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宗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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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梔臉色一變。

她的父親在時,能抗住宋氏一族的施壓,拒絕過繼她的堂弟,一旦他人不在了,以族長為首的宋氏一族便能做得了她家的主。

利益在前,他們會失去人性,更不會被親情所困,只會迅速把她家的一切瓜分乾淨。

當年的父親正值壯年,隨著時間的流逝,和人一起老化的,還有地位與權利。而宋氏的族長,這位面容清癯乾瘦、眼神銳利的老者,仗著父親二爺的身份,只要不死,地位卻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與日俱增。

所以五年前的拒絕,如今還能算數嗎?

何況是親生的兒子——他們的目的一定是做實這對母子的身份。

宋梔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族長在前,後面跟著浩浩蕩蕩十餘人,髮鬚皆白者有之,神色威嚴者亦有之,圍觀群眾自覺便分列兩側,讓出了一條路。

族長年近九十,腿腳利索,比起輔助走路,他手中的紫檀柺杖為他增添氣勢的作用更大,好像權力的象徵。

“哐哐哐”,柺杖敲擊石板的聲音響起,眾人寂靜。

老族長恨鐵不成鋼似的,道:“家事鬧到家門外,這是什麼規矩!”

這話是對宋父說的,緊接著又看向宋母:“一直叫人家跪著,傳出去要讓外人以為我們宋家仗勢欺人的!”

“孩子,快扶你娘起來。”老族長的語氣和藹起來,看著少年的眼神也十分慈愛。

宋梔冷眼瞧著,老而不死即為妖這句話果然一點沒錯!

她微微偏頭,和翡翠耳語了幾句,而後目不轉睛看著翡翠,十分鄭重。

翡翠也鄭重地點了點頭,把宋梔引到宋母身邊,三兩下的就鑽進了人群,繞到了後院。

宋家正院。

宋族長和宋父坐在上首,兩人中間有一方桌,方桌之上則是一幅字,上書“克勤克儉明德惟馨”八個大字。

這八個字,可謂是道盡了宋家發家致富的根由。

宋梔原來並沒有好好看這幾個字,這會兒卻深以為然,只看這幅字下坐著的兩個人誰有錢就知道了。

老族長仗著年紀輩份才有如今的地位,靠著她家的財物支援以及宋家的祖田才能活得體面。

他忘了這點嗎?

其實不是,正因為他時刻記著想著,才會與宋二老爺聯手。

宋梔有些想笑,怎麼,難道是因為同為被兄長壓了一輩子的老/二,生出了些同病相憐的感情?

這當然是胡思亂想。

按理說,族長這個位置在她父親年滿四十那年就該動一動了,只是她父親沒有兒子,才叫老族長一直穩坐族長之位。

做實母子倆的身份,便會讓她爹有了兒子,屆時老族長的位置不保。可他們機關算盡,又怎麼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起來族長的位置又有多重要。

那母子倆若真的登門入室,毒她爹孃都會變得容易,屆時家財落入母子倆的手裡,老族長和宋二老爺一同分贓,分贓後分家,宋氏族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死的是別人又不是自己,在這些人眼中,宗族哪裡比得上二兩銀子重要。

何況不是二兩銀子。

在宋梔思索的當口,老族長屁股才坐穩便開始耍長輩的威風。

他掠過宋父宋母這兩位真正的主人,吩咐宋管家叫丫鬟小廝擺凳上茶,見宋管家木頭樁子一樣不動彈又惱羞成怒拍桌子。

宋父與坐在他身邊的妻子對視一眼,衝著宋管家輕點下頭。

宋管家立刻動作,很快的,十來號人都有了座位和茶水。

老族長喝了一口茶,感到茶水有些澀口後露出些不滿。

頭茬的碧螺春不給上,用去年的普通龍井糊弄他!好在今日他也不是來喝茶的,否則定要同他這位大侄子討個說法!

老族長咳了兩聲清嗓,道:“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要怕,我們宋家有頭有臉,必不會逃避責任。若是真有什麼,我身為宋氏一族的族長,也會為你做主。”

女子活動了下身體,哪怕只坐了一會兒喝了兩口茶水,身子便恢復不少,聽到這話又淚水漣漣起來。

宋梔感嘆,這女子真是水做的。

她剛在門外都哭出了多少水,幾口茶水能補充多少?簡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從這婦人的口中,眾人知道了事情發生在十二年前。

那年宋父北上,正值八月雨季,趕路時遇山體滑坡,商隊被困,好在方圓五里內有個小山村。

死裡逃生的事情總是讓人印象深刻,婦人一提,眾人便都想起來了。

婦人泣不成聲,滿眼痴心如望夫石一般看著坐在上首的宋老爺,“宋郎,你可還記得那日借宿的人家姓什麼?”

宋梔被這一聲宋郎弄得乾嘔,明擺著在說:你可真能噁心我。

這又使得老族長跳腳:“對長輩怎可如此失禮!”

宋梔道:“我孕吐,別說長輩,就是祖宗來了,我該吐也得吐,而我的祖宗卻絕不會在意我失禮。”

老族長氣得嘴角鬍子飛起,不再理會宋梔的胡攪蠻纏,道:“我恍惚記得是姓秦?”

跟沉冤得雪了一樣,婦人哭得更兇,“小女子便是秦家女,我身帶路引,可做見證。”說著,從懷中掏出路引交給她的兒子。

少年步履從容,總是穿著一身破衣爛衫,也不能蓋過明顯的富貴氣度。

宋梔笑了下,說:“不說別的,你這兒子倒是養得不錯,細皮嫩/肉的,有幾分書生氣質,想來也是讀書的吧?”

宋梔並不用她答話,在場都是人精,誰也不是瞎子。

“你看著也是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這些年你們孤兒寡母,是靠何為生?”

宋梔問自己的老父親,“爹,您十多年前北上遇險這件事女兒也有所耳聞,聽說當年借宿的人家家徒四壁?”

這也是事實,沒人不知道。

這是個不能多想的問題,因為很容易就想到不光彩上面。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和一個年幼的孩童,就算有父母孃家幫襯,能吃飽穿暖都不容易,還能讀書?

這實在不對。

怕不是有人接濟。

宋梔眼神上下掃著婦人,並不說話。

就在這時,有一身著紅衣的婦人衝進堂內,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來就揪住了婦人的頭髮,嘴裡怒罵道:“還能靠何為生!自然是靠老爺從家裡偷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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