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公攤的始末(1 / 1)
“你要這麼搞,我的康潤地產每年損失就大了!”喬雲龍慢慢坐到沈沫的對面,輕輕地撫摸著精緻的茶碗,意有所指地說道。
嶽青松面不改色,心頭卻是一緊,沈沫此舉不說外部壓力,對於喬雲龍和他的康潤來說都是不小的打擊,任何舉措都可以支援,但是取消公攤面積,是要公開在康潤身上割肉,喬雲龍心裡不爽,那是自然的。
只見沈沫放下茶壺,從兜裡掏出菸捲,拿起酒店提供的火柴點了一根,似乎對於喬雲龍的反應早就有所預料。
在這件事上,沈沫是最先給喬雲龍通氣的。
“我知道這件事你很難接受,但是我意已決,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沈沫此時態度有些堅決,不給喬雲龍任何的反對機會:“雲龍兄,我們都是賣房子的,你上來做的就是高階定位,起步就是和盛唐壹號齊肩的天河明珠,那些客戶都是不差錢的主兒,你可能感受不到一套房子對於普通老百姓意味著什麼。”
喬雲龍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反應強烈,而是和沈沫一樣點了根菸:“我知道,你比我小几歲,心中有理想,喜歡玩情懷,這幾年你的攤子鋪的大,來錢的地方多,不差房地產這塊的盈利多少,可是對於康潤,對於我來說,這些都是我另起爐灶的資本,我要是支援你,等於是讓到手的錢往外扔。”
“呵呵!”沈沫舔著臉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端起茶壺給喬雲龍續滿:“全世界房地產算公攤面積的只有中國,許多老百姓不瞭解,而且不理解,為什麼政府不強制取締公攤面積呢?”
“那你說說!”
“莫說普通客戶,就連你這個做房地產的可能都沒搞明白公攤面積是怎麼來的。都知道這個東西是李半城發明的,其最初的目的是想攤薄房價,又將公共部分變相的賣了出去,可是演變到今天,是已經變味了的公攤面積捆綁銷售。”
“公攤面積越大,業主的居住環境設施越完善越有規劃,電梯、走廊、公共通道、配電室這些就會越高階,拿小高層來說吧,高階住宅區的電梯間寬大明朗,低端小高層的電梯間狹窄擁擠,莫說公共設施之類的東西了,就連消防通道也是為了政策所迫不得已開闢出來的狹小通道。”
“客觀的看,公攤面積越大,住宅品味越高,舒適度就越高,公攤面積越小,居住體驗就差,花什麼樣的價錢買什麼樣的房子,從這一點來看沒什麼毛病。”
“國家怎麼強制取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取消公攤面積之後,開發商為了最大限度的攫取利潤,除了提高售價之外,還會在配套方面鑽空子下功夫,可能引起不好的惡意迴圈競爭。國家不會看不到這些問題,所以沒辦法一竿子打死,貿然取消了公攤面積,說不定引出另外的尖銳問題,索性任由其存在就是了。”
喬雲龍聽到這裡,不由地翹起了二郎腿,饒有興趣的看著沈沫道:“我聽你的這意思,對公攤面積存在的合理性表示認可,國家都不管的事兒,你幹嘛要出這個風頭?”
“沒有公攤面積的房子,或者公攤面積越小的房子,居住體驗肯定差,開啟大門就能碰到鄰居家的門,出門快一點就可能直接撞到了南牆……公攤面積大的住宅區,對於業主來說也是極其需要的。可是全國地產開發存在的最大問題是,公攤面積計算不透明,如何計算,資料哪來的,依據是什麼,不同樓層的公攤如何計算,是均攤還是另有演算法,除了主體建築之外,小區綠化面積如何計算到公攤裡面,沒人關注這個,也沒有人管理這個,客戶買房的時候公攤面積多大,全是開發商說了算,少算多算幾個平方,甚至十幾個平方又有誰知道,又有誰懂呢?”
沈沫說著話,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壺泯了一口放下,繼續對喬雲龍說道:“公攤面積這種東西,就像街頭小販一樣,缺斤短兩老百姓不知道,往公攤面積裡多算幾個平方,老百姓也不知道,最後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而且不像街頭買東西,回家發現缺斤短兩可以回頭找他們理論,可是公攤面積這東西誰會算,莫說老百姓了,你會算嗎?”
“就算你會計算,康潤的演算法和盛唐的演算法一樣嗎?別的我不知道,盛唐這邊我很清楚,沒有按照條條框框去計算公攤面積,在可控的範圍下儘可能的擴大公攤面積數值,出售的公攤面積比起實際的公攤面積要大,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收回成本,做到利益最大化。”
嶽青松能夠聽懂沈沫的話,可是他不理解,非常不理解沈沫要取消公攤面積的想法,同樣不理解的還有喬雲龍。
你這傢伙說的倒是很清楚,把公攤面積說的也很合理,既符合客戶的需求,也符合自身盈利的目的,可還是一根筋的要取消公攤面積,真有點吃錯藥了。
就在他們繼續討論的時候,喬雲燕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起身到旁邊接電話。
沈沫緩了緩神,舒展了一下胳膊,拿起根菸點上:“暫且不論開發商有沒有在公攤面積上面動手腳。先說說我的理解,公攤面積類似於配套服務,就像你在蘇寧買了家電,師傅送貨上門,免費除錯安裝,半年或者一年內免費上門維修……客戶在我們那裡買了房子,我們做好公共設施和配套服務,其實都是提升商品競爭力的增值服務,一種品牌形象的手段。公攤面積的成本可以在房價裡適當體現,畢竟一分價錢一分貨,可是要把整個公攤面積全算在業主頭上,而且花費和房價同等的價格,這樣合理嗎?”
“如果你在家電城買了家電,商家還要給你要運費,要安裝費,我承認早些年有這些現象,但是現在呢,那些品牌家電呢?他們要是給客戶收取運費、安裝費甚至服務費,還有會有生意嘛?如果全行業都這麼做,客戶只能捏著鼻子認栽,可是市場一直在變……想要提升競爭力,就要取消不合理的東西!”
“合理不合理,是你說的算的嗎?”喬雲龍挑起嘴角,無奈地搖搖頭:“你想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行業,不是哥哥託大,這麼做有點螞蟻啃大象了,畢竟是這多年形成的行業規矩,你想打破它,誰會支援你呢?放眼中原……就說老錢”
喬雲龍正說著話,在房間裡與葉浩然他們打趣的錢大江走了出來,不管錢大江一頭霧水的樣子:“老錢,以前宏達的馬家,哪個地產開發商是善男信女,又有哪個仁慈手軟的能人能夠在商場久戰不衰!”
“說我什麼壞話呢!”錢大江莫名其妙地問道。
接完電話的喬雲燕看錢大江出來,一共就四把椅子,她就踱步到屋裡,將位置讓給了錢大江。
沈沫拿起一個新碗給錢大江滿上,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輕輕地搖著頭繼續說道:“我看過太多普通老百姓因為一套房子半生,甚至一生都不能翻身的場景,他們為了買一套房子貸款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月月還貸款,生活中出現一點變故都會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甚至不敢停下腳步,哪怕病了累了,也要堅守工作崗位,不是他們多麼高尚多麼無私,多麼愛崗敬業,而是他們不能斷了工資!”
“以前我想左右房價,可是我想錯了,我左右不了房價,左右不了社會發展和市場變動,可是社會發展太快了,跑的快的就那麼幾個人,大多數人拼命的追也追不上社會的腳步和房價的速度,無論大家拿地的價格有多高,無論我們的成本有多高,那都是暫時的,最終都還要有客戶買單。”
“無論是安城那些工資兩三千的普通人,還是北上廣一線城市月薪一兩萬的普通人,無論兩地房價的差距有多大,兩地普通老百姓所揹負的痛苦是一樣的。我改變不了整個行業,也沒能力左右國家的政策,國家要從大局出發,畢竟此舉牽一髮而動全身,可是我有盛唐,我有資格制定自己的規則,國家不方便的做的,我要從下面打破它!”
“呵呵,所以你想取消公攤面積,讓老百姓少花一些冤枉錢!”喬雲龍的笑容看不出是輕浮,還是輕視,他環顧著嶽青松和錢大江:“沈兄弟的境界比我們高。”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無奸不商這句話是怎麼來的,我不是貶低我們自己,而是你要尊重事實,你一旦邁出了這一步,說句不好聽的,那是損人不利己。你能從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是名還是利?還是你想全國中國的老百姓對你歌功頌德……”喬雲龍聽了沈沫的一席話,言辭終於劇烈起來:“沒有人會記得你,也沒有人會記得盛唐,因為你最終是一個商人,一個無奸不商的商人……別傻了弟弟,我承認你在經商這塊有頭腦,可是這件事還是要慎重!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做的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沒有人可以阻攔!”沈沫淡淡地說道。
如果不是盛唐地產開發的持股經理,康潤又與盛唐是戰略同盟的關係,此時的喬雲龍說到這裡恐怕會當場摔茶杯走人。
可是他沒辦法,畢竟沈沫才是盛唐的話事人,無論於公於私的考量,喬雲龍都左右不了他的決定,看似粗放式的管理,實際上充滿了霸道,尤其是在發展方向上,沈沫一直都是說一不二。
就碧藍不同意,沈沫照樣會在唐都這樣做,首先殃及的就是他的天河明珠,不管願不願意,康潤都必須跟著盛唐一起取消公攤面積。
黑魚掉進魚塘裡,二哈掉進了羊群裡,咋整!
除非康潤聯合其他開發商抵制盛唐,要不就要陪著沈沫在羊群裡當二哈,攪的唐都商都兩地開發商不得安寧。
“呵呵!”喬雲龍心中憋著一股邪火,無奈地笑了笑:“老錢的景泰已經併入了盛唐,但也是盛唐的大股東,可以發表發表意見嘛!”
“我意見保留!”錢大江聽明白了重點,但是沒有向喬雲龍那樣想不開:“喬總不要糾結於取不取消公攤面積,聽聽沈沫的下一步策略。不管怎麼說,取消公攤面積這個噱頭,肯定讓盛唐的銷量再上新臺階,至於損失的利潤,沈沫肯定有辦法找補回來,明知不可為的事情,沈沫會去做?他肯定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你聽他說完嘛!”
“就是!”半天不發表意見的嶽青松看著喬雲龍和沈沫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順著錢大江的話茬道:“小沈這幾年做事還是很穩妥的,畢竟盛唐後面站著許多投資人,他就算要為自己理想買單,也要考慮考慮投資者的利益彙報。”
嶽青松轉臉看著沈沫:“既然是你經過深思熟慮的事情,那我也就不追問為什麼了,說說你的下一步策略!”
“喬總不瞭解沈沫!”此時的錢大江似乎在喬雲龍面前找到了平衡感,雖然進入盛唐晚,可在與沈沫的關係上在這一刻似乎顯得更近:“如果沈沫沒有通盤考量和可行的把握,即使想取消公攤面積,就讓盛唐慢慢做就是了,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他既然親自跑到鵬城來找戴英華,肯定是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計劃,對吧沈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