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房東(1 / 1)
計程車直接開進村裡,顧錚等不及司機找錢,直接讓他掉頭離開了。
顧正海是家中獨子,自然,料理後事的擔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車走了沒多遠,林青琅打來了電話,詢問顧錚今天怎麼沒去公司。
“我爺爺今天早上沒了,你跟公司裡其他人說一聲,最近這幾天辛苦大家了。料理完我爺的後事,我就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你節哀,不打擾你了啊。”說完,林青琅掛了電話。
安心問他:“顧總今天不來公司了?”
“回家了,”林青琅情緒有些低落的回答,“顧總的爺爺今天早上走了。”
距離爺爺家還有百十米的距離,顧錚就聽到從爺爺家院子裡傳出來的哭聲。
那哭聲拖長了音,讓顧錚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爺爺去鎮上看戲的場景,當時,戲臺子上的演員們,也是這麼演的,哭聲拖長了音。
現在,他分不出傳來的哭聲當中,真誠與虛情,到底哪一個佔得比例大些。
他忽然想起來一句話:“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不知道用在這種場合,究竟合不合適?他又想。
顧正海披麻戴孝,臉上掛淚接待著前來弔唁的賓客;楊翠花在忙著給幾位收錢的長輩添茶倒水打下手。
奶奶表情呆滯的坐在一張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的瞅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錚走去院子裡,父子倆點了點頭。
楊翠花過來給顧錚戴上白色的孝衣,上面有一股油煙味兒,也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放了多少年,終於用上了,才拿了出來。
看到奶奶的樣子,顧錚心裡很不是滋味,拿了個馬紮走去坐在奶奶身邊陪著老人家。
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也挺好的,就比如患有老年痴呆的奶奶……起碼她不會傷心。
顧錚嘆息著暗想。
忽然感覺奶奶拉了拉自己,顧錚擠出個笑臉,扭頭看著老人家,“奶,您餓不餓呀?”
奶奶看著顧錚半天沒說一句話,顧錚被她看的心裡發毛,正琢磨著該如何打破尷尬之際,就看到奶奶從兜裡小心翼翼拿出來個鼓鼓囊囊的手絹。
那手絹已經很髒了,原先白色繡著蘭花的手絹,已經變黑還帶著股濃濃地酸味。
奶奶抖抖索索一層一層小心翼翼的開啟手絹,露出裡面的半截香蕉來,都變黑了,顯然已經很長時間了。
“錚錚,別讓人看見了,快吃快吃,這是我偷來的!”
奶奶一臉得意的看著自己最愛的大孫子,催促著說。
顧錚的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他想起小時候,當時也就七八歲吧,跟著奶奶去趕集,遇著賣香蕉的了,非要奶奶給自己買香蕉吃。
小販就告訴奶奶,一個香蕉七毛錢,可奶奶買了東西手絹裡就剩一張五毛紙幣了,就跟小販打商量,能不能便宜兩毛錢。
小販自然一口拒絕。
不忍心大孫子受委屈,奶奶扔給小販那張五毛紙幣,掰下一根最小的香蕉,扒了皮就塞進大孫子嘴裡。
小販氣急,指著奶奶的鼻子就破口大罵,怎麼難聽怎麼來。
當時顧錚被嚇傻了,他第一次看到居然會有人會用那麼惡毒的話罵人。
他扔掉香蕉,拉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奶奶,承受著小販的惡毒咒罵,離開了那裡。
那天以後,除非盛情難卻,否則他絕不碰香蕉這種營養價值較高的水果。
顧錚拿著奶奶手絹裡的那塊黑乎乎的香蕉,一口一口的吃著,有很嚴重的腐爛的味道。他覺得很甜。
吃著吃著,奶奶的一句話,讓他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
“你早點來就好了,你爺爺沒了……”
原來奶奶一直都知道……
火葬場的車來了,顧正海跟幾個過來幫忙的鄉親,抬著爺爺的遺體走出院子。
遺體蓋著白布,顧錚看到爺爺的手裸在外面,很瘦,皮包著骨頭。
院子裡的哭聲大了起來,這次,被拉長的哭聲很少,就,都是那種很悲痛的歇斯底里的哭泣聲。
顧錚抖動著雙肩,跟著一起走出了院子。
爺爺的遺體被抬上車,車門關閉,等家屬上了另外一輛車,兩輛車前後駛往火葬場。
顧正海沒讓顧錚跟著一起去,老家這邊有個說法,沒結婚的年輕後生,不能去火葬場那種“陰氣重”的場所,說是怕連累到後代子孫什麼的。
顧錚也就沒有跟著一起去。
一直忙到晚上很晚,許多人都散去了,顧錚才得了空閒走去問父親:
“爹,俺爺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在他的記憶中,爺爺應該是今年的八月份,快過中秋節的時候,去醫院給奶奶買藥,半路上突發腦溢血,送去醫院沒搶救過來去世的。
這輩子怎麼就提前了呢?!
顧正海說,今年老家許久都沒下一滴雨,老爺子得到村裡通知,去灌溉農田的時候,電閘漏電了,三百八十伏的電流,一瞬間就把人擊倒,等一起灌溉農田的村民去拉下電閘,人已經不行了……
聽完父親說的話,顧錚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三天後,料理完爺爺的後事的當天下午,銀行打來電話說,告訴顧錚明天工作人員就會去光速傳媒。
顧錚必須得走了,有些事情他認為很有必要安排一下,以免出現什麼紕漏。
臨走前,他把那兩萬元拿出來給了父母。
爺爺的後事花了不少錢,父母用來處理後事的錢,肯定是借的,大概為了不讓顧錚擔心,就瞞著沒說。
但顧錚其實心裡清楚,這年頭,婚喪嫁娶的事情,沒有萬把塊絕對下不來。
家裡的錢,都被自己上回回家後騙走了,這才過了多長時間,父母手裡絕不可能拿得出一萬元左右的喪葬費來的。
父母堅持不收那兩萬塊錢,可顧錚不由分說的直接把錢留下了。
晚上回到臨水市自己出租屋,看到房東和一個年輕女孩子站在自家門口正在聊天,顧錚猛想起來,應該繳房租了。
“大叔,過來收房租啊?”顧錚儘量擠出個笑臉,“明天可以嗎?我的錢都在銀行卡里,每天我去取。”
“不急不急,”房東大叔一臉褶子的笑著,“小顧啊,這是我侄女。”
“你好。”顧錚打了聲招呼。
女孩兒可能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