但錫園工業區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視察完後,當場就表揚陸遠,晚上回到市裡吃完飯後,趁著單獨接見並聽取張浩彙報的時機,他問起下午投資商說陸遠調離的事。
“文省長,陸遠來蘇省前,一直在通江省,再之前就在端州,文宇濤司長知道他調來我們這裡之後,就專門給我打過電話,一再交代我一定要‘關照’好陸遠,並且,上個月思成來寧市時,還一再提起這件事……”兩人單獨相處,張浩不再保留,一五一十地講了來龍去脈。
文宇清清楚自己堂兄文宇濤當初被迫離開端州的原因,也知道堂兄心胸狹窄,有仇必報的性格。文宇清對文宇濤的做法並不認可,他甚至認為文宇濤當初被迫離開,並不是陸遠的原因,而是堂兄性格使然,所以聽了張浩的彙報後,當場就提出批評,糾正張浩的作法。
“文部長,哦,不,文省長,陸遠是孫老推薦過來的。”張浩再次提醒說。
文宇清聞言,狠狠地瞪了張浩一眼,文家與孫家是有過節,這些都是上一輩的事,並且,兩家有過節,也不宜到處宣揚,顯得自己太沒有器量,再一個,上面有人這些年對一些世家在各地培植自己勢力,搞派別的作法很不滿。
“文省長,對不起,我說錯話了。”看到文宇清不滿,張浩嚇了一跳,也就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文宇清身居高位,又是文家看重並重點培養的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文宇清對自己不滿,自己這次再上臺階的想法也就到頭了。
“張浩同志,我不得不再次批評你,我們使用幹部的原則是什麼,唯才是用,不拘一格降人才。如果陸遠有能力,為什麼非要人為地阻撓?他做出的成績,不也是在你這個領導下取得的嗎?不也是你的成績嗎?”文宇清並沒有因為張浩的認錯緩和情緒,而是敲著茶几狠狠地說,“再說了,你是代表組織選拔幹部,你怎麼在中間夾雜了個人感情?你這麼做,代表的是你自己,不是我文家的意思。”
“是,是,是我不對。”張浩表情誠懇,點頭認錯,汗水從額頭上滲出。
“行了,今天的彙報就到這裡,你出去吧。順便給我叫王民安市長進來。”文宇清手一揮,下了逐客令。
“好的,好的。”張浩小心翼翼地退出文宇清的房間。
文宇清是文老的親兒子,是文家的重點培養物件,這一次談話,張浩知道文宇清對自己非常不滿,所以心裡非常忐忑,待文宇清考察後離開寧市後,他馬上提議給陸遠轉正。
“陸遠同志,祝賀,好好幹。”王民安親自出席陸遠轉正的幹部大會,會議結束臨上車離開之前,他握著陸遠的手,由衷地說。
“謝謝市長。我一定加倍努力工作,不讓市長失望,不辜負組織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