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黑毛棺材〔一〕(1 / 1)
置身於水下,侷限性很大,看不清周圍是何情形,大背頭抱著的礦燈形成一個五米範圍的圓形光區。連帶我一共七個人,儘量使自己籠罩在這片區域,因為一旦游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後,極有可能出現危險的情況,到時候可就划不來了。
潭底的情景很像是一間墓室,我猜想原先它本不是泡在水中的,可能是滲水嚴重,導致匯聚而成的這麼一個水潭。我們下潛到了潭底,腳下都是一些墓磚和破敗的石像,正中出現了一具怪異到極點的棺材,帶毛的。幾人相顧無言,大背頭卻徑直遊向另一邊,我們忙跟隨著他游過去。
遊了大概五六米遠,在大背頭的大功率礦燈照射下,對面石牆上出現了一扇石門,漢白玉料,上面爬滿了苔蘚跟螺螄,看得人直起雞皮疙瘩。門兩邊各有一柱子,上面雕刻著一些魚鳥之類的圖案,不甚繁瑣。然而更吸引人眼球的是,兩根柱子旁側,分別佇立著兩頭石刻墓獸。
我知道鎮墓獸這東西,在古墓中見到是再為稀鬆平常不過,古代墓葬中一直很流行,是為鎮攝鬼怪、保護死者靈魂不受侵擾而設定的一種冥器。但這兩隻墓獸可不同於以往我見到過的,它給人一種奇形怪狀的感覺,好像是一種不知名的動物,碩大的腦袋上,浮現出的卻是一張人臉,嘴巴張得老大,似是在大喊。
面罩戴在頭上,看不清其餘人臉上是什麼表情,但明顯感覺到那些夥計,也挺忌諱這東西,不敢靠得太近。好在大背頭並不上心這玩意兒,游到那扇三人來高的石門前,便招呼我們過去。待遊近了,只見這扇石門關得很死,中間也就一指來寬的縫隙,而大背頭的意思似乎想進去。
這麼窄的門縫,背後不太可能有自來石這一類的,況且自來石起源於明,卻盛於清代,在那個時候不可能有。而且這種雙扇形墓門結構,不比上下一體那類石門,掩上後有很大的機率是從可以外面開啟的。大背頭似乎也懂些這其中的門道,打了下手勢,我們便四散開去,逐一尋找每一個角落,看看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對古文物的考究是我的職業病,我四下裡轉了轉,也沒發現什麼反常的地方,就又游回到那扇墓門前,對著上面的一片螺螄研究,感覺似是而非的是一幅畫,又好像不是。大背頭他們還在繼續找,我琢磨了一會兒也沒什麼結果,礙於情面也不好閒著,就想轉過身看看背後的柱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柱子旁邊就是一座墓獸,大背頭將光打遠了,眼前一片黑乎乎的化不開,就只看到劉毛弟站在那尊人面獸前,緩緩地揮舞著手臂,屁股還扭一扭的。我暗下里奇怪不已,心想你這是發春咋地,對著石像跳什麼迪斯科?
傻待著看了幾秒後,我才回過神來,由於水中阻力較大,一切的肢體活動就都成了慢動作,劉毛弟可能不是在那兒搔首弄姿,搞不好是著道了!我忙游過去拍了拍大背頭,見他還趴在石壁上看磚縫,便立即示意他將燈照向墓獸那邊,打著手勢對他說劉毛弟可能出情況了。
大背頭會意地將燈往那邊一折過去,我才意識到事態有多嚴重,只見不知怎麼弄的,一條黑色的舌頭竟然從那人面獸的嘴中伸了出來,死死地纏在劉毛弟脖子上,眼看著就要翻白眼嗝屁了!
大背頭將手掩住燈碗又放開,連續幾次,這是約定好的訊號,其餘的四個夥計見燈光驟然有變,忙匯聚著往這邊游來。又只見劉毛弟雙手扣住脖頸,正死命地掙扎,齊齊傻了眼。我看他快不行了,便立馬游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腰就跟那條“舌頭”拔上河了。
這下那幾人也反應過來了,游到我身後摟成一連串,使出了吃奶的勁往後面拉。不想那人面獸口中的舌頭,跟一條厚皮筋一般,再加之水中不好借力,竟絲毫扯不出來。我一看劉毛弟的掙扎得越來越緩慢,一咬牙也不顧上許多了,心想你好歹曾經救過我,這次算是還你人情。於是乎繞到劉毛弟跟前,鋌而走險,一伸手抓住了那條黑色的舌頭,兩腳死死地蹬住那石像,身體往後仰,呈“一”字往後死命拽。
那條舌頭軟綿綿的,雖力道出奇地大,但我這下腳上有了借力的地方,心想還扯不斷你?果不其然,這一下好在有了轉機,忽然一團墨汁般的霧水從那人面獸嘴中噴湧而出,那條舌頭在我竭盡全力之下,竟硬生生地被我扯了出來,纏繞在劉毛弟脖子上那一截立馬就鬆開了。
我一見那團黑霧朝我面部襲來,知道這玩意兒搞不好有毒,還是躲開為妙,雙腳使勁朝那石像一蹬,身體便立馬向後滑出去了兩三米。待我仰過頭來看時,只見到我眼前一道黑色的光影一閃而過,順著瞧過去,發現那竟是一條長滿黑色鱗片的奇長怪蛇,腹部上卻長滿了鰭,跟一條泥鰍一樣,唰的一下就沒入了黑暗之中,轉眼就不見了。
那幾個夥計已經扶起了劉毛弟,我游過去一看,發現他萎靡不振的樣子,情況不容樂觀,不能在水下繼續呆了。經大背頭同意後,幾個夥計留守潭底,我則將劉毛弟送回到地面上去,以供他緩緩。人體的密度和水一般無二,在水中揪著頭髮都能將一個人拖動,也沒費多大工夫,便上浮著將劉毛弟托出了水面。
陸地上已經燃起一小堆火,燒得盡是些食物的包裝紙,一股焦臭味,那個老婆子坐在旁邊取暖,見我將劉毛弟送上來她也搭了把手,那黃土高坡似的老臉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問我什麼,只顧著將劉毛弟衣服解開,讓其平躺便可。我見劉毛弟性命無憂,便也懶得和那老婆子說什麼,回到潭邊正想著下水,卻被她叫住了。
“你這半拉子毛孩,咋啥也不懂咧?又不是你家的事,用得著你這樣不要命嗦?”她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堆,笑得及其難看,“你說說,你這趟來是為啥?”
我心中一凜,心想這老婆子可能看出來我跟個愣頭青一樣,隨著刀疤一路走或許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個小夥計。本不想理她的,她卻又開口了:“你們是到這墓裡邊找東西?”
這話我聽出點意味了,心想可能這死老婆子知道不少,便假意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生在世不就是圖個錢財二字嘛,難道還衝別的目的來的?”
“嘿嘿!”那老婆子乾笑了兩聲,“你到現在都還以為,你那大哥是到這裡邊圖財的?”
她指的是刀疤,我繼續裝傻充愣:“難道不是?”
她這下笑得更歡了,眼睛都讓下垂的眼皮給擠不見了,“當然不是,咱噶(賭)點啥?”
我說我就是一個小夥計,只顧拿錢,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她一聽卻搖搖頭:“每個人下這斗的目的可能都不一樣,但不是為錢來的。”
她說話總是遮遮掩掩的,我心裡很不痛快,正想著是否再搭理他的時候,眼睛一掃,卻看見堆放著我衣服的那塊地方,感覺好像有些反常。我走過去一看,衣服似乎被人翻過,鈕釦都扣歪了,這裡又沒有其他人,明顯是那老婆子弄的。
我也不想同她理論,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料想那老婆子不卑不亢,口一張開露出黑洞洞的嘴巴,又問我:“三兒給過你們什麼東西沒有?”
我瞬即就又明白了,這老婆子繞來繞去,還是三句不離本意,想知道斜眼三到底給過我什麼東西。我沒直接回答他,而是轉念一問:“你是他什麼人?幹嘛問我這個?”
她眼睛一閉,答道:“他是我兒子,這一遭也到古墓裡來了,他想讓你把東西交給我。”
她這話一出,我便感覺不難理解了,斜眼三可能在村中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臨時想到將那東西託付給我。後來逃回到大興安嶺,這老婆子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把他救下來,只是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那晚在小木屋的地下室裡碰見的就是他,只是他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也記不起以前的事,逢人就發了癲似的拿電鋸想置之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